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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也不希望他难过,知道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约他吃饭。 穆勒在电话那头用笑话掩饰难过的心情:“这是在可怜我吗?……” “怎么会?” 卡尔忽然想到了赫内斯一直在给他推拜仁系的经纪人、希望他能赶紧把乌尔里克解雇掉,于是说: “是正事,我给你介绍经纪人。” 最后,最不爽的无疑是巴拉克。 9月中旬一过,他的生日仿佛即刻就要到了。他最近一直在竭尽全力地避免思考这个事,可卡尔的态度是如此高涨,在得知他不想办生日宴庆祝后甚至难过地撇着嘴像快流眼泪似的看了他半天,发现他竟连这一招也不吃后差点真哭了: “这可是你三十岁的生日,我想要你过得有纪念感——” 巴拉克现在都得了听到30就想死的病了,卡尔还这么说,他更生气了,又不能冲卡尔发火,就憋气说: “这是我的底线,不办!” 虽然把卡尔弄生气了他还得自己哄,但这么来过两三轮后卡尔也逐渐接受了他的决心,可还是很用心地要准备他们俩在小家庭里的安排,这是巴拉克管不了的。 就在这样他已经很烦心的时刻,克罗斯从天上掉下来了。 这个圆头圆脑、宽宽脸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小年轻站在卡尔身后走进来的第一个瞬间开始,巴拉克就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喜欢他——克罗斯看卡尔的眼神是那么专心,好像除了卡尔,他在屋里谁也不在乎似的。 这种光明正大、天经地义地像看宇宙中心似的凝视卡尔的目光让巴拉克简直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克罗斯那鲜亮到简直发红的17岁年纪更让他心头一阵阵泛酸。 他从进队的第一天起,就像一只沉默又矫健的漂亮大猫一样贴着卡尔,叫都只在卡尔面前才叫,别人和他说话他就睁着眼睛点头或摇头。 而卡尔对此如此自然和喜爱,一天训练里要摸三百回对方的脑壳。 与其说是这个人,不如说是年轻两个字在巴拉克的眼睛里具象化了。 在今日情绪最差的时刻,他看着卡尔和克罗斯在收足球时互相举着球砸一下对方、然后亲亲热热地推搡着放进球框里,金色的夕阳把他们两个小金毛照耀得亮亮的,连克罗斯这个冷脸小孩都在甜蜜地笑,他们两个人可爱得甩下了队里所有人,甚至连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都在叉腰看着他们——在那一刻,他感到自惭形秽,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高大但苍白的影子。 在青春面前自惭形秽。 他又想到,自己是个即将30岁的人,而那一个才17岁。 卡尔应当拥有的是17岁的恋人,不是个中年男人。
第79章 大卡 从国家队回去的当天, 卡尔就去看了乌尔里克给他找的心理医生。 经纪人直接把他从机场送去了男医生的家庭工作室。 10月到了,天黑时间又开始变早了,才七点, 外面已漆黑如墨,还挂了一点小雨, 不时噼啪噼啪地打到叶子上。 屋里是暖灯, 卡尔却觉得有点太昏暗了,一点都不暖,不由得往椅子里靠得更用力点, 仿佛凭借这种方式就能让自己忘却寒冷。 男医生道歉说暖气还没开始供应,开始往壁炉里拖柴火,弯腰替他点, 卡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轻声说也不用。 “不, 这是有必要的, 卡尔,我希望你能在这个小空间里,感受到无条件的支持和爱。” 弗莱克四五十岁,其貌不扬, 就是确实有股温和的气质。乌尔里克着重给卡尔讲了缘由, 岁数太大的她担心跟不上时代,岁数太年轻的担心没有经验,任何年纪的女性医生她都害怕被满脑子塞着下三路事情的媒体拿来造谣, 于是按熟人推荐和她自己来聊了两次的感觉, 她给卡尔选定了这一个。 “你选的总是没问题的。”卡尔随意说着,心事重重,明明心理医生是要帮助他的, 但他还是有种莫名的抵抗和焦虑。 “我还以为你要叛逆一下呢。”乌尔里克开玩笑。 卡尔又有点怅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笑了下。按照道理来说此时他应该指手画脚一番,按自己的想法去给自己挑个医生,可实际上他就是把决定权交给乌尔里克了,而且没有像之前一样不舒服。 要反抗的人经常会面临这种困境:我生活里有利于我的那部分反不反呢? 有点在日常中已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自己想做的那个新仁到底还是什么样的烦恼。 卡尔轰轰烈烈撞塌一切的决心在朋友的悲伤中一下子变得像没了方向的电锯,呜呜呜的声音都像是边哭变给自己壮胆似的。 他现在情绪低落,就觉得自己的退役事业既荒唐,又格外迫切,因为众所周知让一件荒唐的事变得不再荒唐的唯一办法就是落实它。 坐在后座上,他捏着钱包里的一张小纸片,拿出来看了又看,再手掌微微发抖地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心理医生在这儿说什么无条件的爱和支持,刚见面就说这种话,哪怕他们是医患关系,卡尔还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感到抗拒。 夏天时的心理医生总让他觉得傲慢,这一个又开局就肉麻。 谁家好人这么说话啊?反正一个好仁肯定不会这么说话。 弗莱克医生像是又看出他的不适,也不生气,呵呵笑了两声,第一时间不是坐回椅子上,而是指着炉火和卡尔提议: “为什么不靠着炉火说话呢?反正已经点燃它啦。” 卡尔没理由拒绝。 他们调整了椅子的位置,两把都放到壁炉左侧,面对面。温暖的空气和噼啪噼啪的清脆火花声以及火焰明亮跃动的色彩都让卡尔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陷入椅子中,望着前方的弗莱克医生,等待对方开口,可对方像也在等待他说话似的。 卡尔很不适,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会不会又是在浪费时间,但还是强忍着不舒服说: “有什么问题吗?咨询开始了吗?” 弗莱克医生没有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卡尔暗暗想不知他是记性特别好,还是他又遇到了一个傲慢的医生,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掉了,对方问他: “哦,当然没问题,我只是好奇如果换你来先问话,你会说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每一次对话,都是我先做了什么,或者我先说了第一句话。很显然,你倾向于先观察旁人,再做反应,即使你是一个大球星,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我不确定原因是什么,是只在新环境中,你才会如此,还是在生活中,你一直这样?” 卡尔愣了一下。 本能的,他在脑子里想:“看人家脸色”等于“过分谨慎”等于“怯懦”等于“糟糕”等于“被人点出糟糕”等于“真不舒服”,所以他下意识想要隐瞒。 不过弗莱克医生接着很轻松地说: “人们常常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用观察来适应环境,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公众视野中的人来说,比如你,卡尔。我想知道,你在其他领域也会这样做吗?还是只有在某些特殊环境中,比如像现在这样面对陌生人,或者更准确一点,面对一个医生的时候?” 卡尔可不想被当成是什么“恐惧生病”病患者,于是说道:“不,不是怕医生。面对陌生人时可能会有一点吧,但不绝对。” 哦,他试图通过“折中”来保持某种安全感,避免让自己显得太脆弱或害怕,弗莱克想。 卡尔自己在这儿坐立不安,但其实他在医生眼里挺透明的,也并不复杂难搞,因为他显然不是重症患者,没做过任何自杀尝试,昨天还在踢比赛,多年来风评如一。他当然可能在心里藏着很多痛苦,不是所有成功的人都肯定没有重症精神疾病,但不管怎么说,运动员和艺术家不一样,艺术家吸得在地板上死了也不影响作品大卖,而球员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比赛就没法踢了。 能照料好自己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能力,这不是一个精神状态奇差的人能做到的。 不过在他经纪人的描述中,他近日应该确实还是遭遇了很多困扰的,否则不会频频做出反常的事情来。 那个导火索是什么呢?弗莱克医生没有询问乌尔里克,不想被外人的想法干扰判断,他希望能取得卡尔的信任,自己问出真话来。 “当然啦,这不是怕医生,也不是怕陌生人,而是一种对环境的适应方式,很明智的做法,而且善于倾听和观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能力。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先观察再反应给你带来了哪些好处呢?你认为这样的方式对你来说是否是一种自我保护?” “保护?我不需要保护自己。没什么环境对我来说很危险,现在也一样。”卡尔说:“我真的没有讨厌你或害怕什么——” 卡尔不是在嘴硬,他是真心的,此时此刻他确实觉得自己没有恐惧医生,对方不过是个文雅的小老头,又不会忽然站起来桀桀一笑变成食人魔!卡尔最多算是有点不想说真话罢了。 ……等一下,这医生应该确实不会站起来桀桀一笑变成食人魔对吧?心理医生里其实没有犯罪分子,只是电影那么表演得,不是吗?和陌生人一对一坐封闭空间里真是让人不舒服,瞧瞧,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现在,我们在讨论这些话题时,我注意到你对‘保护自己’这个概念有些抵触。这让我很好奇,此刻你对这个讨论本身有什么感受呢?是让你觉得有些不适,还是其他的情绪?” 卡尔忽然发现完蛋了,他忽然像个听不懂德语的文盲一样坐在这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很普通的问题。 完蛋的地方就在于,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 不适?其他情绪?总不能说他在想什么食人魔传奇吧。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地否定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皱眉,又抬起头来,强行让自己把眉头展开,勉强应付着: “不,没什么不适,我只是觉得……不太习惯这样谈论自己。” 弗莱克医生倒是依然温柔: “我完全理解你说的,卡尔。谈论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内在感受,确实不是每个人都会感到自然的,尤其是当你习惯了在公众视线下维持坚强和稳重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感到有些别扭,所以这没有关系。” 卡尔忽然又感觉自己被评判了,什么叫在公众视线下维持坚强和稳重?就是说他在死装呗?好吧,他确实是死装,但这和他没法和医生说这些话是两码子事,那是外头的事。而现在,他都作为一个求助者坐在这儿了,就是承认自己不太好的现实了,他们俩都心知肚明他不好,医生何苦还要点出他在死装的事实? 这让他莫名不舒服,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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