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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楷脚底走的,竟也是瞬息千里! 刀止,人静。 苏梦枕咳了起来,边咳边问:“谁教你的红袖刀法?” 赵楷收刀,笑道:“天底下,除了小寒山的红袖神尼,还有谁懂得这门刀法呢?” 他将刀放回苏梦枕手里,低声道:“我听说那位张大夫的医术很好,有望治好你的病。你可以将楼子先交给王小石一段时间,若能用一年时间养好身体,岂不可用更长的岁月做利国利民的大事?” 苏梦枕惊疑犹未定,冷声道:“我自幼在小寒山长大,并未听说过师父有别的徒弟!你到底是谁?” 赵楷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苏梦枕反手就掣出了红袖刀。 赵楷冷笑了一声,嘲道:“怎么?有了男人,就身娇肉贵起来了?你当真要为了反抗这一握,杀了你们苦心孤诣推上位的皇帝?” “若上位者不正,”苏梦枕冷声道,“我不介意再弑君!” 赵楷松开他的手,咳嗽着退回座位上,指着身边的椅子道:“坐!” 苏梦枕忽觉他身姿有些异样的熟悉,他当然不能杀他,辽国已失去半壁江山,金国随时可能南下,这样的时候,频繁换动君主,实为国家大忌。 他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赵楷出神地看着远方,悠悠道:“张无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他想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来个秋后算账? 苏梦枕警惕,斟酌地道:“他是个安分的好人。” “让一个安分的好人,去承担弑君的罪业,”赵楷冷笑道,“你苏梦枕的勇气呢?难道以为自荐枕席,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安坐家中了吗?” 苏梦枕简直气炸,他手中的刀握了又握,才没有将赵楷的脑袋削下来。 “不过,你比我做得好!”赵楷苦笑一声,“当年这个时候,我可是已被逼得炸碎玉枕,躲进雷纯闺房下的地道里,苟延残喘了。” 苏梦枕愈发惊讶了:“你,你到底是谁?你如何知道……” “你还不明白么?”赵楷叹气道,“我就是苏梦枕!死后又活了一遭的苏梦枕!” 苏梦枕简直不能更惊讶了:“你难道不是重活了一世的郓王?” “赵楷”反问他:“郓王会知道你床底下的地道,其实是通往雷纯的闺房吗?” 苏梦枕不得不信了,这历任楼主才知道的大秘密,一个久居宫中的皇子如何会知道? “可是你如何知道靖康之变?” “好问题,”“赵楷”赞赏地道,“我虽不是赵楷,却旁观了赵楷的一生。然后在去年冬天,趁一场伤寒,顶了这个赵楷的壳子。” “你是说,”苏梦枕道,“你此前是一个游魂?” “赵楷”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被无邪的黄金杵砸碎头顶后,便一直飘荡在那个世界里,无可奈何地看了随后百年发生的一切。” “突然有一天,天地变换,岁月倒流,我一昏一醒之间,便来到了这个世界,正看到被人推落湖水的赵楷。” “清醒后,我以赵楷身份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无情。为了应付他盘问的那些细节,我就告诉了他赵楷重生的故事。” “无邪的黄金杵?”苏梦枕缓缓道:“‘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你那里的局势已经糟到那般地步了吗?” “赵楷”简要说了当时的情况,当他说到白愁飞反叛,指示苏铁梁在他药中下毒,郭东神又杀了刀南神时,苏梦枕咳得几乎缩成一团。 “赵楷”替他倒了杯白水,道:“你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还四肢健全,眼底黑白分明,脸上干干净净,既没有胡茬,也没有泛蓝,显然苏铁梁还没来得及下毒。” 苏梦枕喝了水,咳嗽略平息了些,喘息道:“去年,我的眼睛里曾短暂出现过一个红点,当时还以为是发了眼疾。” “看来,若没有无忌,你的过去就一定是我的未来了。” “无忌,”“赵楷”玩味般地念着这两个字,又问了一次:“你不是会突然转性的人,那个张无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坐在对面的苏梦枕,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他的眼眸中甚至带了丝笑意: “无忌,他是个好孩子!武功高强,仁善平和。他可以瞬间将帝王霸业弃之如敝履,也可以低身俯首,只为替路边一朵普普通通的小花遮蔽风雨。” “他照顾起人来,特别妥帖细致,与他在一起,我再没有觉得寒冷过,总是暖融融的。” “赵楷”看着他,一种想法油然在心底升起:眼前的这个苏梦枕,也许会比换了健康身体的自己,活得还长。 苏梦枕下了小楼,远远看见花满楼与无情站在楼下,看见他完整地出来,似乎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他心底既温暖,又有些感慨,忍不住问道:“你们难道在担心鸟尽弓藏?” 无情低声道:“天底下最难测度的,莫过于帝王心。咱们这位新君,我从来也没有看明白过。” 花满楼轻咳一声,三人在楼下抬头。 小楼上,“赵楷”正迎风立在窗口,向他们点头示意,他的身上,满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气度。 苏梦枕也点了点头,这位做了帝王的“苏梦枕”,无论他们曾有过多少相同的岁月,都将不会是同一个人了! 他走出神侯府时,张无忌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见新君是荣宠,可因他们做的事,这“荣宠”殊是祸福难料。 见到苏梦枕,张无忌忙忙迎了上来,顾不得神侯府门房异样的目光,握住苏梦枕的手道:“没有怎么样吧?” 苏梦枕反手握回去:“会怎么样呢?” 他捏了捏张无忌的脸颊,“不用再担心了,这个皇帝绝不是因利忘义的人,不会事后灭口的!” 张无忌苦笑:“你如何知道?” 苏梦枕笑了,一语双关地道:“对我有点儿信心,好吗?” 两人并肩转出街口,向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走去,两只手仍紧紧地握在一起。 认出苏梦枕的路人,有迎上来善意地打招呼的,也有因二人亲密侧目而视的,更有带着仇恨、艳羡,挑战地看向这个白道龙首的。 苏梦枕毫不在意,继续与张无忌低声细语:“他让咱们陪宗泽大人北上,招安连云寨等地方势力。” 张无忌欢喜地笑道:“好啊,咱们还可以见到岳爷爷呢!” “还岳爷爷呢,”苏梦枕笑得促狭,“那是你徒弟,他还得管你叫师父呢!” “是咱俩的徒弟,”张无忌嘿嘿笑了:“走之前,咱们拐去看看孩子们吧,听说他们会扶着桌子走路了,朱圣主说……” 在无忌琐碎而温暖的低语中,苏梦枕想起了“赵楷”的最后一句话: “招安了连云寨,我就封金风细雨楼为天下第一楼,统领武林势力,配合朝廷,对抗辽、金,你敢吗?” 当然敢,有什么不敢?! 苏梦枕当时就回答:“你都敢坐拥江山,治理天下了,我难道会不敢统领江湖?” 江湖势力纷繁复杂,并不比治理天下容易太多。 他握紧张无忌的手,幸而有身边这个人,会与他一路同行。
第106章 海上的人 天水相接,星映水底,天地化成了星的世界。 一艘巨轮缓缓行使在群星之间,激起的雪白浪花,拍打着星空笼罩的天地,又迅速归于宁静。 十八岁的阿飞,独立船头。 他们自东海出发,过南海,行至这爪哇国附近,已在海上度过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的海上生涯,有巨浪滔天,更多的是风平浪静。 他已看倦了这星空,心底充满了愧疚。 他们本可以在李园继续快乐幸福地生活,却因为他的放不下,漂泊在这无边无际的海面上。 自他记事起,母亲就告诉了他父亲的名字,并告诫他:父亲是名满天下的一代大侠,他若不能成名,就只有死。 遇到李大哥、东方嫂嫂之前的七年岁月里,他日日夜夜被灌输成名,唯有成名才能得到父亲认可。 他没有父亲,却又渴望父亲,即便后来有了大哥这样的好“父亲”,嫂嫂这样的好“母亲”,他还是心不足,意难平。 嫂嫂先看出他的心结,暗暗让大哥找他深谈。 阿飞对李寻欢吐露心事后,不到三天,他们夫妻就提出了出海寻访仙山的计划。 不等他提出反对,大哥、嫂嫂很快又将计划付诸实施,将李园托付给林姐姐,他们买舟出海。 为了他,这艘船已在海上漂流了七十三天,船夫们换了五次,却没有任何关于他生父的消息。 他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十五岁,到了该长大、懂事、不再给人添麻烦的年纪。 阿飞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下巴放在栏杆上。 他忽然发现今日是有月亮的,细细的,弯弯的一丝弦月,浅浅地倒映在远处的海面上,就像水面偶然涌起的银白色波纹。 水面确实涌起了波纹,就在弦月倒映的地方,水面缓缓地散开,一片巨大的、珍珠色的扇贝浮了上来。 阿飞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扇贝上有人! 他爬上栏杆,极目远望,一个白衣如雪的仙子,静静地躺在众星簇拥的海面上。 阿飞忙去找那个叫阿那的翻译,请他告诉掌舵手,将船开过去。 阿那是个面色黝黑,大眼睛,说话讨喜的小伙子,他是混血人,中原话、本地话都说得很熟练。 他睡眼惺忪地跟着阿飞走出来,找到了正窝在船舵旁打瞌睡的掌舵手。 掌舵手听清他二人的要求,登时面色大变,连连摇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的话。 阿那简明扼要地翻译给阿飞:“他说,若有人在海上漂流,必然是触怒了海神,不能违背大海的旨意!” 阿飞以磕磕绊绊的本地话道:“你常年在海上打鱼,有没有违背大海的旨意呢?” 许是他发音不标准,掌舵手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茫然的模样。 阿飞干脆推开他,自己试着转动船舵,近日闲暇无聊时,他也曾试着开船打发时间,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转向动作。 船缓缓靠近,仙子的面容衣衫已清晰可见,有被惊醒的船夫们也围拢了过来,满是敬畏地跪拜下去,开始叽里咕噜地祈祷。 阿那凑到阿飞耳边,低声道:“他们以为这人是毗湿奴的化身,正祈求庇护呢!” “可他看起来明明是个中原人,”阿飞不解地道,“你们这里的神,会化身为别处的人吗?” 阿那摊手道:“在他们的观念里,毗湿奴无所不在,他曾化身为大鱼、神龟、人狮,变成个中原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就算是神,也是中原人的神!” 话音未落,阿飞已纵身跃上船头,拉过一长截缆绳,一头系住栏杆,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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