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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一点， 迪基鸟！”他放弃了进攻，意图让这家伙清醒一点， “你不是daddy最喜欢的神奇男孩吗？夜翼……罗宾！喂！迪克！想想布鲁斯……想想阿福！” “没用的。” 门突然被打开了，迪克的动作停住，杰森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高，但因为消瘦和一点轻微的佝偻而显得瘦小很多，脸上还贴着大片创可贴的少年。 “这家伙是第一个被污染的人，和那些信徒不一样。”少年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感情，像是一个陈述事实的机器，“太烦了，走开一点。” “Jay？”迪克对着少年眨眨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到浮夸且瘆人的那种，“我会保护Jay。” “说什么保护……你给我滚开啊！”Jay却像是突然崩溃了那样嘶吼道，猝不及防得让杰森都被吓了一跳，思考自己精神状态极差的那段时间是不是看起来就像这样，但迪克却恍若未闻，依旧是那副定格了一般的脸看着Jay。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Jay当即就又要缩回房间里，杰森眼疾手快冲上去伸手卡住了门，然后又立刻被迪克抓住，一时间三个人都僵住了。 “我说，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杰森瞪着Jay，如果换个人在这里，大概会对显然情绪极其不稳定的Jay说点安抚的话稳住他，但杰森？说什么好话，好话是什么，不知道，“看见平行世界的自己都不打个招呼吗，我可是帮阿福带话才来的，不然谁想在这里跟这玩意儿纠缠，迪基鸟那张脸再看一秒我都要吐了。” 阿福大概是Jay的某种关键词，果然，他停下了想要强行关门的手：“阿福……还好吗？” “你脑子也被希望之兽搞坏了吗？”杰森也不管自己还被迪克逮着，对他翻了个白眼，“身体倒是健康，但精神的话，想想也不可能好吧，家里人疯的疯死的死，没疯没死的要么把自己改造成机器蝙蝠，要么躲这里当家里蹲，看你这身板就知道肯定没好好吃饭和锻炼身体，搁谁谁好得了啊？” “你又知道什么！？”Jay眼看着又要暴躁起来，“你这种活得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解，怎么可能知道我遭遇了什么！” “那你又知道什么？”杰森眯起眼睛，当然，“知道我被小丑炸死的时候是什么体验？知道我在棺材里复活是什么感受？知道我爬起来发现布鲁斯把我随便葬在了一个偏僻的公墓里，而蝙蝠侠甚至没有帮我报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比惨是吧，他可能没Jay这么惨，但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活的好好的人”。 “……你死了？”Jay愣了一下。 “知道平行世界有人被小丑骗到埃塞俄比亚的仓库暴打一顿然后炸死会让你觉得好点吗？我得说而且老头选的棺材一点也不透气，要不是我莫名其妙召唤到了藤丸立香，就要在里面憋死第二次了。”杰森摊开手，耸了耸肩，“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他熟悉这种心态，这种觉得全世界都不能解他的痛苦，觉得所有痛苦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的绝望，但他现在实在没法像藤丸立香那样通过细致入微的照顾和绝对的支持来打动Jay的内心，他需要最快地让眼前这个人冷静下来才能进行谈话。 ——说到底，杰森陶德并不是一个脆弱得一碰就碎的人，他只是需要宣泄，需要时间去疗伤。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总是可以很坚强。 Jay没有说话。 “先说好，我真的是来帮阿福带话的，其它都是顺带，你要是不想和我聊天，我说完就走。”杰森一看Jay停下了自暴自弃的情绪宣泄，便乘胜追击，继续说道，“阿福让我告诉你，他很高兴看见你活着。” Jay的眼里终于闪出点亮光：“他真的这么说？” “嗯，他还说……”杰森想起这个世界比他记忆中的管家爷爷苍老了许多的阿尔弗雷德，声音也梗住了一下，“他还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他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健康，快乐地活下去。” 这句话或许也包含着对杰森这个平行世界来客的期望和祝福，但这确实是阿福最想对他的小少爷说的话，以及…… “以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气越来越冷了，别忘了换厚些的衣服，也别忘了回家的路。” ——抛开所谓的身份和过往，像是所有慈祥的爷爷对远行的孙子的叮嘱一样。 Jay只是久久地沉默着，眼睛盯着地板，手指绞紧了衣角。 大概是因为Jay的态度转变，迪克已经松开了杰森的手，像个安静的盆栽一样在旁边一动不动。杰森活动了一下手腕，等Jay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才又一次开口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剪定事项这件事吗？” 他本来打算以此为切入点，让Jay意识到beast zero的疯狂，但出乎意料的是，Jay居然点了点头：“我知道，莫里亚蒂……或者说福尔摩斯早就告诉过我了。” 杰森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这就是为什么你放任那家伙这么做！？我就说……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不清楚那家伙创造出来的希望世界有多么荒唐，你……你一开始就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他在那种绝境之中获得拯救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被从人类史上剪切掉，所以才放任beast zero继续摧毁人类的文明。 眼前消瘦颓败的少年对他露出一个虚幻的、影子般的苦笑：“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创造了一个再也不会有人被抛弃在绝望的深渊之中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杰森难以接受地摇头，“你应该去看看，看看外面那些自我和灵魂都被抹去的人，没有个性没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听见、看见和信仰beast zero给他们创造出的虚假的希望，还有那些孩子们……在这个扭曲的社会里保留有自我意识，父母亲人却变成了没用感情的木偶，他们面临的难道不是更加绝望的处境吗！？” “……童谣会照顾他们的。”Jay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她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而且，很快就会结束了。” 杰森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剪定事项像是一个挡箭牌，一个保护伞，让Jay得以逃避这一切真相，反正不论如何，这个世界终究是要毁灭的，不是吗？ “那beast……那你的藤丸立香呢！？”他提高了音调，“他成为人们的神明，控制他们的感受，操纵他们的欲望，篡改他们对于希望的认知——你真的觉得这是正确的吗！？” Jay再次沉默了，杰森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混杂着愤怒，失落和苦涩，但最后，少年只是小声地说：“那我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愤怒突然充满了杰森的胸腔，他一把揪住了Jay的衣领，就算被迪克扑倒也没有放手，就这样拖着Jay一起倒在地上滚成一团，“你是他的御主！你呼唤了他，他救了你，你问我你能怎么样！如果你真的认为他这样做是正确的，认为只要他开心让这个世界毁灭也没什么不好，那就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战斗啊！只是一个人躲在这里像什么话，你就是个逃避现实，不敢面对错误的懦夫！” “我做不到，你要让我怎么做到！？！？”Jay几乎是哭喊着尖叫道，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流淌下来，接着是一声接一声的哽咽，“我一直都知道……这样是错误的……” 哪怕不用刻意去看也知道的，那人已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但是……但是……” 那个时候，半身残疾，精神几近崩溃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怀揣着最后一点点希望发出的呼救——被应答了。 毫无道地，被拯救了，未曾蒙面过的人自深渊之上向他伸出了手，唯一的蛛丝抵达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哪怕他已经几乎是一个废人了，连最基础的魔力都无法供给，那人却还是如此固执地，决定要拯救他。 “没有关系，会治好的。”那拥抱温暖的触感是体温还是鲜血，已经分不清了，Jay只记得那人温柔的呢喃，“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不论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不论是什么样的你都没有关系，我不会放开你的手的——我是你的从者，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哭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但泪水根本擦不干，呜咽无法停止，甚至愈演愈烈，就像他是如何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个会温柔地对他笑，会安慰他，治疗他，在他还无法挪动的时候背着他出去散步的男孩，那个对他发誓不会抛弃他的男孩，走向了那条错误的道路。 达芬奇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做出了更合适的抉择，而不是丢下他。 蝙蝠侠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选择相信杰森的判断，而不是怀疑他。 而Jay在无数虚幻的梦境中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如果我没有许下那个愿望，甚至更早，如果我没有下令让他杀死新罗宾，如果我听他的意见，直接放弃了回去找布鲁斯，一切是不是不会发展成这样。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终于嚎啕大哭，“是因为我的愿望……” 被父亲再一次抛弃的男孩，愤怒地，绝望地，痛苦地，对他的从者这样说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世界再也没人会抛弃我，再也没人会遗忘我，替代我，再也不用感到痛苦和绝望……】 他的从者，那个同样被“抛弃”的少年救世主，决定为他唯一的御主实现这个愿望。 “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是我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这样说道，“这样的我，凭什么去指责他的错误呢？” 一手缔造了这个错误的御主，该如何去面对为了他的愿望甘愿走向毁灭的从者呢？
第101章 现在还不算晚 看着眼前嚎啕大哭的另一个自己， 杰森抓紧了他的领子，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以至于到最后， 泪水也悄然沁出了眼眶。 “是啊……”他喃喃着，语调也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我们是这样的人， 所以才会被那家伙吸引。” 出生于犯罪巷， 经历了在辛酸和苦难中挣扎的童年，若不是因为那如火焰般燃烧的内心，又怎么能保有善良和正义感呢？杰森陶德是这样的人， 他付出炽热激烈的爱，也索求同等的爱，一边践行着自己的正义， 一边渴望有人能不顾一切地爱着自己， 不论自己变得多么卑劣和不堪，变得多么弱小或者多么疯狂，都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一切。 希望之兽给予Jay的， 正是他认为自己无法再从布鲁斯身上获得的爱， 为了这份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哪怕前方是毁灭也不会停下脚步。 杰森又何尝不是如此？想要得到爱却又不懂如何去得到， 所以哪怕一点点的爱都会让他们沉迷，何况是藤丸立香的陪伴和誓言？越深陷其中越会害怕失去， 因此才不断地陷入迷茫，又不断地逃避， 他们都是这样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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