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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恐怖, 他才不要在工作里谈恋情。 再也不要了。 之前和胡梅尔斯的事不算,现在和对方拉扯是真不能。 更别说扯进别人来了。 他怎么想得出画那种画的?他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他怎么能真的想要靠近谁的,真的思考诺伊尔的事——天哪,卡尔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荒诞了,仿佛他现在已经真的是个无业游民,对方也退役了,可以随随便便在球场里胆大包天地找个储藏室钻进去,谈论这些话。 他还觉得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吗? 错,错,错,错到底,全都是错的。 卡尔又冲去卫生间拼命地刷牙洗漱,换了居家服后重新坐到电脑前。 他其实有点饿,但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焦灼压迫着他,让他不想吃任何东西,甚至不想喝水。 卡尔翻看了一下乌尔里克发给他的接下来两周的工作安排,具体点开每一个赞助商或合作方查看细节,就连日程和已经确定下来的一些台词本一类的东西也不放过。 忙归忙,但不管是场上场下,都没什么新鲜事,他做惯了的活计。近期最重要的媒体活动也就是几天后的周三踢完凯尔特人的欧冠淘汰赛,周五就要开始庆祝啤酒节了。 最起码周五当日,他什么都做不了,整天都要上工。这绝对是拜仁一年中最盛大的媒体节日,所有利益方都会出席的。 然后是梅奔希望他们俩合拍一个广告。 乌尔里克的炒作起作用了,路边争吵兄弟阋墙的大新闻现在变成打是亲骂是爱、找一个像托马斯穆勒一样看着你的男人、还有谁能让三十岁的卡尔不体面到当街红眼赌气、赛场一吻泯恩仇……的超级年度大戏了。 观众们满足了,但胃口也打开了,他们现在真的很想看更多关于穆勒卡尔的事,这种心情就像迫切盼望自己喜欢的电视剧可以出第二季; 他们继续蹲守社媒孜孜不倦当放大镜女孩男孩试图做心理分析带师回顾穆卡从八岁到二十八岁事情的动机则类似于手动给自己抠前传与花絮。 他们俩都是梅奔的代言人,但穆勒是巴西世界杯后才拿到的c级车代言,卡尔和梅奔合作的时间就更长了,车辆级别高,迈巴赫和s级他都拍过广告,和现在代言系列车的绑定程度也更高,否则人家也不会喊这车叫卡尔车了。 但梅奔虽然看重卡尔,却也把他逐渐从所谓的小中产市场里剥离了出去——他们不敢让卡尔触碰相对便宜的紧凑型豪车系列,那会让他现在的代言掉价。 可拜仁大火的湖边直播和当日开始持续爆发的兄弟话题让赞助商方面找到了新的炒作角度。 现在不受欢迎的家庭车包装一番也许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朋友出行最佳选择”,也就是社交车的定位。 毕竟随着去家庭化的风潮日益高涨,让能代表传统集体形象的球星出现在电视机里,开着不像跑车那么昂贵、但好像依然很有面子的大容量车一起快乐地出门玩,很契合年轻中产心里对生活的期待和现实需求,毕竟大家只是不结婚了,不是不社交了。 理念没什么新潮的,但广告就是这样,难就难在如何让观众立刻代入你描绘的情境里,深信这个商品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甚至是倒过来——为了过上广告里的生活,决定先买东西买了再说。 买了车,也许朋友们碰头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就更多了呢? 卡尔看了一下脚本,真是一丝热度都不愿意放过,还要见缝插针地放入车辆核心优点的展示。 粗略设计是他们俩装了满满一车东西(展现后备箱容量),要出发去露营。结果开到一半他和穆勒在车里吵架,然后穆勒气呼呼坐到后面去躺着、自己看电影不理他(展现座位宽敞舒适度和后排娱乐屏),他们因吵架错过了加油站,可因为油箱大、续航能力长,所以无所谓,硬是一口气开到了目的地。两人都不要下车,这时穆勒默默从后排操作,车辆开始播放音乐,媒体灯闪烁(展示高端娱乐系统、豪华内饰和智能人机交互),在音乐劝和中,他们俩又神奇和好(…) 最后当然是一起在星空下快乐地包饺子……啊不是,吃烧烤。 广告尴尬是尴尬,但不算难拍,穆勒当天不要人来疯流淌出一百条搞怪花絮他就谢天谢地了,别的不用担心。 这两个大头关掉,他再查看别的,都是他的个人工作,没什么容易出岔子的。 看,如果只是谈工作的话,根本就没那么多破事,全是看一下就了然于心的。 可是工作又是另一种恶心,光是看着日程,卡尔就仿佛已经感受到自己在晚上九十点钟一身疲倦地回到家里、然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赶紧洗漱准备第二天继续去工作。 安全是安全,熟悉是熟悉,但仿佛是要死了一样。 这么过日子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他的生活就只能死着活,或者活着死吗。 卡尔想要逃离,但心理医生的话又入侵了他的思维: “卡尔,其实你是一个生活很稳定的人,你遇到的大部分冲突都不会是极端危险和不可控的,它们不会伤害你,而旁人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说谎。 你懂什么,你只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咨询师,你的心理状态稳定得要命,坐在那儿就是个特别耐心友善的人,有大把积极的话语用来洗脑旁人……你的同事会把你抓到隔间里亲嘴吗?你们俩就算亲了,会身败名裂变成过街老鼠吗?你们的人生会因此被永久性地摧毁一部分吗? 弗莱克医生不像他夏日见的那个那样傲慢,可他那近乎夸张的人本主义话术本身也让卡尔深感自己的虚弱,就仿佛一个残疾人站在了健全人面前一样。 卡尔长久以来一直觉得自己不应当坦露自己的痛苦,那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会让他的痛苦本身都被评判、被指指点点。 自尊心让卡尔不想连自己的痛苦都变廉价。没有人懂他无所谓,但他受不了别人因为觉得他脆弱就可以大惊小怪地指教他,或过分小心翼翼以为他已病入膏肓什么都不敢说。他只是难过,不是丧失了行为能力,这是他自己和自己的事,不需要被旁人贬低或怜悯什么,他宁愿就这么孤独地痛苦下去。 即使求助心理医生本来就代表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妥协一部分,可实际上往医生对面一坐,他的状态就又紧绷了。 即使是心理医生他也没法信任,他恐惧对方是个坏人,恐惧对方会像前一个一样傲慢,恐惧对方会敷衍而浑浊,恐惧暴露带来的潜在伤害。 而且最糟糕的不是这种恐惧本身,是他的恐惧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的,如果不是一个足够慎重的人,卡尔都想象不出他得承担多少负面的事。 最糟糕的一直是……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他真的活在一个高压的、病态的环境里,他活在聚光灯下,活在狂热到近乎信仰的爱里和同样狂热的恨里,他是个被塑造的符号,他售出能售出的一切,来换取金钱、荣誉、权力;而且这种出售必须是毫无保留的,否则他会被剧烈惩罚。想要有所保留这种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堕落和可耻。 别说做自己了,在很多时候卡尔都会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 让一百个人来看,一百个都会说卡尔是生活的强者,但卡尔一直觉得他从来都不强大,他只是擅长忍耐和伪装。 足球给予了他远超期望和需要的财富地位,也拿走了远超他承受范围的东西。 事业从某个角度来说,开始不断拿走他的人生,拿走他也许存在的灵魂。 这种外在的成功顺遂、功成名就的表象,和他内在的差劲形成了太大的冲突,让他每次情绪发作时都感到难以为继。 他做了第一次咨询,情况好像变得更差了,而且对方的话还不断在他脑子里盘绕。 这又是卡尔不好的地方,尽管他内心深处对心理医生充满了抗拒,可同时又仿佛又有着不由自主的链接需求,像溺水者抓到稻草时那种大脑分辨率下降的感觉。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的状态差,所以别人给出指导意见时,他潜意识里无法完全否认,担心是自己太过消极和软弱,才会总把事情想得那么糟。 就像此时,尽管他的心中充满了负面的想法,可因为这些话在不断盘旋,他的脑子仿佛又在情不自禁地对照着现实,告诉他这也许是有点正确的——就像诺伊尔看起来已心碎疯狂,实际上好像也没有,他最后甚至心情挺好的,好像也原谅卡尔了。 就连把他扯进杂物间这种事,卡尔都不能确定诺伊尔到底是怒到极点情绪失控,还是七分怒气索性原地发酵成十分来向他施压的——他身边全是聪明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仿佛都有一种压倒和获胜的本能,完全不局限在赛场上。 诺伊尔也许没那么生气,这念头让他立刻感到慰藉和解脱;但诺伊尔可能是借题发挥又击败了他一次,不断试探边线、试图扩展感情,又让卡尔感到烦躁。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冒牌Alpha,在这个连喘气都得惯性拼个高下的世界里无能为力地张牙舞爪一通,到头来只想和自己拼了。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打开手机了,但他生怕看到任何不好的消息,那会让他不舒服很久,所以他还是继续用工作来逃避。 毕竟这是正事,干这种事仿佛会让卡尔感觉逃避人际关系里的错事也变得合理似的,毕竟大家都默认工作优先。 处理掉自己的事务后,他又开始看这几场比赛的赛后复盘和战术分析,是助教发给他的——不是安切洛蒂带来的意大利教练,而是拜仁常驻款。 比起跟着主帅来来去去的助教,常驻助教更多承担了行政工作。这不是明确的职责划分,因为他们也参与进所有正常的团队工作中去,但像赛后分析默认发一份给队长这种事,如果换成某些教练团队,可能就是有顾虑或觉得古怪的,常驻助教就不会管。 从这个角度讲也不奇怪诺伊尔为什么非要让他的门将教练留下。助教们负责训练,也负责协助制定战术,赛后做大量复盘分析,很多时候有些球迷觉得xx球员被弃用是主帅和球员之间直接的矛盾,忽略了隐形的助教天团的影响力。 卡尔看了两个小时,把最近所有比赛的信息都过了一遍,记了一些要点,打算等明天下训后也参与一下战术会,给安切洛蒂做一些反馈。 虽说队伍现在正连胜,但这很可能是蜜月期,在拜仁,不把队伍稳稳带好超过半个赛季,这个屁股都是坐不稳下半赛程的。 而欧冠显然比联赛压力大。 下场对阵凯尔特人,他们依然需要小心努力。 到这么折腾完,已经花了快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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