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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夫一生的成果,如果老夫今日靠着它们登船了,以后恐怕再无颜谈论科学了。拿好这箱子,留给有兴趣的年轻人吧,老头子已经太老了……” 语毕,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向了陆上的人群,他的妻子儿女都在那儿等着他。 老弱病残,失格; “凭什么我们要被放弃?你知道我们都吃过多少苦才熬过这些年的吗?” “老子年轻时为日本打过仗!我是老兵!凭什么不让我上船!” “我儿子在上面,我儿子在上面,让我和他换吧,那个兔崽子什么都做不到!我才是有价值的那个人啊!” 犯人,失格…… “妈的!都是死,兄弟们跟我一起杀上去!警察老子也不是没砍过!” 无数的手掌向上伸,向前抓,如同从地狱里攀爬而上渴望抓住蛛丝的恶鬼,又像是嗅到花丛后一拥而上的蜂群。 “是你吧!?就是你做的决定对吧!”一道人影闪现到乱步的身后猛然开枪,他眼底布满血丝,大笑着呐喊:“只要杀了你我们就可以活下去了!” 乱步侧身险而又险地避开子弹,当即下蹲抱头:“笨蛋,就算没有我你也上不了船,袭击我只会死得更快!” 真正的杀神从袭击者的身后显露出来,仅仅是一道微弱的银光上挑,下一刻血迹直喷三尺高,头颅呈现出一道抛物线,直直掉到地上,滚了出去。 “没事?”身着和服神情冷淡的少女甩开剑上的血迹,想了想又从腰间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乱步面前:“快要结束了。” 随着泉镜花的话落地,数道汽笛声接二连三地奏响,特警迅速行动起来,拉成一道防线,推着所有人往后退,远离岸口。 这一幕严重刺激了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人群,暴乱霎时炸裂开来,而人群中的呐喊更是巨大的催化剂。 “该死!船开了!船开了!!他们不会等我们了!” “等等!再等等!我的孩子还没上船!” “为什么!我只是迟了一点点啊!” “不想死,我不想死!” 于是蚂蚁开始向前冲,冲进了细网当中,挤着挨着推着,一股无法抗衡的推力就像是海浪般向前涌,一波又一波冲刺在防线上。 后方的路被不断挤占,除了向前,无路可退。 “传我命令,对向前不退者——”种田长官攥紧手中的扩音器,压下声音里虚弱的颤抖,大声而坚定:“开枪!” 枪声奏响,殷红的血渍从前线洇湿了路面。清泪同样从士兵的眼中落下,倒下的是他的同胞,他的袍泽。 是便利店里熬夜的店员,早上向他问好的老奶奶,是路边擦拭垃圾桶的爷爷,是地铁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枪怎么可以对准他们?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可是身后也是他的弟兄,他退了,后面就危险了。士兵呐喊着,紧紧闭上眼睛,扣下了扳机。 除了向前,无路可退。 两种残忍的正义撕咬到了一起。 船只鸣笛,一艘接一艘的船达到了最大载重,沉重而迟缓地驶离港口。船上人群或是紧咬牙关,或是放声大哭,亦或是别开脸不忍再看…… 两岸齐升的痛哭拖曳出船下一圈圈的波纹,遥遥地亲吻横滨海岸的一角,此后渐行渐远渐无声。
第97章 抉择 就在岸边战火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之际,几点白帆竟然从海面上遥遥地驶向岸边。 “看!有船!” “船回来了!” 武侦众人闻言也不由自主地扭头回望。不,并非是早前离开的那几艘,而是更加小型且奢华的,独属于有钱人的豪华游轮。 等等,为什么这时候会出现新的船? 乱步微微眯眼,然后露出了些许笑意。 果不其然,种田山头火的手机铃声顿时就响了起来。 “这里是中原中也,奉首领的命令,给你们留了几条船。”沉稳而沙哑的男声从电话另一端响起,“这算是最后的帮助了。” 与此同时,紧急安顿好伤员的安吾也灰扑扑地赶往现场。其实安不安顿也无所谓了,不死在大爆炸中,也会死在天灾里。在Mafia盯上他们船的那一刻,这些人就注定活不下来了。 所谓的意外死亡也只是给强取豪夺盖上一层遮羞布,同时方便突袭骤然失去主心骨后陷入慌乱的队伍罢了。 擒贼先擒王,大抵如此。 游轮停在近海,大家族自然考虑过会被灾民强抢的可能性,所以在一开始就停在隐秘的地方,只能由快艇将人运过去,船上还有人负责接应和守卫。 他们把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到,唯一没考虑到的就是向来合作良好的Mafia会反戈一击。 Mafia已经占据三分之二的船只,率先离开了。 留下了几个船员,把剩下的船开回海岸。 剩余船位并不多,却像是一缕曙光落到了众人眼中,或者说是又一个危险而淬毒的诱饵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之前已经濒临放弃的人再一次升起了逃生的希望,因绝望而起的反击因为希望变得更加无所畏惧。 “长官,我们还需要按照之前的方式筛选吗?这次可能压不住了。”特警背靠背地缩小了包围圈,骤然重燃希望的民众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去排队了。在生死面前,礼义廉耻都是假的。 种田以沉重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缓缓地摇头:“不必了,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被革职了。你们不再是士兵,也不是守护者,你唯一需要守住的,就是自己的命。” 直接敲定人选的不公平分配到此结束,总有些位置该留出来。 他挥挥手,长叹:“去抢个座位吧。” 岁月的痕迹在此刻于种田山头火的面容上显露无疑,粗粝的海盐在他脸上腐蚀出皱纹,寒冷的海风摧垮了这位长者挺直的脊梁。 弥勒佛一般的轻快笑意早就被苦涩所取代,他此刻就像是忽然老了十岁,转身对福泽谕吉说:“福泽,这么久以来,多谢你了。让你的社员也去登船吧,这就是最后的位置了。” 福泽谕吉默然无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轰然崩塌的秩序。密密麻麻的人群穿过防御网奔向游轮,远远望去如同蚂蚁将乳酪团团包围。 奔跑,登船,拉扯,喊叫,不断有人登上船舷,也不断有人被踏入脚底,此刻情状令人痛心不已。 年轻的武警们早已做好了丧生于此的思想准备,他们都是签过生死状才留下来的。现在就算让他们当逃兵也根本迈不开步伐。 所以众人只是无措地收了枪,可怜巴巴地彼此看看,小声问:“跑吗?” “我,我不想死……”好半晌,才冒出一道颤抖的声音,然后有身影拔腿就跑,瞬间冲出去了。 然后如同吹响了比赛的哨声,接二连三地有人冲出队伍。 没有人阻拦他们,有人模仿,也有人停在原地丢开了手里的枪。 肤色黝黑的大高个子,他是队里最注意纪律的队长,此刻眼睛通红:“我得回家了,奶奶在家里等着我。” “我……我想回去看我的狗,查他肯定很害怕。”瘦小的新人抬手抹了把眼。 “哈哈哈,那就回去,广播不是说还有几个小时嘛?我也有录了的球赛没看呢!”拍打他们肩膀大笑的副队,用力地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拳头,把泣音憋了回去。 于是海岸边又渐渐地出现了另一波回流的潮水。 他们稀稀拉拉,七零八落,但却逆着人流艰难地往回走。 老迈的夫妻互相搀扶拥吻,年轻的恋人哭着抱在一起,一家数口的则紧紧牵住了彼此的手。 细碎的、微不足道的话家常,取代了日常的抱怨和所有的宏大议题。 “我们回家吧,好久没能一起坐下吃饭了。” “家里冰箱还有菜,不吃就坏了。” “没事,今晚把它们都煮了。” “我今晚就要和男神告白!” “嗯?谁?你什么时候有的男神?” 他们往回走,对看到的人群传达前线的消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重复—— 前方没路了,我们回家。 武侦众人三三两两从绵长海岸线的各处汇集而来。中岛敦甩手消除虎化,长长的腰带在身后摇摇晃晃;与谢野晶子缓慢踱步而来,将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织田作之助和谷崎兄妹一起漫步闲聊;国木田独步边走边严肃翻阅手中的想笔记本,然后就被后面冲上来的宫泽贤治拍了个踉跄。 夜幕逐渐降临,城市上方星光被遮蔽,但海面依然洒落了柔和的银纱。泉镜花看着海面,低头握紧了胸前的手机,哀伤如同月光般在眼中摇摇晃晃。 乱步抬手压住快要被吹飞的帽子:“社长,我们走吗?” 他们如果决心登船,哪怕是晚一点抢也来得及,但是……真的应该去做吗? 福泽谕吉严肃地看向自己的社员,这里的每一位,都在入社考核中展现了正直的品质,都是他珍视的成员。 “此刻纵使选择离开也绝非是逃兵,在异国他乡重新开始生活,同样需要莫大的克服困难和羞愧的勇气。登船者需保护同胞,探索前路,传播薪火;留下者则固守家园,守望相助,二者并无高下之分。 不拘义,不拘人情,不拘廉耻。诸位,现在只管畅所欲言。” 谷崎润一郎抱紧了谷崎直美,率先开口:“我要离开,我必须和直美一起活下去。” 众人了然点头,紧接着发言的则是中岛敦,他挠挠自己的脸颊,低垂眼睫沉重道:“我很害怕,也不想死,但是如果就这样走了,我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泉镜花伸手握住敦的手指晃了晃,然后摇摇头说:“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种田时候也会有风雨和雪,这件事情是没办法避免的。”宫泽贤治微笑着说,“我现在比起离开,果然更想要回到村子里!所以我不会坐船的哦!” “现在回村会不会不方便?公共交通已经停运了吧?”国木田下意识追问,然后就被贤治的天然回答所打败了。 “没关系!我可以跑回去!我跑得很快,中途也可以借车!只要足够真诚就一定可以的。” “好吧。”国木田被勉强说服了。他抚摸笔记本的封面,“临阵脱逃不符合我的念,我想留下。” “社长和乱步已经决定不走了吧?”与谢野晶子轻笑,“那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们啊!” “孩子们已经委托给靠得住的人了,我也留下。”织田作之助紧随其后道。 所有人的想法都已经清晰。 没有任何的愧疚与指责,众人彼此相视一笑,分手道别。这就是最后了,不需要更多的由来说服自己,也没必要在选项中挣扎,只要明确最想做的事情,然后听从内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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