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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可能没有欲望。”藤丸立香反驳道，“我也是很想陪伴在他身边的……” “不是这样的心情。”芭芭拉打断了他的话， 握住了藤丸立香的手——已经不会再长大的兄弟一如曾经那般年轻，他说得对，时光已经在藤丸立香身上定格，“我想，杰森想要的，不是这种‘想要陪伴他’的心情，而是你自己的想法。” 藤丸立香愣了一秒：“我自己的……想法？” 14 杰森和提姆打成一片的时候，观察了很久的卡珊德拉终于开口，一开口就吸引了两个并不是在用心内讧的兄弟。 她问：“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杰森松开自己拎着提姆领子的手，坐回了原位，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又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我并没有在害怕什么。我之所以会思考这个问题，就是因为我知道，藤丸绝对不会离开我，只要我需要，无论何时他都会出现在我身边——我们之间并不需要婚姻这样的绑定形式，无论何时他都会和我一起——” 而卡珊德拉已经抓住了重点，她不善言辞，但并不代表她不擅长倾听：“只要你需要？” 杰森猛地停顿了下来。 15 “因为你总是在回应其他人的期待啊。”迪克将果汁递给藤丸立香，无奈地引导着明明非常敏锐却又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意外迟钝的弟弟，“在你还活着的时候，这一点并不明显，你总会需要他帮忙，需要他陪伴——哪怕是给躺在仪器里的你讲故事这样简单的小事。可现在却好像只是你在回应他的需要一样。” 藤丸立香沉默了下来，于他而言，那才是一切的起点，最初被送到韦恩家，一点点对未来和新家人的茫然无措之中，杰森像是定海神针那样，稳稳地将他锚定在了这个有些混乱但充满爱的大家庭之中。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杰森都会出现，带他去打击犯罪，和他一起去接达米安放学，带他深夜在哥谭漫游，调查各种事件，或者只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躺在骏鹰玩偶上午睡。 可是，后来，作为从者陪伴年幼的杰森走过那样的旅途之后，他恍惚间明白了当初在迦勒底的那些从者看着他时的感受，知道旅途终将结束，知道故事终将落下帷幕，他们是已经逝去的人，是不灭的英雄的灵魂，但拯救世界的，只能是活在当下的人而已。 “毕竟我已经是死去的人了啊……”他捧着手中的杯子，手指却不自觉地缩紧，“先作为御主再成为从者，真是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死去的时间并不久，却好像已经找不回活着的感觉了。” 芭芭拉和迪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和悲伤，但现在有比叹惋更重要的事情，芭芭拉将手轻轻搭在藤丸立香的大腿上：“立香，我知道你爱他，我们都看得出来。但你并不是什么从者——我向达芬奇亲了解过，你和杰森的契约仍在，但你实际上并不需要基于契约存在，作为救世主的特权，你本就可以自由地降临在人世间。” “但你仍然来到了杰森身边。”迪克点了点他的脑袋，“难道仅仅是因为杰森需要你吗？” “……” 许久之后，藤丸立香才喃喃地回答：“不。” 16 “如果我跟藤丸说，我想和他结婚，他一定会同意的。”杰森抱着脑袋，看起来快要因为自闭而缩成一团了，“可是，可是，只是因为我想要，他就会同意，这真的有意义吗？” “所以你在怕的是藤丸不想和你结婚。”达米安不屑地勾起嘴角，嘲讽道，“胆小鬼。” 杰森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一个劲地继续碎碎念：“仔细想想，其实从他还活着的时候开始，那家伙就连活着的欲望都没有很重……也对，拯救世界很累了吧。后来也是，为了回应我的呼唤而来，另一个世界的他也是，为了救‘我’不惜让自身的灵基永远消散……或许结婚对他而言不过是契约之外的另一重束缚……”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立香想不想呢？”提姆试图让杰森从牛角尖里出来。 “他……”杰森吸了口气，“他当时都没反驳那个叫贝里尔的！” “你反驳了吗？”提姆追问。 杰森：“……” 杰森：“没有。” 提姆摊手：“那不就对了。” 17 Beastzero是绝望之兽。 这种绝望并非遭遇了重大打击之后丧失了希望的那种强烈的绝望——更准确地形容，应该称之为虚无。 没有主动去做什么的动力，没有去改变什么的想法，没有追求，没有欲望。 藤丸立香思考过很多次，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的beast呢？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怀揣着希望努力地战斗—— 梅林这样评价过另一个世界的他：“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于是将自己塑造成了某种希望的形式，以至于失去了活着的实感。”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在终局之战前，早早就知道了，自己将会因为身体负荷过重而死去。 他所怀揣的是无数英灵和朋友倾注于他的希望。 为了那希望，他抛弃了自己的“希望”。以至于到后来，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都变得无比坦然和平静。 他没有平行世界白色立香的那种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所以他是象征着绝望的beastzero反。 “原来如此。”他露出了一个略带自嘲的苦笑，“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那时候，我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摆脱了beast的影响。” “嗯？”迪克和芭芭拉歪头，不知道藤丸立香在说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们两个——”藤丸立香站起身，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种充满元气和活力的救世主微笑，“也谢谢一直在把杰森那边的消息传给芭芭拉的史蒂芬，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芭芭拉停顿了一下，终究是忍俊不禁：“你啊，意外的其实是个腹黑的家伙呢。” “可能是因为我也在成长吧？”藤丸立香对她吐吐舌头，“平行世界成年的我是个嘴皮很利落的家伙哦！” “当然。”迪克凑过去，抱住他狠狠揉他毛茸茸的头，“我的小弟弟长大咯！” “哇——你还是去抱达米安吧！我比提姆还大——” 18 “我记得你之前已经有求婚方案了。”提姆戳着在角落蹲着自闭的杰森，“总不能就这么让求婚方案浪费。” “tt。”达米安撇嘴，“我鄙视你，胆小鬼陶德。连求婚都不敢的家伙不配成为家庭的一员。” “说得好像布鲁斯就求过婚一样。”杰森闷闷地说。 “他求过。”提姆揭短，“不过被拒绝了。” “谁敢拒绝父亲！？”达米安勃然大怒。 提姆秒答：“塔利亚。” 达米安偃旗息鼓。 “不过，我刚刚突然想起一点可以作为你们真的需要结婚的由。”提姆又戳了戳杰森的脑壳，“你为什么现在还在叫他藤丸？你俩关系这么紧密，就没想过直接叫名字？” “……只是单纯的习惯了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杰森肉眼可见地更自闭了。 “结婚之后总可以称呼名字了吧。”提姆赶紧趁热打铁，“就以这个为目标，去找他求婚试试？” 卡珊德拉帮腔：“试试。” 过了好半天，杰森才终于松口：“试试……试试就试试吧。” 19 藤丸立香站在门前。 迪克在试图拦住他，找了一些诸如杰森需要时间准备的借口，但藤丸立香能听见，里面传来杰森朋友的声音，似乎在烦躁于无法拨通杰森的电话。 “我知道他不在。”藤丸立香宽慰地笑了笑，“所以，他的求婚出现什么差错了？” “没什么差错，额，好吧，是有一点点……”提姆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还是只能坦白道，“他老早就订好了戒指，随身携带，结果偏偏今天上午的紧急任务中落在了罗伊那儿……” “哈帕明明已经把戒指送来了。”达米安撇撇嘴，嫌弃地咕哝，“承认吧，陶德就是临阵脱逃了。” “他只是觉得今天不适合而已。”迪克摇摇头，为杰森解释道，“他有点焦虑，所以一点点小问题都会让他觉得是不好的预兆……” “我知道。这没关系。”藤丸立香说。 迪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藤丸立香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推门进去，对有点尴尬的罗伊哈帕打了个招呼：“所以，杰森准备的戒指，可以给我看看吗？” 20 藤丸立香在杰森最爱的滴水兽旁找到了自己的恋人。 哥谭的夜晚依旧沉闷，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只有脚下交织如网的灯火和车水马龙的街巷。 杰森原本预定的求婚场地在郊外，那里空气清新，满天繁星像钻石般闪烁。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垂头丧气，孩子气地噘嘴：“他们肯定跟你说了很多废话。” “不需要他们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你在准备求婚了。”藤丸立香在杰森身边坐下，“一年前的情人节，你忘了吗？” 杰森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臂弯：“我又搞砸了。” 藤丸立香没说话，过了几秒，杰森才又抬起头，看向杰森，迟疑地，小声地问：“我们真的需要结婚吗？一场婚礼，一个誓言，社会和家庭的认可，长期绑定关系，法律保障——我们两个甚至都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活人！” 藤丸立香回望着杰森，平静地，肯定地回答：“不，我们不需要。” 不等杰森做出反应，他就继续说道：“我们确实不需要用婚姻来绑定彼此，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誓言，认可和法律保障——但是，杰森，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分别的时候吗？作为御主和从者分别的时候。” “我当然记得。”杰森眨眨眼，“你让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吗，等那个活着的你，也等如今的你。” “在那之前。”藤丸立香摇摇头，将脑袋靠在杰森的肩膀上，“你用最后一枚令咒，让我去向我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作为空虚的兽，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对未来的期待，甚至更早一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一种对分别的认命感……”他握紧了手中的小盒子，“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在心里想着，要是你能用令咒许愿让我留下，让我陪伴在你身边就好了。” “我！” “听我说，杰森。”藤丸立香打断他的话，“是你最后的愿望，让我终于发自内心地意识到——我不仅仅是因为听见了你的呼唤，因为你需要帮助，才来到你身边的。” “我是因为想要和你在一起，才在时空之流中不断追寻你的声音，哪怕将过往遗忘，哪怕不记得自己是谁，也想要去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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