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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中他都想要紧闭双眼,封住耳朵。这样他就不必听见血肉与内脏摩擦过金属的古怪声音,以及不必看见对方身体移动时碳化皮肉被重新撕开,烧焦的血管再度破裂的惨烈景象。 他听见萨菲罗斯在他耳边喘息,像是在拉响一把破损风琴发出的颤音,以至于他不得不将每将对方身体拔出几寸,就会停下动作让人休息片刻,同时也为自己那颗备受磋磨的心争取些许的喘息。 当他终于成功将萨菲罗斯拔了出来……谢天谢地,失去了四分之一身体组织的末日天使分量轻了许多,否则他将因为难以打横抱起对方而选择用扛的。这样一来,考虑到他俩的身高差距,对方仅剩的那条长腿绝对要被拖行在泥地里。 佣兵苦中作乐地想着,以借此分散他看到对方微微起伏的胸口处,被长枪洞穿后留下的直径约6厘米的血洞时所感受到的强烈疼痛。 红到发暗的血液自肌肉的沟壑与交错的裂口间汩汩流淌,混着汗水与雨水晕湿了克劳德的衣物与地面。 哪怕他用尽了身上的止血药物、绷带,也无法替人止血。 此时精神的极度紧绷令克劳德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从风中听见了亚祖将手中子弹一枚一枚压入枪膛的富有节奏的轻快声响;他从雨中听见罗兹启动双头猎犬时蓝色电弧在铁质三角上跳跃的鸣叫;他听见大面余震未绝引发的一处处建筑崩塌;他听见头顶阴云低垂,坑洞碎石滚落,楼宇轰轰崩塌,仿佛整个世界在向他倾倒…… 巨大的压力令克劳德有些失去理智地按住对方胸口,妄图用双手来堵住那些不停流失的血液。 他感觉自己双眼发胀,呼吸犯堵,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寒战栗。仿佛有人将一块冰块生生塞进了他的胃中,冻得他四肢冰凉,指尖麻木。他终于明白了6年前萨菲罗斯亲眼看着他化为风沙时,整个人被撕裂一般的感受。 然而萨菲罗斯却表现得仿佛正在流血的不是自己似的,朝着人浅浅地笑着。他缓缓揽住佣兵脖颈,用力提起上半身,将嘴唇凑到对方耳边。 克劳德以为他要同自己交待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一阵深呼吸后,俯身配合着萨菲罗斯的动作。 破损的嘴唇似吻不吻地轻碰触着柔软的耳廓,在失败地逼出几个气音后,萨菲罗斯终于放弃继续折磨那副被融穿的声带。 他捉住克劳德的右手,指腹摩挲过修长指节上那些细小的伤痕,最后用小指勾着对方掌心,瘙痒又挑逗地写道: ——你想试试触摸我心脏的感觉吗? 克劳德顿时怔住。 ——趁着现在,我这里漏了一个洞,刚好可以容纳你的整副手掌。 佣兵感觉手指被人纠缠着,拉扯着,重新没入那片温暖而又糜烂的柔软里。濡湿的掌心被迫贴在某个他不敢思考的地方,令他咽喉发紧,浑身紧绷。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些被碰触、抚摸到的肌肉与脏器因渴望愈合而缓缓蠕动…… 克劳德猛地恢复清醒,竭力克制着几乎被人气笑的情绪,尽可能小心谨慎地抽回自己的手指——是的,他触碰到了萨菲罗斯的心脏。很柔软,很温暖。跟所有人类以及所有活着的生命没有什么不同,但这并非是这家伙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还要以如此恶劣的手段跟他调情的理由! 有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要将这混蛋丢给杰诺瓦们然后一了百了。 但可贵的理智终究冷却了佣兵的愤怒。 在周围的感染者们像是嗅到猎物虚弱气味的鬣狗般重新围拥上来之际,克劳德冰冷着面孔,俯身捧住萨菲罗斯面颊,他们额头抵着额头。 “这笔账我们待会儿再算。但你要先给我活下去,萨菲罗斯!” 也不知道是否是那一直在佣兵头顶注视着、照顾着他倒霉人生的盖亚,终于听见了一次他的祷告…… 轰——轰轰——轰轰轰———— 车头灯像是两束利箭刺破雨幕在黑夜中亮起,一辆迷彩涂装的古董皮卡撕破夜雨,仿佛一位未受邀请的客人般蛮横无理地撞开大门,闯入了杰诺瓦的派对。 “嘿,杂种们,往这边瞧!” 一道粗野呼喊吸引了亚祖和罗兹的注意。当他们朝着这群不速之客望去时,对上的却是一根黑洞洞的枪管。 在巴雷特仿佛教堂唱诗般激情澎湃的辱骂声中,架设于皮卡尾部的加特林机枪喷吐火舌,在杰诺瓦子体们脸上炸开炫目的烟花。 同时像是头发疯蛮牛般横冲直撞的皮卡在将包围圈撕开空档后,后车门猛地弹开,文森特探出上身,整个人像是蝙蝠一般斜挂于车门之上。 他给了克劳德一个“做好准备”的眼神,然后在疾速狂飙的车辆与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抓住佣兵手臂,然后猛地发力,将他与萨菲罗斯一同拽上皮卡。 克劳德腾空后蜷缩身体,尽可能将萨菲罗斯护在怀里。背后撞进车门,然后重重落在皮卡座位柔软的皮垫上。 耳畔被震动得人头昏脑胀的重金属摇滚所淹没,还是那首巴雷特百听不厌的《(S)AINT》。目光越过靠背望向驾驶位,刚好看见雪崩副手将脑袋探出车窗,粗鲁地朝杰诺瓦子体们竖起一个中指。 “吃屁去吧,狗杂种们!” 紧接着在摇滚到来的第一个高潮中,脚踩油门一轰到底。皮卡顿时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开足马力驶上高坡。 “你们怎么来了?”克劳德用力抓紧靠背,以免自己与萨菲罗斯被剧烈的颠簸摔飞出去,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巴雷特的嗓门比他爱车的引擎还要暴躁。 克劳德满头冷汗地捂住被抖得生痛的肋骨,勉力提高音量:“你们怎么来了?” 巴雷特拍了一下方向盘,没好气道:“我们不来,你跟萨菲那家伙就要被杰诺崽子们串成烧烤了。所以别问一些有的没的,只管感恩戴德吧,金发小子!” 这时候,克劳德怀里的萨菲罗斯已经被爱丽丝与蒂法接手。 佣兵蔚蓝的眼瞳微微张开,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女孩像是变魔术般,掏出各种药瓶、针剂、消毒水、医疗仪器……甚至还有一台心脏除颤仪。 女孩们将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商量着什么,最后放弃辛苦准备的一切科技侧的医疗设备,从背包中掏出几块色泽翠绿的治愈魔石……咳,请别责怪她们的治疗手段如此直白粗暴。毕竟要顶着病人那双没有焦距但依旧冷冽幽邃的眼睛的注视,还要在如此颠簸的路程上替对方扎针,对于两名业余医生来说,的确令人心头发毛,压力过大。 虽然萨菲罗斯的自愈能力与免疫系统依旧处于崩溃状态,但还好在耗尽整整5颗魔石后,持续性失血终于停止,胸口处的可怖窟窿被一层半透明的粉色肉膜所覆盖,有限地保护住脆弱的内脏。 直到此刻,克劳德那颗被高高吊起的心才终于得以安稳回落。 他放松精神,松弛身体,顿时一种强烈的脱力感席卷全身,令他手足发软,浑身麻木。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有多么紧绷,以至于突然的放松竟令他有些虚脱。 碎乱的金色湿发下,他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巴雷特、蒂法、爱丽丝、文森特等人的面孔,一股暖流在其胸口鼓胀。 他实在感激这群同伴的出现,但又着实担忧他们的人身安全,因此感谢的话语来到嘴边却变成一句仿佛不知好歹的冷漠拒绝。 “你们不该来的。这是杰诺瓦设下的陷阱,情况远比你们想象得还要危险,你们这是在轻率处置自己的性命……” 后续话语被“嘭”的一声巨响打断,巴雷特阴沉着表情,捏紧拳头,狠狠一拳捶上方向盘上。 “哈,你是在逼我揍你吗?摧毁旧神罗的英雄?真正的雪崩?萨菲罗斯的另一个人格?” “我一直认为萨菲是个存在严重精神问题的家伙,而你作为与他互补的另一个人格,情况会比他本人好点儿。但没想到你比他病得还要严重。” “尽管那家伙冷漠、傲慢、任性、不听人话,也不好相处,总是留给我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就连谈个恋爱都要搞得世界大乱……” 巴雷特像是受够了这些年来艰难又心酸的保姆生涯,将压抑已久的情绪通过喋喋不休的数落尽情爆发。 至于被抱怨对象的反应——萨菲罗斯像是一尊残破又优雅的雕像般,半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整精神般,安静至极地倚靠在皮卡后座上。车窗外流动的光线在他俊美侧脸搭上阴影,凌乱银发随着皮卡颠簸一晃一晃地与车顶轻轻摩擦碰撞——他活像是只没有心的猫咪,对于铲屎官的抱怨充耳不闻。 “但这家伙至少是在认真生活,没有自己找死的打算。” “而你呢?怀抱着一种该死的孤胆英雄与殉道者情结。”巴雷特臭着张黑脸,阴阳怪气地念出他的全名,“你以为你是谁?盖亚,还是耶稣?克劳德·斯特莱夫阁下?” “我不是……”克劳德感到委屈。他抿了抿下唇,想要否认巴雷特对于自己的不公平评价……等等?克劳德·斯特莱夫?他怎么知道?! 湛蓝的瞳孔顿时受惊地收缩成一点,金发佣兵霎时像是一只被捉住后颈皮的狗崽般整副身体都僵硬住。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抚摸面孔,除了湿漉漉的雨水,什么都没摸到。那副用以伪装的面罩早已在战斗中遗失。 茫然失措的眼神与皮卡里的众人一一对接,克劳德逐渐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秘密似乎已经全然暴露于这群朋友面前。 他顿时被一种惊惶的情绪捉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下意识想要抬起手臂阻挡大家对于自己的注视。 前排传来巴雷特的冷哼:“别遮了,另一个‘克劳德·斯特莱夫’。” “你以为你露出的马脚还少吗?我们的首领阁下对于所有人都不冷不热,唯独对小克劳德的偏爱有目共睹。” “说句老实话,在了解到你们竟是同一人后,在你离开的六年时间里,萨菲竟没有把小克劳德当成你的替代品,我都要对他的道德感表示惊讶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最重要的直接证据还要托我们聪明美丽的爱丽丝小姐的福。” 在被巴雷特点到名字时,扎着高马尾的金棕发女孩冲克劳德甜甜地微笑了一下。 “我们早就从神罗的那头黑毛小狗口中套出了你的全名……啧,那小子的酒量实在不行。” “金发,蓝眼以及相似的身材与嗓音,这些都可以说是巧合,但‘克劳德·斯特莱夫’。”雪崩副手再一次在舌尖玩味着这个名字,“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说着,他转身回头,手指勾下墨镜,用那双深色的眼睛定定凝视着佣兵。 “安心吧,我们不会要求你解释,也不会追问你的秘密,我们并不在乎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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