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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震撼。”季言秋望着那一整面的浮雕墙,感慨道,“每次看到这些古建筑都会忍不住想,这竟然是几百年前就建造出来的东西。” “毕竟信仰的力量很强大,能让人忘记肉身上的苦痛,只留下一颗虔诚的心脏。”费奥多尔站在他的身旁,注视着上方的圣子受洗图,轻声说道。 季言秋因为他这与年龄极其不符的话而多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就这么与一个七岁的孩子聊起了宗教与工艺。 ”这里好像没有那幅经典的《最后的晚餐》,也没有钟楼。”季言秋在基本看过一遍壁画后说道,“圣保罗大教堂将这幅画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或许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看到而已。毕竟我们更喜欢在抬头时看到先贤们,而不是悲剧的前兆。没有巨大的标志物,很多东西都会没那么显眼,比如说这里的钟楼不像英国那边一样在外面挂一个巨大的时钟。” 阳光透过彩窗,被折射成不同颜色的光放到地上。费奥多尔伸出手去,看那些色彩流淌在自己的手上,明明做着孩子气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个学识渊博的成年人,如果在场有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惊悚不已。 果戈里早就用异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季言秋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你经常去教堂吗?” 异能者们很少有算得上虔诚的信仰。异能力让他们明白了神明与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差别,而常人所没有的力量也免除了他们只得无助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神灵身体的可能。根据现实地位与异能力强大与否的关系,费奥多尔必定强大,无需去求助虚无缥缈的神灵。 那又是为什么,这个强大到无需将精神寄托在宗教上的孩子会对教堂壁画与浮雕上的故事如数家珍? 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望了过来,透彻得就像身后的彩窗玻璃。季言秋于恍惚之间看到有一抹可以称得上是偏执的悲伤从中一闪而过,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还为自己下意识给出的修辞给吓了一跳。 偏执和悲哀搭配在一起很奇怪……可不用这个词语,他真的很难形容那牢牢扎根在男孩眼睛里的情感。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我]经常去,而是[你]经常去。”费奥多尔收回视线,从侧面看过去,可以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就像是在无声地阻挡眼中过满的情绪流淌出来。 “[你]最常去的是圣保罗大教堂,有时会跑到法国那边的巴黎圣母院去,和维克多.雨果一起坐在塔楼上发呆。” 被战争与死亡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宣传官每一时每一刻都能听到民众的哭嚎,只要闭上眼睛,逝去的灵魂就对着他流淌出血泪。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教堂,背着这世上最沉重的负罪感,请求这世界上不知存不存在的神灵原谅他的过错,让那些因为他而死去的人们得以安息。 ‘……请您宽恕。’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像是一个孤独的圣人。而他的养子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义无反顾地拥抱着这世间所有人的罪。 他的父亲是个圣人,费奥多尔一直都知道。有时他会阴暗地想,如果父亲能不那么善良,那些人也不会将不属于父亲的苦痛抛到父亲的身上。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就连他的异能都固执地辨别“这个人类的灵魂纯白无黠”。 他不能改变父亲圣洁的灵魂……费奥多尔看着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深棕色眼睛,此时那里面还没有被悔恨与愧疚填满。 所以,他要改变那些污浊的罪。 —————— 他们并没有在教堂里待得太久。果戈里在把教堂里头不允许游客们踏足的地方通通探索过一遍之后便“嘭”的一声挤进这对沉默的养父子之间,开始拖长了尾音抱怨这里太过压抑。 “我们可以去买点东西。”他很认真地提议,“这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糖果屋,里头的棉花糖会发光。” 费奥多尔这一次很宽容地回复了他:“那是装饰品,吃下去会让你的舌头也被荧光剂染色——不过我赞同换个地方的提议。” 季言秋还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糖果店吗?很不错的地点。”他回过神来,在果戈里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个年纪的俄罗斯青少手总是长得很快,果戈里已经快到他的肩膀那么高了。 东方人笑了笑,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长辈的样子。 “带路吧,小先生。” 被肯定了的果戈里很高兴,这导致他头脑发热抓住了身边两个人的手,直接用异能把他们带了出去。季言秋被吓了一跳,在确定没有路人注意到之后严肃地在果戈里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别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用异能。”他顿了一下,或许是想到了成天用异能赶路的狄更斯和用异能搬运买好的食材的自己,又底气不足地补充了一句,“最起码挑一条人少点的小巷子。” 果戈里偷偷朝他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比了个不太标准的致歉手势:“我明白了——先生。” 他的后半句话就像是字母在嘴里突然拐了个弯,将一个词语临时更换成了另一个。季言秋有些困惑,但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不对劲,便将这点疑惑给淡忘掉了。 在他转身后,白发少年在他的视角盲区对着男孩做了个鬼脸,沐浴在那冰冷的视线里用口型无声说道:我、没、叫。 成功化解了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先开口喊父亲的危机,费奥多尔勉强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开始考虑起要不往果戈里的糖果里塞鸽子毛。 圣母玛利亚在上,他敢保证果戈里现在尤其讨厌这东西。 走在前面的季言秋并没有发现自己未来的两个孩子之间的小小纠纷,他还在努力辨认着这条街的名字。有些老化的路牌让本来就难以辨认的俄文字母更加模糊不清,过了半分钟后,季言秋不得不承认那上面的简直就是一大团连在一起的圈圈。 好吧,好吧,认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让俄罗斯人来……他的目光在路人的身上停留片刻,觉得他得去问问路。 “不好意思先生,请问这条街的名字是什么?”他向前一步拦住了一位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用生疏的俄语问道。 男人先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抬起了一双写满了疲惫的眼睛,用同样疲惫的声音说道:“很抱歉无法帮助您,毕竟我也不太清楚这里是哪里……我刚来莫斯科三天。” “哦,抱歉。”季言秋尴尬地收回了手,对这位简直是三天没睡过觉的先生表示了十分真挚的歉意。 那位先生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做出了一种颓废的感觉。就在他准备继续走自己的路时,刚刚缩在东方人身后的小孩便往左边挪了两步,正好挡住了他的路。 男人停下脚步,脸色已经开始阴沉起来,虽然一开始他的脸色就不怎么样。 “这位小先生,你的监护人就在你的正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直接往前走一步。” 费奥多尔笑得很乖巧:“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在男人回拒之前,他做了个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一个词语。男人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复打量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腰部的男孩,直到对上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才恍惚地点了点头,用做梦一样的语气说道:“……亚历山大.普希金,小先生。我叫这个名字。” ……普希金?!季言秋猛地将头转了回来,眼睛里盛满了惊讶。男人的身形很瘦,脸颊因为过度疲劳又或是过度焦虑而微微凹陷,一头金发凌乱到像是早上起来只是简单地用手抓了抓。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这都与现实之中那个伟大的俄罗斯的太阳不搭边。 “先生,您叫普希金……”季言秋顿了一下,已经做好了消除面前这位先生记忆的准备,“您是否听说过【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又或者是【瘟疫横行的宴会】?” 名为普希金的男人立即做出了警惕的姿势:“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居然是真的普希金先生……季言秋有点恍惚,但没有忘记开口解释:“我只是觉得您的名字有些熟悉,像是在某本文学杂志上看到过——” “文学杂志?”普希金愣住了,随后竟是慌乱起来,吞吞吐吐的,“那只是……那只是我一时兴起投稿的内容……哦,请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 说完,他就要直接离开。季言秋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发现他藏在凌乱的头发下的耳朵有些发红。 “先生,请放开我。”普希金很是窘迫,但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过了几秒,他忽然眯起眼睛,认出了面前这位在报纸上反复出现的大人物。 “等等,你是那个拯救了伦敦的大作家,报纸花了一整个版面去报道你,夸赞你的品质和文学素养。” 这下轮到季言秋 的耳廓红了,他不太自在地说道:“我只是个新人作家——” “不能这么说,你的作品非常出色,我的编辑……我曾经的编辑在我面前夸赞过你。”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羡慕和落寞并存的表情,“如果我也和你一样第一本就惊艳亮相就好了。” 季言秋眉头皱起,开始在大脑中搜索起现实里的普希金先生发布第一首诗时的社会反响,但没忘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低落的情绪:“有时候只是正好缺少了一点时机和一点运气,你的作品很有灵性。” 普希金苦涩地笑了笑:“我的文字一向不受人欢迎,我知道的。” 怎么会呢?你可是普希金呢!季言秋在心里呐喊道。 前方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普希金神色一变,有些慌张地说道:“哦,我得走了,这班车来的很慢……很高兴认识你,莱芬耿尔先生!” 说完,他便三步并两步去到了公交车站牌前,成功在那辆车开走之前冲了上去。 季言秋遗憾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本来还想再多聊两句的。” “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那位先生。”费奥多尔语气轻快地说道,“季先生,我想我已经认清楚这里是哪里了——往左拐,我猜。” “谢谢你,费佳。”季言秋暂时将这点遗憾放在脑后,走向了不远处的路口。
第125章 争吵 从糖果店里回来, 季言秋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客厅的糖果盒子里,一通紧急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秋,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时间,不过这里需要你来一趟。”梁煐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如果不是对方强调了这是“没有他在就不行的事”, 季言秋或许会觉得这位总是有很多古灵精怪想法的长辈想骗他去吃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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