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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屋理查德预备发球时,会有一个很显眼的眼神变化。 原本圆圆的瞳孔会变窄,偏黄的颜色也会偏去金色。 他发球似乎是纯依靠感觉,所以不会有低头或者转头看脚下的多余动作。 【这点很像你啊?】 当初练习时沟口教练说过的话再度涌上心头。 【……哈?】当时的及川彻抱着球一脸“教练你在说什么鬼话,今天不是愚人节听见这种话好恶。” 【别贫。】沟口教练指着屏幕,上面是两块暂停视频的分屏,【看,这个脚尖,原本是你这个身高弹射起步前维持重心的动作,对方没你这个身高,这个脚完全多余了,不偏转会更干净。】 【……您去和土屋理查德说啊。】 【算了吧。对方是这个季度才展露头角的选手。】 沟口教练把屏幕翻回去,后续他们两个又聊了些有关队员训练和日后体育大会的话题。因为体育大会只有不到一个月,和去年不同,今年的体育大会除了白鸟泽,又多出了宫泽工业这个他们目前没有交过手的对手,不确定性大大增加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话题又短暂偏转去了土屋理查德。 沟口教练说了很短,只有一句,是即将结束对话前捎带的信息: 【你(及川彻)被尝试追逐自己的小鬼成功超越了啊?】 可能沟口教练本人都不知道吧,这一句话,一直如天外来音一般久久地在及川彻脑子里回荡,吃饭、锻炼、拉伸、学习、休息、吃饭…… 虽然后期那句话很快就被本人强行控制去垃圾桶了,但是如今,在体育大会这个赛场上,教练的话再度自己张腿从垃圾桶跑了出来,随着观众席渐渐响起的拍掌声一起。 在发球这个勾起全场心神的特殊环节里,有时候,场上场外的人其实无意识是被联结在一起的。 很多人自己都没有知觉,也不觉得自己是在为场上的发球员鼓气,只是跟着周围人一起鼓掌拍手而已,但是这种催促,而且随着掌声逐渐统一,往往就是激发运动员肾上腺素的最好良药。 土屋理查德跳起来的动作也很干净。 只是起跳前,那稍稍偏移的左脚…… 及川彻多看了那只运动鞋一眼。 “及川!” 岩泉一的喊声叫及川彻倏地回神,从那种周围隐隐朦胧远去的隔阂中猛地被拉回现实。 糟了!连这句都来不及喊,他头也不回地瞬间旋身伸手,排球还是在他手前两掌远的位置划过。 “别发呆啊喂!”岩泉一从地上爬起来,“土屋理查德的发球你还敢发呆,怎么,是嫌自己不够慢吗?!” “没想发呆的!” 这丢掉的一球,让及川彻暗地里咬紧牙齿,彻底回到这个声响嘈杂的赛场。 对面的棕发小鬼刚刚掉地,旁边裁判毫不留情地吹哨示意,号码牌翻过一张,宫泽工业的球员互相拍手。 及川彻闭眼朝岩泉一和队友们在脑门下双掌合十:“抱歉!大家!我的错!我走神了!” “没事,下一球继续!” “让他知道我们这边才是真正的发球王。” “第一球而已,don’t mind(别在意)。” 队友们纷纷以毫不在意和正面的态度响应。 岩泉一少见的没有出声,他单手叉腰,盯着不住合掌示意的及川彻,表情微妙。 虽然早就隐隐察觉了,但这混蛋上场后比他以为的还要受影响啊。 被模仿自己的新秀闯出名头来,对偶像包袱有富士山重的人简直是绝杀。 他没有参与及川彻和队友们的交谈,而只在裁判示意回归位置的最后,朝及川彻侧头问了一句:“喂,混蛋及川?” 这样就够了,他才不是在赛场上当保姆保护及川彻幼小心灵的角色。 “啊。”及川彻也只是应了一声。 及川彻再度走到网前,微微压低上身,静静凝视球网对面正准备助跑起飞的棕发小鬼。 耳边的掌声有了上球的铺垫,从最开始几秒的参差后,逐渐变得统一起来。 统一之后,这掌声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就像是战场上齐声鸣响的战鼓一般,犹如声浪一样从四面八方将赛场环绕,仿佛拍击着中央巨石的海潮。 在这样统一和谐优美的鼓掌声中,土屋理查德显而易见地进入了状态。 他的呼吸和动作融合地更流畅,对球的专注力达到了空前的境界,那对黄色的眼睛简直就变成了金色一样。 及川彻感到自己的呼吸也在这对黄金瞳的余光中逐渐变得沉稳。 土屋理查德在用余光看他,虽然整个视野的大部分都是排球,但小部分里,还是能看见及川彻身影的反光。 所以及川彻一动也没有动,身后的队友们都跟从排球行动起来,向球场的方向奔跑。脑袋后有队友奔跑过带起的风,还有呼叫示意的喊声。只有及川彻,他有如熬鹰一般在网前几步的距离,直直地和土屋理查德的余光交视,动也不动地像块石头。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及川彻用心声问。 你模仿的前辈露出这副动也不动犹如认输了的举动,怎么,很爽吗? 耳边的鼓掌声越来越高,犹如海潮一般,随着土屋理查德跑动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上一拍紧跟着下一拍而来。 我不爽。 在这样的和谐,统一,美好——过去他发球时经历过的无言助威声中,及川彻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焰从心底烧穿了一个洞,恣意澎湃地向上直烧, 非常不爽。 土屋理查德不见了,只有那个身着灰衣服的、棕色头发的小鬼,在某一个瞬间,怦然起跳。 “及川!” “队长!” “及川动起来啊!” “来了!要来不及了!” 视这样的声音于无物,及川彻而只是简单的,像一个草原上的动物一样紧盯着向下落的土屋不动。 耳边仿佛都出现了草声和风声。 就这么一直,一直盯着。 因为凝视的时间太久,甚至能听见观众席的窃窃私语: “青叶城西的主将……怎么回事……” “不动了……” “……刚刚失误……” 这样的短语被捕捉进了耳蜗。 但是奇迹的,往日很在意的话,这时候居然随听随过了。 及川彻只是在仰头盯着天空。 然后在排球掠空的影子与他脚底影子融合的一瞬间,及川彻猛地动了。 简直是超越所有场上跟从排球的影子而不明所以的平庸球手,而以闪电般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向某一个方向直冲过去的青白色身影,在所有无能为力的球员跌地的身边,倏地掠过去,然后,排球下突然横空插入了一只白皙的掌腕内侧。 落下的短暂几秒,排球和掌腕内侧狠狠相交,发出剧烈的砰的一声。 想超过我还早了一百年吧!! 在掌腕内侧传来火辣辣触感的一瞬间,这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要喷出嘴巴。 时间太过短暂,以至于及川彻跟从惯性急剎转身的经过内,青叶城西这边超短暂地愣了好几秒。 那一瞬间,似乎连疯狂喝彩的观众席都因惊愕而短暂地失声。 “baka!”一片失声中,只有及川彻边压脚踝静止惯性边指挥的声音大声可闻:“救球!” 虽然他一个二传手上来救球后再指挥,队伍还是没能在瞬间整理队形,只有岩酱一个人意识爆发超迅速扭身就位。 但是, 因为突发事件和意外而有如被恐吓一般寂静的体育馆内,就好像一片静止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在行动,在因短时剧烈运动而放大加快的喘息里,呼出的是一股从内心深处喷出瓶口的汽水气体。 冰凉的,带走了燥热的体温。 爽快。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就好像在一群天才的世界里,自己依旧执着踏步向前的意义在这个瞬间被世界宽宏大量地反馈: 超爽快啊???!!!!?? 犹如被一罐可乐冰津津地浸泡在内,及川彻一边目视其他没碰球的队友救球,一边内心酸酸甜甜地大声喊名字指挥:“金田一!!冲上去!!!” “啊、啊!是!!” 冲天冠的后辈跑田径一样莽撞地直直上前。 在那一瞬间由经验老练的队长指挥出了最好站位,由金田一救起的托球直直朝着岩泉一而去,早就被及川彻一声呼喝提醒的岩泉一早就就位,朝空中四十度角跳起,然后朝着宫泽工业这时候才开始运动起来的站位漏洞狠狠地拍打过去。 宫泽工业完全没想到及川彻——二传及川彻放弃二传身份地接起了这球。 他们这时候才慌慌忙忙地移位,两个人甚至要在跑动的中途相撞。 虽然目睹这和青叶城西那边忙而不慌井然有序的跑位划开差距的惊惶跑位很想要咬住牙齿狠狠地‘啧’一声。 但就算他填鸭式教学,想用半年时间赶上人家三年成型的阵型未免自说大话。 知道了这份差距,并且也客观地冷冰冰得知了绝对不可能用已有阵型超过对方的事实——及川彻已经三年级了,再向上就是俱乐部,没法叫他转过头来再读一次高中——所以就只有用自己这个主将弥补双方阵型的差距。 土屋无视从发球区猛逼入场内时脚腕传来的闪电般酥酥麻麻的钝痛,一把抓住慌慌忙忙向前迎球却掉链子的铃守的左肩,在对方因肩膀镇痛而惊愕地半转头的同时,一把将之后推,由此而来的反方向作用力使自己得到了第二次加速,两只手臂反方向后伸高高地提起,而有如鹤或者鹰隼一类的大型鸟类要起飞前的姿势,在极快速的动态中压低上身,而在某个瞬间用脚掌起跳,右手高高举起,对准排球。 “赤苇!”他喊道,与此同时,排球直直向左翼的黑发球员冲出。 这支队伍里,除了因伤退养的景谷,也只有赤苇佑跟得上他的速度。 或者说他这时候的反应速度已经反映了一些脱离中位圈的实力,而如他的兄弟一般向上位圈进发的前兆。 果然,黑发的球员跳起,如他一样挥开右臂,像另一种鸟类朝排球狠狠挥击。 排球和手掌大声冲击的响声弥补了球场内惊呼的空缺,青白色的对手队长也如是提请下一个命令:“渡!就位!二传打的球对你轻轻松松吧?!” “OK!”那个草坪头的少年果然快速又矫健地用双脚横跨地方式斜后方移动。 这边,月星瞬间逼上网前看趋势拦网的同时,赤苇佑回到他主攻手的身边,其实原本没想喊,但被赛场气氛和这超高速的节奏感染一般高喊道:“及川彻要二传了,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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