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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红绒绒的鲜花,轻巧地出现在面前。 王动举着手中花,笑吟吟道:“白色固然干净绝尘,但偶尔给自己添一点儿色彩,也不坏啊!” 说着,就要把花塞进叶孤城执辔的手里。 叶孤城刚要发作,瘦马哀鸣一声,前蹄一软,整个匍匐了下去,叶孤城不妨之下,险些被掀翻在地。 王动跳起,伸手就要抱他,手指在翻飞的白衣间拂过,叶孤城已稳稳落在地上。 王动只抓住了一缕清风,他收回手,摸着鼻子道:“马太累了,不如咱们在这水边歇歇脚?” 那瘦马浑身是汗,喘着粗气,大眼睛疲惫而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水草。 它只是客栈掌柜居中揩油雇来的,马车行的一匹下等劣马,耐力着实到了极限。 叶孤城心底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又不惯于说软话,便只是松开马疆,转身走到河边洗手。 溪水清凉,他撩起衣袖,洗了手脸,忽看见王动飞身上树,折了片大大的桐叶,盛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马嘴边。 那瘦马渴极、饿极,喝完水,又把桐叶卷进嘴里吃了,还恋恋不舍地舔了王动的手指。 王动也轻柔地抚摸它的鬃毛,然后跑到青草丰茂处,徒手抓了一大把青草,跑回瘦马身边,蹲在地上,一点点地喂给它。 如此不厌其烦地来回五、六趟,那瘦马终于恢复了气力,鸣叫一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溪边,自行喝水、吃草。 王动这才拍拍手,慢慢走到叶孤城身边,摊开手脚,舒适地躺在草地上。 叶孤城在不远处,拣了一块洁白的鹅卵石,缓缓坐下。 他看着终于瘫在地上的人,带着一分疑惑道:“昨日跑四十里比剑,今日跑来跑去喂马,平日高卧不起。你到底是懒,还是勤呢?” 王动眯着眼睛笑道:“我曾为了让一个小孩子露出笑脸,连翻三百八十二个跟头,你说呢?” 叶孤城点头:“原来,你是一个懒惰的好人!” “懒惰的好人?”王动哈哈大笑,“这结论确实精准!” 他身上还穿着叶孤城昨日挑选的白衣,却早已被泥土、草汁染上颜色。手上湿黏,是瘦马舌头留下的涎水。躺在地上,头发上沾了乱蓬蓬的草叶、枯枝。 叶孤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转过头,轻声道:“这溪水甚是干净,你为什么不去洗洗手?” 王动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我这副样子,比平日至少要干净一百倍呢!不需要......” 话未说完,他忽然凭空消失了。 叶孤城怔了怔,忽想到那怪人投影的话。想来,王动是在那边睡醒了吧。 他坐在水边,水流哗哗冲过河底,淌过河泥、鹅卵石、花花草草,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天地之间,忽然静得有些过分,仿佛只剩下白衣的叶孤城和那匹杂色瘦马。 他站起身,在河边来回走了几步,终还是俯身捡起了那朵红色的绣球花。 王动再次出现时,那朵绣球花就扎在马鬃上,叶孤城牵着马,不知已步行了多久。 那马已恢复了精神,马蹄哒哒,清脆而有力。 察觉到王动出现,叶孤城玉白的脸色显出淡淡的红晕,他假作不经意地伸袖,将绣球花拂在地上,道:“天还没黑,你怎么又睡着了?” 王动伸了个懒腰,俯身将绣球花捡起来,随手簪在鬓间:“没办法,我就是个不容易睡醒的人!” 他四处看了看,奇道:“怎么还在荒郊野外?今夜难道要露宿了不成?” 叶孤城淡淡道:“江湖人,风餐露宿本就是常态!” 王动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他抚着肚子,不好意思地道:“你吃东西了没?我可是喝了一天的东风了!” 叶孤城摇头:“习武之人,少吃一顿、两顿也没什么。” 王动笑道:“我可是三天就吃了一小段烤蛇肉,在你身体里吃的,偏又不安抚不了这副大肚。” 他游目四顾,忽然一跃而起,叫道:“晚餐来了!” 片刻功夫,王动抓到了一只獐子,拎着回来,向叶孤城笑道:“有没有调料?今晚吃考獐子肉!” 叶孤城摇头,他身上从不带那些东西,在白云城有侍女服侍,出门就是客栈酒馆,或者饿着。 王动扭断獐子的脖子,将它挂在马背上,不再理会,接过叶孤城手中的马缰,笑道:“城主大人想来也没做惯牵马的差事,还是我来吧!” 叶孤城也不与他争辩,松开马缰,默默走在另一边。 天地之间,依然很安静,间或有一两声鸟鸣响过山野,但有两个人,这世界就似乎热闹了许多。 天色黑尽时,两人找到一处破败的山神庙落脚。 叶孤城以掌风清出一块干净地面,又找来一块青石,垫上雪白的手巾,才坐下。 王动拴好马,拎着那只獐子走进来,大咧咧地做在一堆灰扑扑的杂草上,笑道:“城主大人,今晚我请你吃考獐子肉,可愿赏光?” 叶孤城看了眼那血淋淋的野獐子,继续闭眼调息。 王动嘿嘿一笑,扯开衣襟,将獐子扎在身上,捆实了,倒头就睡。 叶孤城再睁开眼时,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眼睫一颤,忽然明白了方才邀约的含义。 月光升起,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斑驳的山神泥像上,庙里却没了人影。 叶孤城出现在富贵山庄时,那只獐子正在郭大路的手里旋转,浑身焦黄,香喷喷地在火上滴着油水,引起滋拉拉的轻响。 看见突然出现在王动身边的白衣人,郭大路、燕七、林太平一起瞪大了眼睛,郭大路甚至忘了手中在烤的肉 王动提醒:“烤焦了!”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道:“我来向各位引见一下。这位,就是诸位慕名已久的白云城主叶孤城!” 郭大路险些掉了手中的烤肉。 燕七笑道:“怪不得王老大心心念念,确是一位谪仙人!” 叶孤城淡淡道:“诸位,幸会!” 难得他主动示好,郭大路三人都忙表示欢迎。 王动挥手笑道:“去,把我让你们找的酒器拿出来!” 林太平一溜小跑进了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琉璃杯出来,双手递给王动:“小心,这可是押了燕七的剑得来的!” 王动转交给叶孤城,笑得坦荡:“虽然是借的,咱们至少洗了三十遍了!” 叶孤城伸出两根玉雕般的手指,拈过酒杯,点头道:“费心!” 王动俯身拍开身边的酒坛,酒香四溢,猛往在场人的鼻孔里扑。 郭大路先叫一声:“好酒!不愧是王老大押了房契换来的!” “咳,”王动似乎突然呛住,干咳一阵,道:“是借,不是换,我三两日就会还的!” 叶孤城看着他,唇角微勾。 王动搬起酒坛,先给叶孤城倒了一杯,其余人都捧着脸大的酒碗,眼巴巴地等着。 众人满上,郭大路举杯道:“敬咱们近日最丰盛的一餐!” 林太平道:“王老大有了这本事,以后睡梦中都能给咱们找吃的了。” 燕七笑道:“敬远道而来的叶城主!” 王动用大碗在叶孤城的杯壁上一碰,粗瓷碗与琉璃杯,交击出一声轻响。 叶孤城看他一眼,仰头喝了酒,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热乎乎地舒服。 郭大路切了一块獐子肉给他,他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很香。 那坛酒很大,众人直喝到月上中宵,郭大路大声唱起歌来,竟意外地好听。 王动不知从那个旮旯里搜罗出个小板凳,请一直独立的叶孤城坐。 叶孤城不常喝酒,此时只觉得全身晕乎乎的,腿酸身软,一个趔趄竟没坐对位置,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他挣扎了下,干脆也像众人一般坐在地上了。 王动转头,见他玉白的脸早已绯红,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浓密的眼睫交错迷离,乌发散下来几缕细丝,随着主人的困顿轻轻飘拂。 雪山一旦融化,将露出更美的风景。 王动将自己挪过去了一些,很快肩头一沉,叶孤城的脸近在咫尺,睫毛鸦翅一般覆了下来,鼻息细细,喘息微微。 王动刚要再靠近一点,肩头人消失了。 在郭大路高亢的歌声中,燕七看着怅然若失的王老大,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第180章 我的身体,岂能乱用? 叶孤城在富贵山庄的走廊上醒来。 他背后靠着一个人,贴得很近,绵长而清浅的呼吸吹拂在叶孤城肩胛上。 叶孤城嫌弃地回头要推,猛然与自己的脸打了个照面。 他一跃而起,却因醉酒后的头痛晃了下,廊下一个破烂花盆应声而倒,碎了一地。 郭大路与林太平东倒西歪地躺在不远处,听到声音,一起向内翻身,然后“嘭”地把脑袋撞在一起,再哼哼唧唧地入睡。 燕七不知所踪。 叶孤城扶着栏杆,半晌才回过味来,那个顶着“叶孤城”躯壳的人,是王动! 眼看自己的身体趴在地上,白衣沾满尘土,姿势着实不雅,嘴角甚至还流出了口水,叶孤城顾不得头痛,俯身将人拉起来,大声道:“王动!” 这一声太大,郭大路、林太平都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道:“王老大,什么事?” 王动依然酣睡未醒,叶孤城使劲晃他:“醒过来,给我找个干净地方坐着去!” 王动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嘿嘿一笑:“你是王动,我是谁?” 这惫懒的表情,竟然出现在自己脸上,叶孤城再难忍受,一把将他推在地上,想要踢一脚,对着自己的身体,如何也抬不起腿。 且放开后,自己的白衣上,多了乌漆麻黑的一个手印,显然是王动昨天手扒獐子肉的后果。 他只得寻找水桶洗手,身上衣服也太脏了,需要换一身。 仰在地上的王动,忽然爬了起来,晃着身体向外走,迷迷糊糊地道:“净房在哪里?我要方便!” 想到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那种事情,叶孤城整个人都要窘死了。 他顾不得再留下黑手印,一把拉住王动的袖子:“不许去!” 王动回头看他,慢慢清醒过来,脸也红了,有些忸怩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憋着,这可是你的身体唉!” 叶孤城的脸比他还红,却也无计可施。 郭大路在一旁,戳了戳林太平:“还是第一次,见到王老大脸红啊!可惜燕七不在,错过绝世奇观……” 王动黑脸:“要不要再给你们上盘小菜,就着我的红脸下酒?” 林太平忙拉起郭大路,边溜边道:“那个,你们忙,我们去找些吃的!” 叶孤城忽道:“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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