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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季言秋本来就对森鸥外的行程没有兴趣,听到他接下来要去送礼拉拢人之后就更没有兴趣了,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去拜访谁?” “是一位您很熟悉的官员。”森鸥外笑了笑,说出了一个在季言秋意料之外的名字。 “——夏目漱石先生。” — 横滨郊外,一间不大不小的传统和式院子里,黑发男孩拉开帐子门,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中的太阳,里面没有一丝情绪,空洞到看到的大人会不由自主感到恐惧。 一个孩子是不应该有这种眼神的——像是已经死去了很久的人被迫睁开了眼睛,哪怕又重新开始呼吸,身上也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气。 他不应该还活着的。男孩冷静的在心里如此想道。十二月的河水像冰一样冷,而浓烟损伤了他的肺,再加上吸了水之后更加厚重的和服……本来他会变成河流里的无名尸体,被警察发现之后还没开始调查就被政客强行压下来,草草找个理由将他归到溺水儿童名单里,可能连报纸的角落都登不上去。 所以,为什么他还在呼吸呢?为什么他还可以看到第二天的阳光?呛进过浓烟的肺在呼吸之间传来刺痛,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你还活在这个世上呢。 要不再跳回那条河里吧?虽然溺死这个死法不太好,但这是他现在能够想到最简便的方法了。当然,还不会影响到把他捡回来的那个好心的滥好人。 十二月底的阳光依旧刺眼,没过多久,眼睛便朝他发来了警告般的酸痛。男孩缓缓地将视线移开,落到了院子里的杂草上。 修剪得马马虎虎的院子,证明院子的主人已经上了年纪;地上的石块被人细心地清理过,说明院子的主人在某个领域有足够的资历,所以会有后辈自发来打理。然后是摆设,半新不旧,有部分是带着政府风格的办公用具——这间院子属于一个廉洁的、地位高的、接近退休的政府官员。 再加上今天早上那匆忙见到的一面,这个捡到他的老人,应该是家里大人提到过的夏目漱石。 明明在这个位置上,肯定知道他的家族是怎么覆灭的,居然还是将他带了回来……果然,是个滥好人。 院子前端传来开门的声音,男孩扭头走回屋子里,并没有去玄关看是谁来了——哪怕脚步声不只有一个人。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穿过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墙壁,进入到他的耳朵里。男孩在走廊上耐心等待片刻,不出所料的在拉开客厅门时看到了没见过的面孔。 除了把他捡回来的夏目漱石,客厅里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是和他一样是黑发的年轻男人,一个是金发的女孩,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都同时向他看了过来。 “夏目先生,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您有晚辈。”男人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 自己的疑惑,“这位是您的孙辈吗?” 夏目漱石并没有因为他突然出现而感到惊慌,很是平淡地点头答应下来:“是,我从远方亲戚那里过继来的孩子,你可以把他当成我的孙子。” 男孩抿了抿唇,但并没有反驳,而是和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对上。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真是虚假。 笑容很假,说出来的话很假,就连眼睛里的情绪都泛着虚假的味道。那就像是一台会自主思考的计算机,一举一动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绝对不会出现一点差池。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连带着那个同样泛着虚假味道的小女孩。男孩无声地走到夏目漱石身边坐下,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在男人主动开口之前打招呼。 客厅里头的氛围顿时有些尴尬,夏目漱石看了一眼沉默的孩子,主动开口替他介绍起来:“这是爷爷的后辈,森鸥外。他的养女和你差不多年纪……不打声招呼吗?”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弧度顿时扩大了些,直直的与男孩的视线对上,就像是期待着他的回答。可惜的是,那双空洞的鸢色眼睛在几秒之后便移开了。 对话又突然中断下来,没有等到回话的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不变,刚想要开口缓和一下氛围,就听到了一道带着些许沙哑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我叫太宰治。”津岛家最后的孩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森先生。”
第162章 结婚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虽然对森鸥外的拜访人选感到诧异, 但季言秋也只是好奇了一小会便将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和国政治场上的博弈斗争与他无关,森鸥外想拜访谁就拜访谁,别把他扯进去就好。现在他最关心的,是自家老师和Eileen姐的休假安排。 虽说他敬爱文协里头的每一个前辈, 但人总是有私心, 当然会想要自己回去时第一面见到最亲近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能够见到蒲先生和阿云姐。 幸运的是, 他心心念念的两个长辈到了年底反而空闲下来, 非常愿意到海关处接他——就算季言秋能用异能直接到达帝都也还是需要过海关的,只不过会比寻常海关快得多。 在拖家带口提着一大堆礼物到达海关口时, 原本准备好了上来给他们拥抱的梁煐看着那大包小包的东西惊讶地张开了嘴, 紧接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两个孩子手里的袋子拿走了。 “怎么, 把横滨的免税店掏空了被赶回来的?”她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调侃道。 不仅是她, 原先正襟危坐准备迎接超越者的海关工作人员也看着那一大堆礼品袋傻了眼, 互相递了个眼神,试图从对方那里得到“需不需要缴税”的肯定答案。 按理来说, 携带一定数量的商品就要缴纳海关税了。但看这些零零碎碎的种类,应该不需要? 还不知道自己购物欲上来后的成果吓住了好几位同事的季言秋面对长辈的调侃, 很是高兴地笑了出来, 笑声里满是见到亲近之人的欢喜。 “掏空了免税店怎么会被赶走?他们把我供起来都来不及呢。”季言秋说完之后朝她身后张望了一下, 好奇地问道, “老师呢?他今天不是休假吗?” 梁煐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他去接人了哦。” 这句话颇有些语焉不详的味道,但季言秋只是愣了一下,就两眼放光地说道:“是阿云姐回来了吗?” 他在上周就隐约听到了华国驻伦敦大使团队要进行人员更换的消息,现在终于能够确定, 不由得为可以回到故乡的陈云生高兴。 梁煐哑然失笑,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接替她的是你胡叔,到时候可别在他面前这么兴高彩烈的啊,小心你胡叔后悔。” 文协里选择各国大使的标准既严谨又草率——要懂得当地的语言,异能的攻击性也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而选出符合条件的人之后,就是公平公正的抽签了。很不巧的是,那天的胡先生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由于幸运守恒定理,光荣地抽中了去伦敦的签子。 季言秋闻言,赶紧把脸上的笑容收起,只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胡叔什么时候启程?” “放心,过完年他才过去。”梁煐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害得季言秋往后挪了一步。 她只当自己看不到这点小动作,向前靠了靠,说道:“你还没有和你胡叔打过牌吧?这不得趁过年这阵子挑战一下?” 季言秋立即推拒:“不了不了,我还不想把小金库输出去呢。” 开什么玩笑,月音姐和汪先生加一起都拼不过胡叔这个牌局圣手,他一个只会最简单打法的菜鸟凑上去是给胡叔送连胜记录吗? 梁煐一点都没有关怀自家小辈的自觉性,相当自然地转移了目标:“没事啊,你可以喊家属来充当外援,在实力极不平均的情况下这是牌桌上的默认规矩——怎么样,王尔德,会打牌吗?” 忽然被点到名的王尔德明显慌乱起来,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嘴开开合合好几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都是什么牌?” “扑克、麻将、叶子片,想打哪个打哪个。”梁煐报出来的都是些民间常见的牌,只不过落到纯正英国人的耳朵里就和天书没两样,“麻将我们最常打,也容易上手,让小秋教教你就会了。” 麻将……王尔德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便努力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先前伦敦上流社会里有短暂流行过这种牌类,不过那时他没怎么去了解。 这让他有些后悔——如果他能够早点上手这个游戏,或许能在恋人的长辈面前留个更好的印象。但现在也由不得他反悔了,只得怔怔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学的。” 他这幅虚心好学的样子把梁煐逗乐了,而季言秋则是忍笑,拿手肘捅了一下他,低声说道:“麻将而已,随便学学就好。反正我也没指望能打过胡叔。” 王尔德对着他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明显是紧张得不行。季言秋虽然无奈,但还真没什么办法来安抚他——毕竟华国的长辈们相当于他的家长,而王尔德现在要去见的是整整一个院子的家长,比寻常恋人之间要见的家长多上好几倍呢,能不紧张才有鬼了。 两个孩子在华国住了一年多,早就和姨姨伯伯们混熟了,听到麻将要找外援时顿时竖起了耳朵,等王尔德应完话之后才悄悄接上了家长们的对话。 “爸爸,我也会打。”费奥多尔扯了扯季言秋的袖子,仰着头笑得一脸乖巧,“让我来当外援吧,胡伯伯夸过我算牌很厉害。” 季言秋一时语塞,不知是该质问小儿子什么时候学的麻将,还是该汗颜可以布局撼动世界线的脑子用来打麻将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最后,他选择了转移话题:“月音姐叫人买了几箱烟火,你们想今天晚上就玩还是留到跨年那天?” 这对孩子来说无疑是个很吸引人的问题,方才还兴致勃勃要举手说自己也来当外援的果戈里注意力瞬间被调开了,认真思索了一下,很纠结地说道:“不能到时候再买吗?”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提前就把烟火全都玩过一遍,到了那天就没有新鲜感了。”季言秋笑着说道,“所以你们才要二选一呀。” “那就跨年那天再放好了。”费奥多尔没过几秒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看向了不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两道人影。 在那天晚上,院子里人才最齐,烟花也最好看。烟花本来就是欢庆节日团圆的东西,要是少了一起看的人,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梁煐在看到那两道人影的那一刻就惊喜地举起手臂大幅挥动,招呼着他们过来。陈云生明显看到了老友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哟,还怪热情的。”梁煐笑容满面地回抱了她,特地在松手时拍了下她的侧腰,感慨道,“又瘦了……英吉利那地方的风水就是养不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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