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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将尖酸刻薄发挥到了极致。文森特放下顶在感染者腹部的膝盖默默心想。他头也不回地擒住偷袭者,并反手一个过肩摔将之撂倒在地,并抽空替那两人分说了几句:“非常细致的考虑。应该是怕待会儿杀出重围时,萨菲被感染者的鲜血溅到脸上。” “不过麻烦告诉他们动作快一点。你自己也需小心,巴雷特。我已经看到有感染者拔枪了。” 文森特警告刚刚出口,巴雷特就眼尖捕捉到楼体深处迸发一束火光。他及时偏头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在铁门上弹开。 ※※※ 克劳德确信自己听见了一声来自巴雷特的咒骂。因为这声音十分特别,曾被杰西卡与威吉他们戏称为就像是掏蜂蜜的狗熊不小心被蛰肿鼻子般的怪叫。 但此刻实在有太多东西骚扰着他的耳朵,风声、雨声,还有感染者们无意义地嘶吼,令他实在没法儿分辨巴雷特骂声里的内容。 于是佣兵没有理会,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萨菲罗斯的着装。 除了替人拉上皮衣、带好手套外,他还拿出了身为荒野运货员的职业素养,像是对待一份被支付了高额运费且脆弱易碎的昂贵货物般,将前英雄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包起来。 为此他牺牲了自己身上的面料柔软的紧身背心,将之撕扯成布条自人颌尖缠起,直至将除开那双绿眼外的面部皮肤包裹得一丝不露后,再将布的多料余部分绕至后脑,拢着那头银发一并扎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克劳德后退站定,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萨菲罗斯。在确定没有遗漏后,他俯身抱起紧张地抓着他小腿的丹泽尔,将人固定于自己臂弯间,轻声嘱咐一句“什么也别想、别看,抓紧我”,然后抬腿踩上天台边缘,低头观察起此刻楼下的情况。 由于蜜蜂馆坐落于围墙商业街最繁华热闹的地段,为方便客人消费寻欢,周围道路如蛛腿般四通八达,但现在却全被乌泱泱的人头塞满,所有出口皆被封堵。 克劳德顿时不由想念起芬里厄,如果自己这台老伙计在场,至少可以尝试利用速度突围。 “或许你可以尝试考虑依赖我。”不等克劳德再作其他思考,敏感的耳背忽然被湿热的呼吸贴近,“我的翅膀可并非摆设。” 霎时间萨菲罗斯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腋下,环住腰背,不容拒绝地将人拦腰抱起。 克劳德没有心理准备,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下意识抬手。手指绕过对方后颈,并用力搂紧,以便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对方身上。 黑色羽毛飘扬而落,宛如漫天飘舞的飞絮。庞然黑翼掠风而动,拉拽着三人一同升空。 克劳德半搂着萨菲罗斯,目光越过对方羽翼与肩头往下俯瞰,街道与建筑在他迅速拔高的视野间逐渐渺小。 低垂阴云代替建筑进入眼底,高空中凛冽的寒风灌入被撕烂的衣襟,从他本就偏冷的皮肤上带走为数不多的温度。 克劳德贪图着身体紧贴的丁点儿热量,自认为微不可查地往人怀里缩靠了靠,然后这点细微的行动马上便被对方察觉。 他感觉到萨菲罗斯环拥着自己的手臂缓缓收紧,手掌顺着他的后脊摩擦,同时仔细调整羽翼张开的方向,以尽可能阻挡雨水与寒风。 忽然,“啪”的一声,仿佛有人伸手打开了照亮这片夜晚的灯光。头顶云层一阵涌动,顿时十数道炽白光线犹如标枪般投掷下来,穿云破雨地照射在他们身上,仿佛将两人请到了某个舞台中央。 大量武装直升机绞碎云层,犹如食腐的秃鹫盘旋于两人周围,机身间喷涂的神罗标志在雷霆闪烁间泛着冰冷的光泽。 领头的直升机靠近两人,外甲朝两侧掀开,从中探出一条机械手臂,将顶端嵌握的摄像头对准两人。扩音器里传来神罗总裁那夹杂着滋滋电流略显失真的声音。 “原谅我的深夜打扰,两位。” 萨菲罗斯绿眸微眯,无机质的冰冷目光透过黑洞洞的镜头,与后面窥视的眼睛碰撞在一起。 “我以为我们之间达成了默契,是什么让你反悔了,路法斯?” 沉默两秒后,神罗总裁轻声道:“我是一个商人,萨菲罗斯阁下。商人总是唯利是图的。” “之前我一直看好您,所以选择对您进行投资。但现在情况有变,而我只会站在赢家一方。” 路法斯留下这么一句令人费解的谜语后,中断了通讯。紧接着布置于天空与地面的神罗武装部队全都接到了攻击的命令,无数枪管、炮口对准两人齐齐开火,霎时夜空亮如白昼。 而萨菲罗斯早有预料地收紧黑翼,化为一枚漆黑巨茧,将克劳德与他怀里的男孩严密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里。 爆炸的高温将黑茧淬炼得通红,震耳欲聋的爆炸令人胆战心惊。丹泽尔努力将脑袋拱进佣兵怀里,仿佛是一只惊惧不安的幼鸟在寻求母亲庇护。 克劳德只好将男孩搂紧,并轻抚后背。一面安抚他的情绪,一面同萨菲罗斯商量对策。 “路法斯的态度很奇怪,神罗突然攻击我们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 萨菲罗斯:“你打算怎么做?” 克劳德:“我打算去一趟神罗总部,弄清楚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却没有等到应有的回应,这令克劳德感到异常困惑。当他扭头想要继续征询对方意见,却因看见萨菲罗斯的表情而动作一滞。 就像是方才对方的慵懒随性皆是幻觉,一抹无机质的冷冰自人冷蔑勾起的唇角便渗出,攀越上峻拔的鼻梁,于料峭眉骨间凝聚。 幽邃绿眼如蛇似钩地眯起,尖锐收缩的菱形瞳孔仿佛在压抑着一种极端不祥且危险的情绪。但这情绪并非针对克劳德,而是越过佣兵肩头,直勾勾地盯着此前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红发男孩。 克劳德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被夹在中间的他实在有些心惊肉跳。 然而不等他发出疑问,萨菲罗斯便猛地出手,似乎打算将丹泽尔从佣兵怀里拖出,并直接拧断对方那条纤细脆弱的脖颈。 当然,没能成功。克劳德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孩子无辜惨死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突然……”质问的话语刚刚出口,便猛地哽住。克劳德发觉到事情的不对——那条本该稳定有力的手臂,竟然在他掌心里克制不住地手指颤抖,肌肉抽搐。 他猛的抬头看向萨菲罗斯,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随着手臂的异常一同暴露出来。尽管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克劳德能够清晰捕捉到细密汗水不断渗出,将那张冷淡的面孔弄得脆弱湿滑。 在察觉到克劳德的观察后,对方迅速扭开面孔,半闭着眼睛,用被冷汗打湿的稠密睫羽藏匿起眼神,色浅的嘴唇没有一丝弧度。只暴露给佣兵仿佛在压抑忍耐着什么而用力收紧的下颌,甚至由于太过用力,拉扯修长脖颈下绷直的骨脉一同颤颤微动。 ——这很不可思议,萨菲罗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如此脆弱的模样! 就在克劳德被自己所目睹的一切怔住的片刻,原本优雅舒展的黑翼开始猛烈抖动。就这么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萨菲罗斯甚至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羽翼的稳定。 克劳德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用疼痛的刺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在检查与摸索中迅速发现了没进萨菲腹部的空掉的针管,而那根针管正掌握在五根幼细的手指中。 “丹泽尔……”一股冰冻般的悚然感自人后脊流淌,克劳德死死盯着蜷缩在他怀里的男孩的发心,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对方如此陌生。 “哎呀呀,不小心被发现了。”某个怪物使用着男孩的喉舌,甜蜜说道。一双如饥饿蛇蟒般的森冷绿眼自人胸肋下抬起,与佣兵对视,“夜晚,我的兄长们。”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是某个俗套的电影剧本,我要给主角预留三五天时间,等待主角们周密筹谋,做足准备后,再开启我们之间的最终决战吧?” 阴魂不散的杰诺瓦子体将他那甜蜜又恶毒的目光投向萨菲罗斯:“你审讯我的时候,就真该直接同化我,吃掉我的脑子,分解我的记忆。这样一来你就会发现,得到进化的不只是你,我亲爱的长兄。” “你以为你治愈了这个孩子?不,你只是吸收了他身上属于母亲的那一部分污染。而由我亲手种下的那一部分,被我上了一把锁……哪怕你是‘核心’,也没办法聚合。” 他大笑着松开对于丹泽尔的操纵,任由男孩抽搐呻吟着瘫软在克劳德怀里。 观察到那不祥的绿色自男孩瞳中彻底褪去,克劳德皱紧眉头。他想也没想地伸手搂住萨菲罗斯,凑近贴住对方额头,闭上双眼,令自己的精神流动过去,试图连接上对方感官,以弄清对方正在承受着什么,并帮助对方分摊痛苦。 然而精神丝线刚刚缠上对方,就被无情掐断。 同时萨菲罗斯没给他任何的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朝着远方用力抛开。 这一下来的非常突然。 当克劳德自黑翼的庇护下脱离,冰冷雨水打湿面颊,惊讶的表情才刚刚自他脸上展开。 但哪怕他强忍着眼球的刺痛在连绵雨幕中张大双眼,也没能从那道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上截取到丝毫信息。 只能徒劳地看着那道张开黑翼悬停半空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模糊成一道看不清的轮廓。而自己只能独自向下坠落。 下一秒,异变陡然发生—— 风声,雨声,雷鸣,连带神罗的炮火都从耳边骤然消失,就好似这一片天地突然被抽成了真空。 克劳德顿时感觉心脏与呼吸齐齐一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头顶凝聚,化为五根冰冷手指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接着铺天盖地的阴云涌动起来,犹如倒悬的深海要将世界淹没。而在这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中,不见一丝异动,也不闻一丝风啸,厚重的云层倏然被一道白光贯穿。 克劳德来不及理解那是什么,就被紧随而至强烈冲击波所击倒。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列高速狂飙的火车正面撞击,并猛地坠落于百米开外的某处屋顶。只来得及蜷身将丹泽尔保护在怀里,他的身体就在溅起的泥浆与破烂花盆间翻滚出数十米距离,直至撞进墙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这还没完! 剧烈的冲击波像是山崩海啸自白光坠落的源点向外扩散,滂沱大雨竟被一荡而空。冰冷的雨滴被巨大的动能裹挟着化为子弹飞流削飞水泥击穿墙体,在周围的楼体上千疮百孔。翻涌的泥浪将地面拱开,无数断裂钢筋与管道如标枪般从地底戳出,将停靠的车辆无情挑穿。 眼看着周围的建筑犹如多米诺骨牌般倾倒于眼前,克劳德几乎是以用流血的手指死死扣进墙缝的方式,来逼迫着自己起身行动。他感觉自己至少裂开了一根肋骨,每一次呼吸引发的胸腔扩张都令他感到火烧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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