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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张长开了的脸蛋比小时候更加精致漂亮,倒也不显得阴柔,是女性们最中意的美少年形象。只可惜整张脸却又被厚重的绷带挡住了大半;那只琉璃般漂亮的右眼也掩盖之下,再窥不见光明;而另一只裸露出的眸子,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如同黑夜般消散不开的阴郁气息。 其他裸露出来的皮肤,脖颈、手腕、因为动作拉扯而露出的腰肢,也都或多或少缠绕着绷带。 夏天的时候应该会很热吧。 一之濑悠马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道。 意识到他的走神太宰治轻笑着,垂下脑袋,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悠马的额头,像只撒娇的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 在过去津岛家的时候,太宰也经常这么做,在恶劣地逗弄完自己后又可怜兮兮地跑来撒娇,最后用脸蛋蹭蹭他的掌心,用甜腻的嗓音请求自己不要再生气。 靠得这么近,悠马甚至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中,混杂着那股微弱的血腥气,以及些许刺鼻的硝烟味。和记忆中的清茶味道截然不同。 ——是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对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是偶尔喜欢捉弄人的听话弟弟了。 “好久不见啊,有想我吗~”黑发少年声音缱绻,看向他的那双鸢色眼眸柔情似水,却也令人不寒而栗,“我可是很想你呀,兄·长·大·人~” 那声“兄长大人”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在悠马的耳边嘶嘶作响;又像是一声咒语,将他桎梏在原地。 一之濑悠马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空气黏稠得像是漆黑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为什么不说话呢?阿啦,是在害怕吗,兄长大人?因为在你眼里,我现在应该是一个死人才对吧。” 似乎是意识到他的沉默,太宰治捧着脸颊的手不断下滑,修剪整齐的指甲剐蹭过面前人的肌肤,最后停在了不断跳动的大动脉处。 指尖轻轻搭上,隔着那块单薄的皮肤也能感受到底下的血脉跳动着,那是血液奔涌循环的生命力。 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真实存在的,不是异能力的作用,也不是自己的癔想。 太好了,不是在做梦呢。 黑发少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他轻声说道。 “还记得那首童谣是怎么唱的吗?‘拉手手,牵勾勾,说谎的孩子吞千针’,” “明明兄长大人答应我过的事,会实现我的心愿。而我在车站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却没能等到兄长大人啊……所以我就一个人先上车了,当背后的门被拉开的那瞬间,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吗?” “我以为是兄长大人终于追上来了,结果来的人却是列车员先生——不,应该说是可怕的杀手先生。” “骗人精。” “撒谎怪。” 比起差一点死在自己手里这件事,对方看上去更怨恨的,似乎是自己没有遵守承诺。 太宰治在心中嘲讽地勾起唇角。但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血液里的确流着是津岛家的血液,肮脏得比地底流淌的石油更为漆黑。 “……其实我当时也有想过,或许随着兄长的心意,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结果就像这样,我还是活下来了,依旧痛苦地活着这个腐烂氧化的世界中。吶,人为什么要活着呢,「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告诉我吧,兄长大人……这次你还想要杀掉我,也没关系哦。不过在此之前……” 太宰治的手指在悠马的脖颈处不断摩挲着,手腕时不时地蹭过锁骨,粗糙的绷带刮过皮肤留下淡淡的红痕。 温热的吐息轻轻扫过鼻尖,他的脸凑得很近,两个人的动作看上去像是热恋中的情侣般。 但在一之濑悠马的眼中,对方看上去更想要从物理层面上吃了自己,哪来儿什么暧昧,只剩下来了翻车后的惊恐与畏惧。 完了完了,不会真的要被对方掐死了吧—— 神啊,不管是谁现在来救救自己吧! 一之濑悠马心中的小人捂住了自己那张脸,大声喊着,病急乱投医般胡乱做着祈祷。 或许真的有神明听到了他在心中的祈祷,下一秒,一之濑悠马眼前忽然被暗红色的光芒遮盖。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熟悉又狂暴的力量包裹着,虽然气息危险,但在包裹着自己时却又小心翼翼的。 咚—— 太宰治径直飞了出去,撞上背后的墙壁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低响,而身体的主人似乎也因此闷哼一声,顺着已经呈现出蛛网状裂痕的墙面滑下,勉强依靠着。 这一下估计肋骨断了两根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想。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做完评估后,他慢悠悠地抬起了头,看见造成自己肋骨断裂的家伙正瞪着自己,收回了刚刚踹出去的腿。 啧。是养的小狗来了。 中原中也那头赭红色的短发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在空中上下飞舞着,除了悠马周围外的地砖顿时开裂下陷,如同潮水般朝着周围不断蔓延。 周围的空气似乎比之前还要降了两个度,恐怖的杀气四处弥漫着,几乎肉眼可见。 “绷带混蛋,你·他·妈·的要做什么?” 中原中也听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从咬紧的齿缝中挤出。要不是看在之前这绷带混蛋帮过忙,他估计会直接省去询问这个步骤,直接将对方用重力碾成肉泥。 不过刚刚那一下,也没见得他收敛多少力道。 一日前,即使那个绷带混蛋说自己已经发动了异能,悠还是昏迷不醒。 之后中也将悠背到了这里,那家伙就跟只烦人的苍蝇似的,一刻都不肯从悠的身边离开,搞得他烦躁不堪。 ——当然,他自己也不放心这么个陌生人呆在悠的身边,结果就刚刚出去洗毛巾的工夫,回来之后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中原中也忽然想起来,太宰治之前说的那段没头没尾的话,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睡觉吧,和从前一样呢,怎么都喊不醒……’太宰盯着悠的睡脸,‘实际上,我有一个兄长。我们一起生活了很久,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我们才分开……然后我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中原中也斜了眼坐在床边的太宰治,即便是说话,后者的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人。 ‘吶,中也知道兄长大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有些别扭,口是心非,但是很可爱的家伙,以及——一个撒谎精。’ 说到最后,他似乎在轻笑。中原中也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啧。对你和你兄长的事情没兴趣,少和我说。’ 他对别人的私事没有任何兴趣,也懒得管,更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个。怪恶心的。 太宰笑了笑,不再开口。』 这家伙是想要杀死悠吗?直觉告诉他,对方对悠并没有任何敌意,不然他也不可能放任二人单独相处。 ……啧,果然还是不能让悠离开自己的视线内啊。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色。 他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悠的面前,像是对入侵领地的不速之客发出警告的狮子,声音冰冷。 “下回就不是把你踹飞这么简单了,太宰。” 看到中原中也后,一之濑悠马心中不是为何升起一股安心感,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过面前太宰治的惨状,让悠马忍不住连连吸气。 “……不过倒也没必要这么狠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复杂,却被中原中也敏锐的捕捉到。赭发少年勉强克制住自己心中如同野兽般翻涌的暴躁情绪,低声问道, “喂,你认识那个绷带混蛋?”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对方对悠会这么上心。即便如此,中也心中也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一之濑悠马露出了死鱼眼。 好问题,送命题,你可真会问啊! 怎么解释?自己曾经背叛信任、对其下过黑手的可怜「弟弟」君?不不不,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能这么说吧!只有自己是「玩家」这件事是万万不能暴露的啊! 一之濑悠马脸上看似没有任何波澜,但是心里的小人其实早就扭曲起来,疯狂地挠着脑内那面并不存在的墙壁。 能作出的答案只有一个了——这种情况,就算被打死也绝对不能承认啊!承认的下场只会更惨好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此时此刻自己后背正冷汗狂流。悠马努力克制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声不要露出来,惹得其他二人注意。 系统,[强制冷静]最长可以持续多长时间?他在心中小声询问道。 【无法给予准确答案,视玩家的精神状况而波动。】 没关系,既然如此那就先开着吧,开到它自动结束为止。 【……[强制冷静]开启】 平时对玩家不管不顾主打一个放养的系统这次难得同意了他的要求。经过一秒钟的推演预算,系统介入,出手干预——虽然明明眼前这个微妙的局面就是游戏本身带来的。 随着滴地一声轻响,心脏的跳动逐渐平缓,一之濑悠马睁开那双彻底冷静下来的墨眸,盯着太宰治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认识。” 他也没有完全在说谎,擂钵街的‘织濑悠’并不认识太宰治。 太宰治闻言抬起头,对上了一之濑悠马平静如水的眸子。 不知怎得,他感觉自己像是呆在一个狭小漆黑的井底,浑身被冰冷的井水浸泡着,抬起头,那狭小的井口原本还能望见月亮,却被人投下无数的石子一点点填了起来,连最后一抹光亮都消失了。 ……哈,真过分。 说什么不认识啊,你是想告诉我,我们一起在津岛家的记忆全都是假的,不存在的吗?还是说已经忘了我,扭头开开心心地和别的人在一起了吗? 一之濑悠马身侧的中原中也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柔软的后发。 “哈……既然这样,你没事就好。” 说着,他不再去管地上的太宰治,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之濑悠马。 “那我们回去吧,悠。” 咕。 脑内什么东西断裂了。 “……啊~啊,叫得可真亲密呢。” 太宰治轻笑一声,从地上坐起身,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猛然下沉的地面。 他的脸上被四散乱飞的尖锐石子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衣领下的绷带上,浸染成淡淡的绯红。 杀意。 名为「嫉妒」的火焰快要将他全身点燃,一向冷静自持的脑袋此时也塞满了恶劣又糟糕的情绪,浓浓的恶意从太宰治的身上散发而出,成为吞噬一切的黑兽,将周围的光明一起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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