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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飞声拿起那把短刀，走到了药罐前方。 狐狸精动了动耳朵，似是听到什么动静，趴着的身体从地上起来，改为蹲坐在那里看着在外面。 笛飞声没有注意。他抬起手，短刀在手心一划，鲜血在掌心漫延开来。 随意将短刀扔在桌案上。笛飞声抬着手，伸到沸腾着的药罐上方，缓缓握成拳，微微用力。 血色的液体一滴一滴串连成线流入药罐之中，和褐色液体融为一体。直到够了剂量，笛飞声才收回手。此时的他额角冒出一些冷汗，薄薄的嘴唇也有些微微发白。 许是连着一个多月放血的缘故，虽吃着药魔为他调制的药丸，笛飞声还是感觉到了一点气虚。他稍缓了一会儿，才凝神运功，将内力汇聚于掌心，血淋淋的伤口渐渐消失不见。 睁开眼睛，笛飞声呼出一口气来。手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掌心还是血迹斑斑。 随手将灶上的火熄灭，笛飞声转身，打算去将手清洗干净，一抬眼，视线却和门外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的风雪声。 ——他看到了！ 笛飞声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身后。他没想让他知道，也不想他有任何负担。 李莲花脸色难看，隐在披风中的手握紧了拳头。他的眼尾有些泛红，漆黑的眼眸之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视线随着笛飞声藏到身后的手移动，他垂下眼眸，唇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意。 “难怪……难怪这药始终带着一丝血腥味，竟是如此……” 笛飞声看着他，强装镇定。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他慢慢走到他面前，云淡风轻的道：“外面冷，有事进去说，我先洗个手，你想问什么等我洗完。” 李莲花抬起眼眸，定定看他一瞬，沉默着走进了屋内。 笛飞声莫名的松了口气。 盆子里的水又冷又凉，笛飞声毫不在意。他认真清洗手上的血迹，想着李莲花刚才的那个眼神，眼眸中思绪翻滚。 扯过一旁搭着的手帕，笛飞声擦干手，走进屋内。 李莲花挺拔的身姿被毛茸茸的披风包裹着。他站在灶前，视线落在药罐上面，旁边还有那把带血的短刀。 笛飞声行走的脚步一顿。 李莲花听到动静，视线遥遥的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不再似从前那般黯淡无神。里面仿佛有星光点点，鲜活又灵动。 第25章 我只想让你活着 厨房之中，两人相对而立。 药罐还在灶上冒着白雾，灶里的火已经尽数熄灭，只留余温。 短刀放于桌案一旁，刀锋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 狐狸精站起身来，走到李莲花身侧蹭了蹭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空气仿佛凝滞，沉默在两人中间漫延。 笛飞声看着他，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沉硬朗，带着几分试探。 “回房间说？这里好像有点冷。” 李莲花扫他一眼，扯了扯唇角，眼神好像在说“你还知道冷”。 这屋确实有些冷，门窗窗户大开着，火源也已经熄灭。瞅着他有点微微发白的薄唇，李莲花抬步朝着他走去，然后从他身旁掠过，走出了门外。 “走啊，还愣着干嘛？等我拉你吗？” 背后传来他没好气的声音，笛飞声挑了挑眉，放松下去。 看样子没事！ 李莲花这人，平时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各种各样的笑。虽然这笑意有时候并不达眼底、心底，但不可否认，这样的他起码看着是好相与的。十年的时间似乎磨平了他的棱角，他整个人都变得心平气和、内敛沉稳。自那之后，便好像没什么可以让他放在心上了，也很少在生气。但很少生气不代表没有生气的时候。他一般不生气，若真生气起来笛飞声觉得恐怕也不一般。 所以现在，着实是松了口气。 看了看灶上的药。笛飞声在想要不要盛一碗端着过去。念头一转，想了想还是作罢，这药的味道确实难以言述，此刻端过去说不定火上添油。 想到此处，笛飞声转身跟了上去。 长廊上两人安静的走着，只剩下脚步声在庭院里回响。风雪似乎又大了点，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水雾。 狐狸精见两人走，也跟了出来，它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跑到后面，还不时的停下动作歪着头看看两人。 李莲花看着它，笑了笑。 笛飞声余光瞟到，看着狐狸精的眼神透出一分赞许来。 两人到了门前，推开门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屋内的炭火已经烧的红火，暖意从周围散发，驱散了室内的寒冷。 李莲花走到桌前坐下，笛飞声紧跟着过去，坐到了他身侧。 “眼睛什么时候好的？”低沉的声音响起，笛飞声视线落在李莲花的眼睛上。 李莲花垂着眼眸，拿过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前面，然后抬眼淡淡的扫了笛飞声一眼，另一杯放到了他面前。 “刚刚。”他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笛飞声点了点头，俊美的脸上不动声色。 空气又安静下来，两人一时之间都沉默着。 李莲花视线落在眼前的茶杯上，半垂的眼眸里神色不明。 “笛飞声……”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笛飞声看向了他。 李莲花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他侧了侧身体，面向笛飞声。茶杯放回原位，他的手随意的搭在桌上。 笛飞声的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 李莲花神色平静，眼神之中透着丝丝疑惑。 “你到底想做什么……此刻的我，即便是好了，也没办法再和你打那一场，从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和你打，更何况如今我内力尽失……” 他是真切的有点疑惑。如今诸事已定，他心无牵绊，本来已经做好了安心赴死的准备。可峰回路转，他竟又被笛飞声给救了。碧茶之毒无人能解，连药魔这个制出毒药之人，都没有办法。忘川花已失，就算笛飞声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性，李莲花其实从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所以他顺其自然的活着，又对一切都淡淡的。好的坏的都接受，就是在等待那天的到来。 可如今他看见什么呢？笛飞声在用自己的鲜血入药。看他的脸色，恐怕这一个月以来，他喝的药里都有他的鲜血。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药里会有腥味，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闻到一股血腥味的原因！ 李莲花实在是不太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更不明白，他这么费心费力的救自己是为了什么？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李莲花视线定定的看着他，想要得出一个解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笛飞声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李莲花。视线描过他的眉目，扫过他的嘴唇鼻梁，一寸一寸的落在他脸上，映入了眼底。 “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无关其他，很多人都想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其中也包括了我。” “从前的我或许是为了再和你打一场，为了和你打那一场，我甚至可以不择手段……”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好看的眉峰微微皱了起来，眼眸之中仿若有一汪深泉，里面有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幽深又显而易见。 勾了勾唇，笛飞声扯出一抹笑意，神情随意又不羁。他继续说道：“可后来好歹我们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一起游历，一起探案，一起陷入险境又一起突破重围。你也算是几次三番救了我，甚至我筋脉尽断时，也是你传了我扬州慢心法，才助我重回到如今的地步。所以我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想做的，仅仅只是想救你，仅仅只是想让你活着罢了。” 李莲花听他说完，心中思绪翻涌，内心五味杂陈。 还不待他说话，笛飞声接着开口。 “李莲花，好好活着吧，我能救你！世上并不只有一株忘川花，我已经找到了另一株，再给我一点时间，你身上的毒便可以完全清除。从此以后，你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笛飞声这一生并不在意太多人，但你是其中一个，你不仅是我认为的可敬的对手，如今更是朋友，是知己、挚友。我不在意你对我的看法，我只要你活着就行！ 等你好后，不论你是想要做回李相夷也好，还是想要继续当李莲花也罢，这都是你的事情，一切都随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只要是你，一切都没关系！” 笛飞声终于把一切说完，心中轻松了许多。如今这些想法，便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能表述的有些乱，但却都是真心实意。不论怎么样，他只知道，他希望李莲花好好活着，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李莲花看着笛飞声，身体微微一颤，他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成拳，内心各种情绪翻涌。 笛飞声在他眼里，向来是傲气的、不羁的，方小宝曾经说他自大狂，其实有时候也挺符合。但他今日的这番话，却和从前大不相同。若说李莲花听了心中没有波动，那是绝无可能。可正是这波动，反倒一瞬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好。 目光闪烁，李莲花慢慢垂下眼眸，遮挡住其中情绪。 第26章 该怎么还 静谧在室内漫延。 笛飞声说完那一番话后，李莲花就没有在开口。 他很乱，心里百感交集。 笛飞声看着他，只觉得氛围有些奇怪。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外面的风声小了很多，雨也渐渐停了，只单纯的下着雪。 笛飞声视线望向屋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恍然。 …… 上一世李莲花消失之后，他找了他很久。 为了找到他的踪迹，笛飞声走过春夏秋冬，迈过山川湖泊，一年又一年，从未放弃。只可惜，直到他死亡，他也没有找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久远的记忆里，笛飞声记得有一次他差点就以为找到他了。 具体记不清是哪一年哪一天，也记不清是哪一个地方，只记得那天也同今天一样，寒意刺骨，漫天大雪纷飞。 那天笛飞声一如寻常时候一样找寻他的下落，也不知是眼花还是为何，在喧闹的街道，往来的人群之中，他突然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人就站在那里，和故人如此相像以至于让他恍了神。 那一刻世界都好像被暂停，笛飞声眼里只有那个背影。可还不等他上前，那人动了。 失望一瞬间如一盆凉水一样将他从头浇到尾。 ——他不是他，一点也不像。 没办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记得当时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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