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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港口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周围只有他们这一艘船，船上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寥寥数人，男孩的松开搭在栏杆上的手，干脆坐在了甲板上。 坂口安吾：“什么时候下去？” “还要再开一会，离远一点。”津岛修治懒洋洋的回答道，“你这么好奇，不如和我一起下去？” “哈？才不要呢。”坂口安吾撇嘴，“我还是在船上接应你吧。” 津岛修治：“呵。” 周围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耳边只剩下船只的引擎运作的声音，拂过耳边的风声，还有海浪翻滚的水声。 坂口安吾瞥了好几眼坐在身边的津岛修治，因为离边上太近，他们两个的裤角都难免沾上了一点水，仿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湿润的水气。 “你是不是瞒着雨宫先生打算做什么？修治。” 津岛修治没有说话。 “我看你也不可能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家伙，毕竟我也是这样的嘛，”坂口安吾可不觉得真的乖乖仔会和他当朋友，“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是我总觉得是很危险的事情，你确定要一个人去吗？” 本来是有安排人和津岛修治一起下水里的，但是在上船之后，津岛修治却一反常态，拒绝了原先的安排，强硬的要求让他一个人下去，否则他就不下去了。 坂口安吾猜船上的人肯定通知了雨宫累生，但是就算通知了又怎么样，雨宫累生又不可能现在飞过来船上耳提面命的让津岛修治注意安全，所以也只能由着他来。 “当然要我一个人去，”津岛修治轻声说着，他的声音似乎没入了海风中，虚虚的飘入坂口安吾的耳朵里，“毕竟无论有没有找到‘书’，我都要说我没有找到，要是有别人在，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坂口安吾眯起眼。 津岛修治起身，拍了拍衣服，说道：“好了，我该下去了，到地方了。” “喂，修治，”在男孩转身的时候，坂口安吾叫住了他，“你是真的不会找到‘书’的，对吧？” 津岛修治：“……谁知道呢，毕竟我都还没开始找。”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海面，船已经停止了快速前进，船边卷起的海浪也就跟着平静了下来，津岛修治的眼中倒映着深蓝色的海水，目光似乎透过水面，在深海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即便在白天的日光下，他鸢色的眼睛里也仿佛闪烁着什么。 “安吾，你说，‘书’真的可以实现愿望吗？” 坂口安吾看着津岛修治的侧脸，内心腾升起不妙的感觉，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津岛修治却不想再谈，干脆的离开了这里。 坂口安吾站在原地，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雨宫累生的电话。 “雨宫先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雨宫累生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背景音格外嘈杂，回应的声音都淹没在枪声中。 “安吾君？发生了什么事吗？” “雨宫先生，”坂口安吾握紧了手机，艰难的开口，“请快一点过来，请……” “请救救他。” 电话瞬间就被挂断了。 …… 津岛修治穿戴好潜水用的装备，背上氧气瓶，缓缓的下了水，水里只有他一个人，随着他越往下面的动作，隐隐的连水面上的阳光都暗淡了不少。 漆黑的海水包围了他，水压从四周压向他的身体，耳边寂静得连水声都不甚清晰，莫名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轻轻的闭上眼。 上次在河里找到书页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明明不算是特别久之前的事情，却感觉已经十分的遥远，脑中的记忆和感觉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这些东西，只剩下后来在异能特务课的实验室里接触书页的时候，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突破桎梏的冲动。 这种冲动驱使着他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随着被吸引的感觉在海中游动着，甚至没有睁开眼看过周围一次，完全不怕自己在海里遇到什么危险一样。 ‘书’真的在海里吗？ 津岛修治不知道。 事实上，他觉得‘书’不存在在任何一个地方，也可能存在在每一个角落，它说不定不仅仅只是一个许愿机死物，而是遵循着他们所不能接触和了解到的世界的规律，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如果他注定可以得到它，那么当他觉得‘书’在海里的时候，‘书’就一定在海里。 不知道随着感觉游动了多久，渐渐的，有什么声音在这寂静的海水中响起，飘荡着来到了津岛修治的耳边。 他听见雨宫累生的声音，青年正用着反常的严厉的语气质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书’？你是为了什么？” 津岛修治想，当然是为了解决雨宫先生的麻烦。 “不，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而已。” 他听见对方说：“你想要得到‘书’，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不过是拿我做借口，何必说得那么伟大。” “书页的实验也就进行了那么两次，第一次还因为意外被打断了，你怎么就肯定‘书’可以解决我的麻烦，怎么就肯定它一定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你不过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那道声音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的强硬的将他的内心剖开，将他的想法全部都摆上了台面。 “——你，津岛修治，到底是为了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
第45章 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久贵子说，人努力的活在这世上，是为了能让自己幸福。 津岛修治想，那么他活到现在，感到幸福了吗？ 他不太能理解幸福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因为他在津岛家的时候不曾感受过——开心吗？也许是开心的，至少吃穿不愁，偶尔还能偷偷摸摸溜出去玩，家长也不管他平时干什么，只是这样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只剩下一地的算计和从未有过就已经破碎的亲缘。 同普通人家期待着新生命降临不同，他的出生是为了利益，为了大人们的一己私欲，一个不在期待和祝福中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感到所谓的幸福。 他真的可以拥有幸福吗？他又是否可以像久贵子说的那样，因为重要之人幸福，所以自己也会感同身受，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 津岛修治不知道，他只得茫然的做着尝试，笨拙的用着自己的方式摸索。 如果雨宫先生可以健健康康，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不用再因为异能而受到伤害，那么他也一定会为之而感到高兴。 那么以后呢？ 他得到了‘书’，让重要之人获得了幸福，他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实现了活着的意义，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 津岛修治毫不怀疑，坂口安吾通过书页看到的画面，就是他的某一个未来。 对方走在这条找寻意义的道路上，得出和他一样的结论，所以在这条道路的最后，在死亡中走向了终点。 那么他呢，他会和对方一样吗？对他来说，活着的意义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重要之人的幸福吗？ 巨大的困惑包围了他，津岛修治想不通，也不能理解，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混淆了存在的意义，他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吗，他是为了他人而存在的吗？ 津岛修治不明白，他想要找到这万能的‘书’，通过它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耳边质问的声音慢慢远去，只剩下几声模糊的音节，最终隐没在潺潺的水声中。 津岛修治依旧闭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直到熟悉的吸引力传来，他缓缓伸出手，向前一抓。 比之前接触书页的时候那种被吸引的感觉更加强烈，某种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耳畔是尖锐的嗡鸣，剧痛席卷了他的神经，刺激着他的大脑，将他所有的想法都碾碎。 津岛修治本能的松开了嘴里咬着的氧气管，想要大口的喘气，可是涌入食道和气管的是咸腥的海水，铺天盖地的冲刷着他仅剩的意识。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死亡，冰冷的水又一次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像是有着无形的手将他带入深渊之中。 这一次，他的双手没有被束缚，他可以挣扎，可以求救，只是他任由自己下落，落入死亡的漩涡。 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为了注定死亡的终点而努力活着的话，为什么不能在开始就结束自己的迷茫？ 只是正常人大概是不能理解这些困惑，他甚至……与努力活着的雨宫累生也不一样。 他与先生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他吗？ 津岛修治睁开了眼，眼前突然绽开了白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亡前的错觉，他好像是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 对方的面容有些模糊，隐藏在层层的阴影之后，他的手中摆弄着一张照片，也同样看不清楚样貌。 但是津岛修治就是知道，照片里的人对对方来说，就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会是谁呢？津岛修治想了一下，就将疑惑抛在了脑后，因为他看见的画面一转，长大后的自己就站在了天台上，在微亮的光芒下向下陨落，就如同他现在这般，朝终点下坠。 是这样吗？你找到的答案果然是这样吗？ 可是，这是你的答案，却不是我的。 我依然……茫然地徘徊在这里。 津岛修治收紧了手，指尖摸到了一个微凉的触感，眼前的白光散去，在已经迷蒙的视线中，他看见自己的手抓住了一本空白的书，它朴素、干净，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空白书籍，完全不像是传说中可以实现愿望的道具。 他拿到了‘书’，也许他很快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是这样吗？ 体内的存在终于在某一瞬间突破了桎梏，津岛修治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看着‘书’像是一道虚幻的影子一样消失在海水中，神情恍惚。 明明就连他的异能都在否认他的存在了，他又在奢望谁能来告诉他答案呢？ 「人间失格」 ——他已然失去在这世间做人的资格了。 …… …… 雨宫累生赶到港口的时候，就看见津岛修治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岸边，混身湿透了，连头发都还在滴水。 男孩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溃散，表情流露着空茫，整个人沉浸在未知的世界里，看上去脆弱又虚浮，游离在世界之外，怎么看都知道他不对劲。 “修治君……怎么了？”雨宫累生一时间不敢上前去，只好看向不远处的坂口安吾。 “不知道，”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下，“自从他从海里上来之后，一直到上岸都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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