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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厚皮书籍被摊在膝头，能让人一眼瞄到那些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机械图纸。但作为专家中的专家的克劳德很快认出，那是某种净水装置的结构图纸。 同时，他还看到萨菲罗斯右手边，按着一张列满相关零件的购物清单。 这让克劳德不禁想起，早上洗漱的时候，确实发现水龙头里放出的水有些浑浊。 考虑到这里是贫民窟，没有政府定期维护公共设施。大概率是接入底下基地的水管年久失修出现渗漏。 显然他们就快出发去抓杰诺瓦了，萨菲罗斯却躲这里争分夺秒研究这个，就是为了战斗回来能及时解决雪崩成员们的用水问题。 这个发现令克劳德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供职神罗的时候，公司虽然没有“娇养”他们的英雄，但的确后勤保障做得足够到位。 只要英雄愿意，他甚至可以在一场激战的间隙，开口要求一杯现煮咖啡。 哪像现在？ 这惨烈的对比令佣兵着实有些唏嘘。 生活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他甚至能让一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男人，兼职起了生活用品维修专家。 然而，这还不算完。 盖亚似乎打定主意要给她最青睐的孩子一个更大的惊喜。 就在雪崩首领正尽职尽责地考虑基地维护工作的时候，背后的花丛微微摇曳，马琳带着两个女孩像是三只鼹鼠分开花束，悄然爬至男人背后。 萨菲罗斯显然注意到这三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但他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 于是，在克劳德提心吊胆的注视下，这三只胆大妄为的幼崽猛地前扑，以一个英勇冲锋偷袭了前英雄的后背，并成功俘虏了对方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 她们嬉笑着蹲坐在地，将银发挽在自己幼细的胳膊上，分工合作地编织起来。并时不时随手从身旁采摘来新鲜的野百合与矢车菊，错落有致地插入发辫中，为那略显冰冷的色调增添几分柔亮的色彩。 克劳德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想出声打扰，就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生怕稍有动作，这个太过美好的画面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等到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巴雷特坐上驾驶座。 滴——滴——喇叭按响，车辆发出催促。 萨菲罗斯这才从石阶上起身。没有去管那条缀满野百合与矢车菊的发辫，任由其披在身后，摇晃于臀尖。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位置。 出乎预料的，所有人都对他的头发目不斜视。似乎“雪崩首领被孩子们当做洋娃娃打扮”的惊悚事件在这里已然司空见惯。 巴雷特冲着仍旧愣在原地克劳德不耐烦地按动喇叭。 “小子，别走神了，快点儿上车。” 说着，他拉下墨镜，对人咧开嘴角，露出犬齿。 “我们可是非常重视你的能力，把你安排在了第一梯队。你将同我、雪崩与文森特一同狠揍那群杰诺瓦的屁股。” “所以拿出你的全部本事，小子。可别让我们失望。”
第39章 米德加郊外荒野，漫天风沙连绵成昏黄帷幕，将天空与大地混同为一色，唯有零星的耐旱植被挺拔直立像是坚韧的哨兵。高速旋转的轮胎自它们碾压身旁碾压过去扬起铺天盖地的尘埃。 由连绵山丘与崎岖风岩形成的峡谷间，一辆车队正在飙马驰骋。 巴雷特驾驶着皮卡一马当先。他将车窗摇下，裹挟着尘土与风沙味道的滚烫热风顿时吹拂进来。夹着香烟的手指搭上车窗，跟随着摇滚的节奏一下一下拍打着车门。 “I don't care if your world is ending today.” “Because I wasn't invited to it anyway……” 克劳德记得他在运输机上就听过这首摇滚，显然它是巴雷特当前的最爱。皮卡的车载音响音量被开到最大，沙哑的唱腔与激烈的鼓点带着这台老年皮卡一起震动。这种座椅颠簸与车门颤抖到随时可能散架的感觉很有既视感。 但克劳德并不喜欢重金属摇滚。嘈杂尖锐的声音会让他忍不住精神紧绷、心跳加速。 好在这辆车里感到不喜的人，也不止他一人——位于副驾座的萨菲罗斯直接伸手关掉了音箱——充斥着黄沙与尘埃味道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不但克劳德暗中松了一口气。就连一直抱臂偏头看着窗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文森特，也不免从眼底流露一丝感激。 这三名世界顶尖的战士那敏感脆弱的感官着实被折磨得够呛。 他们中间唯一不满的就是随着音箱哼得起劲儿的巴雷特：“你做什么？” 他马上打开，但又被一根修长食指再次按掉。 巴雷特顿时像是头被从嘴里抢夺心爱玩具的罗威纳犬，呲着白牙，用力拍打了两下车门。 “喂，雪崩，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它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同时还会掩盖敌人行动的动静。”萨菲罗斯平静回答，“而且你已经单曲循环整整一周了。” 巴雷特一声嗤笑：“得了吧，就你那堪称雷达的感知，一首摇滚还能干扰得了你？” “承认吧，就是你那贫瘠的耳朵无法欣赏曼森的天才音乐细胞……对了，别想用我的车载音响播放《陆行鸟进行曲》！我绝对不会允许那种用来催眠儿童的可怕东西拉低我爱车的品味。” 闻言，萨菲罗斯打算拨动音响按钮的手指略有遗憾地停顿。他垂眸思索了一下，建议道：“可以换成《One Winged Angel》。” 巴雷特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连带扯偏方向盘让皮卡来了段诡异的飘移。 “你是说你在组织里的那群仰慕者专门为你写的那首鬼东西？” “FUCK！那我宁愿选择‘陆行鸟’。” “他们一个一个像是疯掉的邪教徒般，用那种可以为你去死的狂热劲儿高声呼唤‘萨菲罗斯’‘萨菲罗斯’作为歌曲的高潮……你就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见主角本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巴雷特扭头瞧向后座，试图寻找支持。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文森特？” 文森特面无表情地扫视过双方。在两人开始争执后，这个男人就将自己播放《月光奏鸣曲》提议默默咽回。 他微微垂头，将半张面孔藏匿里宽大的红围巾里。目光冷酷地说道：“别问我，我弃权。” 而整个过程中，唯一没有参与进去的黑发特种兵，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塑，沉默倚靠于皮卡后座。 克劳德看着萨菲罗斯的背影。专注地欣赏着那头银发上的矢车菊，自车窗斜照而入的耀眼光斑中泛出一圈蓝调偏紫的光晕。 三个女孩的手艺有些生疏，没能让被她们辛苦编织出的蓬松长辫坚持太久。此刻其主人尚未怎么活动，就已然松散一半。 野百合与矢车菊一部分落进男人怀里，一部分落在车座旁。唯有零星几朵依旧顽固地攀附于银发。 同时他听着车内两人间的争执……不，现在是巴雷特单方面地冲人发着牢骚。克劳德感觉自己正身处于一部浪漫狂野的西部公路片里，风沙与矢车菊将整个画面镀上明亮的色调。 一抹自然的微笑刚刚自唇角浮现，眼睛就透过后视镜与萨菲罗斯的那双绿眼对上，他下意识想要抹平自己的嘴角。 但这气氛实在美好得令人上瘾。克劳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入蜜罐的蜜蜂，哪怕被粘稠的蜜糖陷住身体、粘住翅膀也舍不得脱离。 于是，他用自己现在用的是扎克斯的身份来努力劝服自己。就好似必须全副武装地套上盔甲，他才能做到短暂的忘乎所以。 就在克劳德试图给对方一个更加放松的微笑时，忽然皮卡里的四人同时扭头望向窗外。峡谷两侧扬起滚滚沙尘，数道黑影居高临下的矗立于沙丘之顶。 杰诺瓦三人组果然如约而至。 漫天风沙撩动起冰冷银发，亚祖抬靴踩在凸起的风化岩石上，目光冷锐得犹如犹如盘旋头顶伺机巡猎的鹰鹘。 他俯身俯瞰谷底连成一线的车队。以一台老旧皮卡打头，十数喷涂着神罗标志的装甲车辆紧随于后。 “这回可是真的要跟我们的兄长正面碰一碰了。” “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你可别被吓哭了，罗兹。” 正在扣紧拳套束带的短发青年，闻言攥紧手指，恼火地冲人龇出犬齿：“怎么？想来跟我碰一碰拳头吗，亚祖？” 眼看着尚未与对手开战，辛辣的火药就开始在三人的小团队间弥漫。但卡达裘没有出言管束，因为他知道两人打不起来。 这是他们兄弟间最为钟爱的游戏——就像是狮群里总是拿一母同胞的崽子们练习捕猎的幼狮——他们对于呲出尖牙撕咬彼此，总是乐此不疲。 但卡达裘也没惯着他俩。他那轻柔、低沉但又暗带威慑的嗓音适时介入逐渐升级的吵闹—— “安静，我的兄弟们。”他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右手附于耳际，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你们听到吗？母亲正在迫切地呼唤着我们。” 接着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神罗与雪崩组成的车队前方顿时尘土飞扬，一条泛着冰冷光泽的钢索瞬间从黄沙掩盖的地面间拉起。 它看上去纤细、脆弱，但却是以无比坚韧的纳米级材料制成，并时刻以肉眼无法观察的频率高频震动，仿佛一线锋锐铡刀，能将任何胆敢撞上来的家伙轻易斩断。 挡风玻璃后，巴雷特的视线自粗野浓眉射出，紧紧盯着那条逐渐逼近的钢索。 面对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他非但没有避让或者减速，反而一脚闷进油箱。 在雪崩副手的驾驶下，这台古董皮卡霎时化身为不计生死的狂徒，在震天响的轰鸣中朝着死神的镰刀全速冲刺。 就他们一车四人即将被拦腰斩断的一瞬间，巴雷特哈哈大笑着再加一脚油门：“交给你了，雪崩。” 甚至他第一个音节才刚吐出，萨菲罗斯便已从副驾座上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牢牢站在卡车顶棚。 迎面而来的狂风将松散发辫吹拂得散乱，但却丝毫无法撼动那具修长昳丽的身体。 当缠在发丝里的最后一朵矢车菊被风吹落，裹着漆黑皮革的手指优雅地转动太刀，令天光与云光全都凝聚于这一线寒刃之上。 下一秒，他突然再次消失。 伴随着一道音爆般的刀鸣，连风声都来不及响起，所有人的视野便被刺目刀光填满，拦截在前的钢索顿时断裂。皮卡撞破沙浪冲出包围。 高据沙丘的卡达裘目睹全程，表情未有丝毫变化。 他原本目的也只为了阻拦对方片刻，并不指望那条钢索能够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与此同时，杰诺瓦驾驶着三辆摩托已然从沙丘上鱼跃而下。他们像是三头发动号令的头狼，整整两支满编的特种兵部队乌泱泱地跟随在后，轰鸣的引擎犹如暴躁的兽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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