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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老人摘下眼镜,手指颤抖地擦了擦。 “我才发现,之所以有天堂,是因为它被建在地狱之上。” “我以为自己是去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科学家,但实际上,我只是去当一个屠夫与杀人犯。” “给一个个婴儿注入化学物品,观察那些娇嫩脆弱的肢体在辐射或者药物中病变畸形,看着一个个同类如同植物般被嫁接上其他生物,每天都被研究所内的诅咒与哀嚎弄得神经麻木。” 老人目光哀伤地看着萨菲罗斯:“那时候我也见过你,在我与宝条还是同事的时候,虽然只有一面,就在那个充满暗绿色液体的玻璃容器里,隔着你母亲高高隆起的腹部。” “当时,我们并不能确定你是否能够融合成功,并平安长大。但没想到在今天,我竟然还能见到你。而你长得可真像她……” 长得真像是谁,他没有完全说出。但旁听的克劳德却是心脏猛地揪紧。他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萨菲罗斯生理上的母亲鲁克蕾西亚。而且如果老人继续说下去,势必要提及关于杰诺瓦的实验。 此刻佣兵的思维有些混乱,他搞不清楚为何这个秘密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有被泄露的风险。也拿捏不准如果萨菲罗斯现在就知道关于自己生世全部,是一件好事,还是会令事情变得更糟。 毕竟他还年幼,还在像麦苗一样从青涩中成长,还不是那个能够孤身一人碾压星球的灭世天灾。 克劳德甚至感觉,可能正是因为自己这个“第二人格”的意外出现,导致宝条提前了萨菲罗斯的初战时间,因而才撞上这个知晓内情的老人。 同样反应剧烈的还有正在监听的神罗众人。 在海德格一连串以“fuck”造句的背景音中,史卡蕾特当机立断发出指令:“萨菲罗斯,任务终止,立即击杀目标,原地待命,等待后续部队接应。” 而分明是罪魁祸首的宝条却是三人中最为悠闲的一个。 “我说,你们也太紧张了点儿。这孩子原本就知道自己是个实验体,再让他了解一点关于自己的实验原理又没有什么关系。” “万一他失去控制了怎么办?” “放心,在这十几年的时间萨菲罗斯的精神状态一直保持超一流的稳定性。” “……本来我还不觉得什么,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害怕了。草你的宝条!他最近才得了精神分裂!你竟然告诉我他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 就在几人吵嚷间,萨菲罗斯忽然关掉了胸前的主摄像头,再挥刀一振,斩落了跟随拍摄的机械鸟。 并在几人“你要做什么的”“停止擅自行动”的惊慌声中,扯掉隐形耳麦,迈步走向涅罗主管,并在老人自以为说动男孩的一脸惊喜中,抬手插入对方胸口。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痛觉神经尚未反应过来,老人便感觉到那包裹手指的冷冰皮革手套握住他跳动的心脏,并缓缓攥紧。 老人感觉胸闷气短,四肢冰凉:“如、如果你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我、我全部告诉你……” 但萨菲罗斯依旧缄默着,手指穿过湿滑的血肉抓住肋骨,将一具成年人的身体缓缓提起,令人在痛苦挣扎中将鲜血洒在他的脸上。 少年如豹猫般眯起的眼眸里泄露一丝危险的亢奋,此刻一直伴随他身旁的克劳德方才发现对方的异常。他被男孩在行动过程中的干脆冷静所蒙骗,未曾察觉某些异变在沉默中发酵,那是“天性”在锁链解开的过程中逐渐复苏。 “我很好奇,你为何认为我会渴求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 “宝条想要控制我,神罗想要控制我。” “你也想用所谓的关于一个女人的‘秘密’来控制我。” 萨菲罗斯目光残忍眯起。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真的只是一件玩具?”
第5章 “本来想要骗你去找那个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堆碎肉,或许更可能什么都没留下的女人,让你与宝条甚至神罗产生冲突。” 涅罗主管死死抓着胸前手腕,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令他再难维持住那种对人生失意落寞但又于孩子和蔼可亲的长者形象。 “咳咳,我还以为你能够继承一些你母亲的性情……咳咳,但我错了,你终究是宝条制造的怪物,是不该出生在这星球的可憎造物……” 也不知道萨菲罗斯深入胸腔的手指做了什么,老人的咒骂断在咽喉,随后一道极度恐怖哀嚎爆发。少年的胳膊柔韧修长,看上去像是一条柔软的枝蔓将苹果穿刺。 两人的影子被明灭不定的灯光投射在灰白墙面上,而被这不祥阴影笼罩的平民们全都瑟缩于墙角。他们被这血腥场面吓到了,有人瑟瑟发抖牙齿打颤,有母亲搂住孩子捂紧他们的双眼。 但萨菲罗斯没有将丝毫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微弱的惊呼与啜泣落在银发少年耳中,与路边流浪猫狗的吠叫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认真看着被撕裂的伤口,透过那鲜红蠕动的肌肉与内膜,能看见心脏急促律动的轮廓,鲜血自手套与袖口的缝隙渗入流淌在皮肤上的温度令人舒适……直到手腕被用力擒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抽出,令那个狼狈喘息的老人摔落在地,终于获得解放。 而做出这一切的,竟是萨菲罗斯自己的右手。 萨菲罗斯盯着背叛他的手臂,发出一声短促嗤笑:“你怜悯他?” 此刻,克劳德“灵体”自人后脊长出,若是有人得以目睹,那场景惊悚得就像是少年后背分裂出了另一具人体。 金发佣兵上身前探,以半拥的姿势伏于人肩背,两条右臂紧密重叠,牢牢阻止着男孩的暴行。 “没有必要折磨他。” 萨菲罗斯问:“你是在命令我?” 克劳德沉默了一下:“不是命令,是建议。” 银发少年流露思索,像是在仔细斟酌另一个人格的发言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自己未曾发觉的心声。 但就在克劳德以为男孩接受了建议并为此略微松气的下一秒,对方唇角上的微笑陡然变得任性且恶劣。仿佛是第一次被放出家门后在灌木花丛间玩疯了的猫咪,之前的乖顺听话全是伪装,它跳上女墙撕扯蔷薇花藤,落入湿地在泥巴地里打滚,那双兴奋起来的幽绿竖瞳里只有眼前挣扎飞逃的蝴蝶与昆虫,对于任何人的责备呼唤都只当作空气。 “但是,我拒绝。” 然后,他二话不说,用血淋淋的左手反握住右腕,然后猛地拧断,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密闭空间中清晰回荡,看傻了在场众人。 接着萨菲罗斯手探背后,想要拔出最后一柄太刀。但在手指刚刚碰触到刀柄之际,忽然方向一转,径直掐住自己脖颈。 这一下是真的出人预料,男孩浑圆的绿眸因受惊睁大,踉跄退步,后背撞上冰冷墙面。接着仿佛一出荒诞滑稽的独角默剧上演,银发少年扼住自己在水泥墙面狠狠碰撞、翻滚,竟自己同自己厮打起来。 萨菲罗斯死死盯着空气中看见不见的人影,他不知疼痛地用被拧断而至扭曲的右手对抗着左手,指尖抽搐着在白皙手背上留下五道深深抓痕。 而克劳德并没有可怜他,他知道有些孩子必须获得教训。 金发佣兵就像是抓住一只调皮野猫的后脖颈,将他牢牢固定在掌心与墙面的罅隙间,任由男孩挣扎、折腾,直至精疲力竭地靠在墙边微微喘息。 汗湿的银发黏着于颊边,稠密睫羽低垂,绿色眼眸沉沉发暗,某种不甘与恼恨在男孩眼底酝酿。方才他一人干翻整个反抗军巡逻队都没这般狼狈,但寄宿在他身上的“鬼魂”却轻易做到了这一切。 他张了张嘴,但却发出一道嘶哑的音节。不顾伤害较劲的后遗症此刻凸显出来。幼细脖颈被扼出乌青指痕,咽喉有些疼痛肿胀,这令本就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变得更加沙哑。 “原来你不只是能操控我的右手。” 对于萨菲罗斯来讲,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征兆,说明他的身体有被“第二人格”夺去的风险。而换个立场来看,如果他自己就是那个第二人格,他将无比确信自己会默默潜藏,直至能够压制主人格掌控一切后才会彻底暴露出来。 因此他搞不懂,为何鬼魂先生会不惜暴露自己的危险也要出手? 银发少年扫了一眼昏倒在血泊里的老人。真是因为怜悯?好一出笑话。没见他是如何被人评价的?他是一个没有心的异类与怪物,因此他所分裂的人格又怎么可能凭空产生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然而,不同于萨菲罗斯眼中只有眼前的“玩具”与他自己。 克劳德自踏入这个地下密室后,他的目光就从未离开那群被利用又被忽略的无辜平民们。 或许他自己基于那些难以回首的经历,见惯了泼洒的鲜血与抛飞的断肢,也见惯了萨菲罗斯那些不做人的残酷手段,并因此感到麻木。 但这群被人强行掳掠至此处的老弱妇孺们不是。 他能从母亲遮挡的指缝间看见孩子因恐惧而颤抖的瞳孔。克劳德知晓童年历经对于一个孩子成长的影响,有的人因为受到偶像鼓舞而怀揣梦想地追逐了一生,也有的人一辈子都在为童年疗伤。 而直到现在,克劳德都没有办法将眼前的少年与未来那个末日阴影彻底区别开来。他无法天真地认为一个人在两种不同的年龄阶段可以截然不同,但他希望当一切尚未发生前,眼前这个萨菲罗斯还是留有空白的书页,他还有可能理解自己,还有可能允许自己涂抹上一些字句。 “你还记得自己前来这里的目的吗?”克劳德问。 萨菲罗斯本不是个对于情绪敏感的人,他的天性与成长环境令他难以与人共情。但他却偏偏听出了鬼魂先生那看似平静语气下强忍难抑的暗流与悲怆。 银发少年忽然感到不知所措,但他依旧不太明白。 “找到派拉斯·涅罗,榨取情报后再除掉他。” 克劳德:“不是。” 银发少年那纤长的眉毛稚气地拢起。他确信自己不可能记错任务内容,但还是尝试着换了一个角度:“协助军方、宣传与研究部门三方,分别完成攻占据点、拍摄视频素材及收集S实验体实战数据的任务。” 克劳德嘶吼道:“不是!” 这下萨菲罗斯是真的茫然了。 然后,他发现锁住咽喉的手指松开,鬼魂先生在人手捂脖颈眼底流露困惑的注视中两臂撑住墙面,发丝垂落盖住眼眸。 克劳德死死咬住下唇,透过咫尺间的漂亮面孔看到了曾存在于年幼的金发男孩房间里的各种海报与手办。有的持刀而立,有的召唤雷霆与烈火,有的裸着上身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英雄”飒爽的身姿就像是璀璨星辰,点亮了陆行鸟幼崽那小小的巢穴与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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