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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们把自己的防御机制误解为懒惰或逃避,其实它们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来理解这些选择和情感背后真正的动力。如果你未来可能会后悔,我们就试着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害怕和指责自己的阶段。” 绕了一圈,卡尔到底是理解了为什么谈话要从细枝末节的地方开始。他其实也不擅长和旁人谈论自己生活中具体的不高兴——准确来说是他从来不会这么做。 是的,因为总觉得自己的坏情绪多到快控制不住,所以卡尔反而是个不会向旁人抱怨自己生活的人,也不倾泻任何品种的负能量,最起码不是靠着语言倾泻。 他有点不会。 仔仔细细地回想自己的情绪对他来说像一样陌生,因为大部分情况下有什么心情,他第一反应都是压抑住,没有情绪、或只有正面情绪,才是工作里最好的状态,才是社交力好的状态。 他原以为自己近日心情差劲应该能找到一百条理由,可真的这么沉淀下来想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每次严重的不高兴,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入侵”进他脑子里的事只有一个。 “我朋友不理我了。”他说完后略带狼狈地补充了一下:“不是第一次提到的朋友,是另一个,我……” 他刚迟疑着,因为说出“最好的朋友”,医生肯定就知道是穆勒了。但医生本来也知道太多他的事了,憋着也没意义,于是他还是轻声吐露: “是我最好的一个。” 最重要的,最在意的。 最害怕失去的。 弗莱克医生温柔地问:“而他动摇了你一些原本的态度?” “……我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让他失望……”卡尔轻轻往外吐一口气,疲倦地说:“那太糟糕了。” “为此宁愿自己不开心吗?” “……也不是这样,他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他不开心的话,我……” “你描述的这种情绪,卡尔,是一种深层的责任感和对认同的渴望。你希望对方开心,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成了你评判自己价值的方式,对吗?” “不,这不是自我价值,而是我很爱……我很在意他。” 弗莱克医生听到卡尔的补充,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点了点头。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且富有同理心: “我明白了,卡尔。这并不是你通过让朋友开心来寻找自我价值,而是因为他们的幸福对你来说就是你幸福的一部分。这表明你的情感连接非常深,你希望看到他幸福,因为那是你理想生活和人际关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当这种关系出现动摇或误解时,内心的痛苦自然也会成倍放大。” 卡尔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医生的话正逐渐触及他内心的真实点。他轻声说: “是的……我想我从来没把他的快乐当成是我的责任,而是觉得那是我希望看到的世界的一部分。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他陷入痛苦,我不愿意做那样的人。” “这是一种非常真诚而珍贵的情感,卡尔。它反映了你对幸福的定义是多么无私和宽广。不过,这种情感有时会让你承担额外的痛苦,尤其是当你无法控制或者无法改变他人的情绪时。你是否愿意一起探讨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照顾自己的情绪,而不会减少你对朋友幸福的重视?” 医生总结道: “你对自我的爱护和幸福追求,与你和朋友实现他的幸福并不矛盾。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这会对立起来吗?” 卡尔感觉这还要问吗:“当然是因为我让他不开心了。” “他自己这么告诉你的?” “……我就是知道。” “而他选择不告诉你,是因为他是个喜欢靠冷暴力来逼迫你靠近的人吗?” “当然不是。” “那么他选择不告诉你,有没有可能是他没打算疏远你,而是想要自己先消化自己的情绪,防止伤害到你,防止你不能理解他呢?” 卡尔说不出话了。 “有时候,最好的关心和爱,是尊重对方的空间,并相信你们之间的纽带足够坚固,能够承受一时的沉默与距离。” 卡尔忽然发现这正是他恐惧的:如果承受不住怎么办? “可我不想只站在那儿,看着一切都崩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怎么才能知道……我做得够不够?” “有时候,‘够不够’不是你可以单方面决定的。你能做的是,在尊重对方空间的同时,适时表达你在乎他的存在和情感。让他知道,你在这里,无论他何时需要。这样,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你至少知道,你已经以真诚和尊重去面对了这段关系。而这就是你能给予的最好的努力。” “天哪,天哪,我们竟然在谈绝交的可能性。”卡尔捂住自己的脸:“我本来觉得这只是一个小别扭,最多奇怪一些……” “绝交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但并不意味着它一定成真,你可以考虑和朋友去表达自己的恐惧,有时对失去的害怕恰恰最能展现我们对拥有的珍惜。” 弗莱克医生像布置给他家庭作业一样说:“无论你有没有试试看,记下你的心情,下次我们再谈,好吗?” 卡尔原本觉得看心理医生应该是能迅速地从自己吃奶的童年聊到前世今生然后从人生的迷雾中挣脱出来,却没想到这样的事启动得如此慢。 比起前两次,他这次真的有许多话想和医生继续谈下去,但时间已经到了,他们的“治疗量”仿佛也到了,医生没有与他谈论什么模糊的未来,而引导他把注意力拉回当下。 穆勒的问题,他已经回避一星期了。 而且卡尔忽然意识到,每次有类似的事一烦他,他想的却不是具体的事,而是在脑子里想退役。 退役是他的某种精神安抚剂似的,哪怕他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觉得它不是药,但一难受就还是本能地喷两口,就和面对着论文一个字都写不了于是选择在床上翻身打开手机再刷半小时的学生似的。 他应该给穆勒打电话,发短信,再去他家敲门,卡尔一边确信着,一边微微颤抖动不了。 来接他的乌尔里克看他坐在后座上发呆,询问道:“怎么了?还是直接回家吗?” “托马斯最近怪怪的。”说话仿佛也是有惯性的,和弗莱克医生讲了许久,面对乌尔里克时,卡尔也难得能说出问题了。 “这就是让你烦心的事?难怪呢。” 乌尔里克惊讶中带着一点喜悦,喜悦里松了一口气,而后立刻燃起了很高的斗志: “也许我能帮上忙。能仔细讲讲吗?你们又吵架了吗?” 卡尔反而有点发愣:“……你觉得我心情不好吗?” “倒也没有很糟,但我知道你不太开心。” 乌尔里克轻柔地说: “而我不想像以前一样逼问你……你愿意主动和我谈起来,我真开心,卡尔。你已经很久没向我要求过什么了。” 卡尔总觉得乌尔里克太逼迫他,却忘了他有很多事情也可以让她帮忙,极大地减轻自己的负担,却从来都不联系她。 接送他看医生的事她原本根本没必要亲自做的,却还是亲自做。他们早过了下属和老板表忠心那样的阶段,乌尔里克是纯粹的关心他,想要陪伴他。她小时候最知道一个人独自进出医院是什么样的感觉,就绝不想要卡尔在这样的时刻是孤单的。 穆勒在晚上八点多收到快递——这一看就是昂贵的临时人工一对一送的,但凡是个正常包裹都不会在这种休息时刻到达。 他差点都要去洗漱了,略带困惑地站在门口签收了他,一低头看到寄件人的一瞬间心脏就颤动了起来。 卡尔只给他写了一张卡片,约莫是因为不管在手机里发什么,穆勒都不回复他。 薄薄的它被放在信封里,穆勒捏着,像捏着薄薄的心脏一样,穿过门廊,客厅,楼梯,从客房门前走过,走进主卧,关上房门,拉好窗帘,把所有灯都打开,又把所有灯都关掉,只留下一盏小台灯,闻了闻它的味道——真的有点卡尔的味道,这让他的手掌微小的颤动变得更明显了。 明信片上印着两匹小马。 “早安,早安,早安,早安,早安。”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背面是卡尔漂亮的,像金色长河一样会倦怠流淌的字迹。 他们漏了五天的问安。 卡尔不爱他。 但卡尔不爱他吗? 其实穆勒明知道卡尔肯定是不知道他的爱,他的告白,他们那个稀里糊涂的亲吻的……如果卡尔知道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做了,他对穆勒才不会那么残酷,从来都不会。 穆勒忍不住这样想,只是因为他太痛苦了,也太嫉妒了。 原来不是男人不行,只是他不行。 他们已认识快二十年,相处十三年了,但卡尔从没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爱恋。 他能怎么办呢?他要继续伤害卡尔吗?就因为自己不被选择,就因为命运在他们中间摆弄。 可他已是最好的朋友,一步之遥,最好的朋友。 穆勒把脸埋到掌心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去RB莱比锡有点像回基米希的娘家,虽然这已经是基米希在拜仁的第三个赛季了,但他回去时还是会得到一些掌声和一些嘘声。 自从被红牛集团收购后,莱比锡的发展还是有不错的向上势头的。这赛季最受关注的球员无疑是他们队内的国脚蒂莫·维尔纳。 不过这家伙每次到了卡尔面前就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怎么的,总是表演打铁或撞墙,浑身上下八百个小动作,一看战绩越位三次加空门不进,实在是有点好笑。 卡尔当惯了前锋克星,但能把对手克成喜剧演员,这还是比较少见的。 回到自己从前效力的俱乐部总是不同的,整个队里也就卡尔和穆勒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基米希又为自己的出身感到坦荡、自豪和感恩,又有点微妙地担心卡尔这样像提纯了一百年才提出的百分百纯净拜仁血会因此而把他看成莱比锡来的小野种(不是)所以谈论前俱乐部时一直在观察卡尔的脸色。 卡尔的脸色很好,一周来第一次笑颜如花。他不笑的时候英俊,笑得时候就有点漂亮了,这种气质的变换是很难描述的,但反正大家爱看,大家会在队长的笑里如沐春风,跟着一起傻笑。 可是这笑不是送给基米希的,也和他们即将面对的对手RB莱比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笑全来自他身边的穆勒。 莫名其妙阴云环绕了一整周的穆勒今天又恢复开心果状态了。 站在基米希这个角度看,卡尔的表情快闪瞎他了,感觉有种爹,妈,天使,上帝,同时在这儿闪闪放光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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