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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的怒火噌得一下被点燃了,他指着沈浪,大叫道:“我生出来就长这样,难道这天底下只许他沈浪长这副模样吗?” 朱七七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沈浪?” 阿飞气得跳脚,拔剑就向沈浪刺去。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即便身手高强如沈浪,也不免吃了一惊,才堪堪避开。 剑刺出,阿飞的人已经冷静下来,他嘴中开始发苦。 我在做什么?阿飞心想,我在弑父! 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王怜花终于姗姗而来,他柔声道:“阿飞,你在向这天底下最不该出剑的人出剑,撤手。” 朱七七冷笑道:“正主到了,这个赝品就着急起来了!王怜花,你的廉耻呢!” “七七!”沈浪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若是为了说这些话,咱们就不该来!” “咱们当然不该来!”朱七七尖声道,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七年了,你们都说该给他个机会。猫儿还说他已经放下了,让咱们来找他重聚。” “可现在,”她指着阿飞道,“你看看他躲在这小岛上做什么?他养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面首!” 阿飞终于听明白了,他们竟将他当成了什么,把舅舅当成了什么? 他转身,看着满面痛苦难堪的王怜花,再也忍受不住,大声道:“舅舅!让他们离开!” “舅舅?”熊猫儿奇道,“王怜花,你说他是谁?” 沈浪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十五年前,楼兰古城那刻骨的七天七夜,又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阿飞大声道:“不管我是谁,这里都不再欢迎你们了!” 他走到沈浪面前,一掌推在他肩上:“我活了十五年,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出海来找你!” 沈浪毫不反抗,任凭他推打着自己。 朱七七也懵了,她颤声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找他?” 阿飞大声道:“我是白飞飞的儿子,我是王怜花的外甥!与你们毫无干系!” 他转身,向着月亮宫飞奔而去。 王怜花在背后喊了一声:“阿飞!” 朱七七大哭起来,拉着沈浪的衣袖叫道:“白飞飞的儿子为什么长这个模样?你说啊!” 沈浪张开眼睛,眼眸中满是痛苦,他沉声道:“当年,在楼兰地下宫殿里,我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 朱七七怔住,良久,她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在意没有孩子,原来你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她大叫一声,向着沙滩深处奔去。 那小孩子跟在后面,喊道:“姑姑,姑姑,你要去哪里?” 熊猫儿对沈浪摇头道:“这样的事,你不该瞒着她。” 他走上去,将孩子抱了起来,大步去追朱七七了。 徒留沈、王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沈浪轻叹一声,道:“你还好吗?” 乍见心上人重现眼前,又被朱七七叫破了心思,饶是机灵百变如王怜花,也僵硬了起来:“我,还好。” 他回头看看月亮宫的方向,补充道:“阿飞是个好孩子,他平时不这样。” 沈浪点头:“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王怜花看向无垠的海岸,忽又找到了一个话题,道:“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李探花夫妻?他们一路护送阿飞至此,实在是劳苦功高。” 沈浪道:“是小李飞刀李寻欢吗?倒是没有遇到,我们是追着一支海盗踪迹而来,猫儿说你就住在附近,故而来探望。” 尬聊至此,两人都有些找不到话题了。 沈浪摸着鼻子,道:“我去找找七七,还望你去看看那孩子,我稍后去探他,多谢!” 他走开时,带起的气流变动,拂动着王怜花的衣衫。 王怜花独立良久,才慢慢走回月亮宫去找阿飞。 雕花窗内,阿飞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就不应该来找他,对吗?他有自己的家庭、孩子,根本就没期望过我的存在!” 王怜花戳破一点儿窗纸,阿飞坐在小白床前,握着小白的手,无声的眼泪一颗颗流进那只白皙如玉的手里。 他转身走开了。 他预想过今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并不想伤害朱七七,虽然七年前是她逼他离开。 但他确实想知道,听到沈浪与白飞飞的过去后,朱七七还能坚持她一往无前的爱吗? 就如当年,她撞破自己亲吻酒醉的沈浪一般? 王怜花先遇到了熊猫儿,他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那孩子挖沙子玩儿。 “这孩子是谁?”王怜花问。 熊猫儿瞥他一眼,道:“七七一个远房侄子,她家人送来避难的。” “原来是朱家的孩子,”王怜花轻声道:“他们,和好了吗?” 熊猫儿叹道:“夫妻间的事儿,我哪里知道?只听到他们从白飞飞争吵到小山亭了!” 小山亭?!王怜花心底一颤。 七年前,他们在占城国,遇到一个叫小山亭的地方,罕见的中式建筑,勾起了他们的思乡情绪。 他们打算在那亭子里邀月共饮。 熊猫儿因为船务上的一些纠纷进城去了,朱七七不愿喝酒,跑到海边玩水。 王怜花与沈浪两个人,相对喝到月上中宵。 也是那一夜,沈浪低声告诉王怜花,纠缠他多年的,那段已被埋葬在快活王地下宫殿的往事。 许是倾诉后的放松,使得酒量更好的沈浪先醉倒了,倚栏昏昏而睡。 王怜花脱了外衫,想要给他盖上,酒后无力,竟跌了一跤,软倒在沈浪身边。 那夜的月光很美,沈浪醉后的唇角,仍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离得很近,王怜花甚至感受到沈浪鼻息的温度。 他忽然嫉妒起了白飞飞,无论结局如何,她终是在这个完美男人身上,成功地打上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沈浪昏昏睡着,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紧紧闭着,秀挺的鼻子里,发出悠长的呼吸。 白玉盘一般的月亮,被一片飘浮而来的云遮住光芒,天地都已沉睡。 王怜花的心跳愈来愈快,快得盖住了女子轻盈归来的脚步声。 他攀附在沈浪身上,在那带笑的薄唇边,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往事倏忽而过,清晰得仿佛是昨天。 王怜花强作镇定,用异样的嗓音道:“小山亭,怎么了?” 熊猫儿冷笑一声:“你当年就在小山亭,如何会不知道?” 见多年老友这副紧张不安的样子,他也有些心软,接着道,“我只听到,七七问:七年前,在小山亭,你是不是并没有醉?” 王怜花脱口道:“沈浪怎么回答?” 熊猫儿久久地看着他,忽然跳起身叫道:“疯了,都疯了!”
第112章 小白醒了 阿飞流了一会儿眼泪,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自己又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儿家,何必受了一点儿委屈,就在这儿以泪洗面? 况且,自从遇到大哥、嫂嫂后,他的生命里已经不再缺乏关爱,何必再失望于他人的无情? 哥哥、嫂嫂出海这么多日,尚且杳无音信,既然放不下舅舅,干脆请他和自己一起去,再带上小白,一起远离此地的纷争困扰。 他刚要抬头,面上忽多了柔软的触感,一只匀称修长的手,轻轻为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阿飞抬眼,小白秀丽的眼眸已然张开,正温柔地看着他。 阿飞又窘又喜,忙自己擦了脸,道:“小白,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他手忙脚乱地去倒水,正好错过身后人复杂多思的眼神。 等他端着水杯回去,小白又恢复了茫然温柔的样子。 他喝了水,用略显沙哑的嗓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是哪儿?” 阿飞拿了个枕头,替他靠在腰后,柔声道:“这里叫作凌波岛,是我舅舅的地方,你尽可以安心修养。” “你是谁?” 难道我说的那些话,你都没听到吗? 阿飞还来不及为这个问题伤感,只听小白又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是谁?” 我是谁?这世界上最简单也最复杂的问题,从一个心智齐全的成年人口中问出,往往意味着一件事。 阿飞讶然道:“你失忆了?” 小白垂着头,蹙眉道:“我不知道,我的头痛得很。” 小白竟然真的成了一张白纸,阿飞心头又是失落又是欢喜。 看到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样,他连忙阻止:“不记得就别想了,你好好休息几天,没准儿哪天就恢复了呢!”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数日前,我们在海上遇到了你,你身上也没有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事。” 他有些忐忑地接着道:“在你想起来之前,我可以继续叫你小白吗?” 小白的唇角动了动,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终是顺从地道:“但凭恩公做主。” “叫我阿飞就好,”阿飞含笑起身,“你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端些粥来。也许你这些日子已吃腻了粥,我去问问舅舅,可不可以给你弄些别的东西吃?” 他翘着的嘴角,在见到门外人时垮下。 沈浪站在门口,温柔慈爱,仿佛从未缺席似地笑道:“你的朋友好一些了吗?” 阿飞胡乱点点头,越过他就走。 沈浪在他身后道:“阿飞,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阿飞站住,有些生硬地道:“不需要,我很快就会离开,绝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沈浪叹了口气,温声道:“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可以吗?” 他的语气,诚恳而温柔,又是自己盼了十五年的人,阿飞的心很快就软了,但仍冷着脸道:“我要去给小白弄些吃的,你若愿意,可以同走一程。” 沈浪欣然道:“当然!” 两人并肩走过廊道,沈浪用愉快的声调道:“听说,这位白公子是你从海上救的?” “嗯,”阿飞简短地道,“李大哥他们也帮了忙。” “小李飞刀的威名,我们在此地也偶有耳闻,”沈浪道:“能给我讲讲,你们结识的经过吗?” 阿飞道:“他住我们的房子,我母亲病重,就将我托付给了他。” 谈起他熟悉的人,也如此惜字如金。 沈浪轻声道:“你母亲得的什么病?” “我不知道,”阿飞道,“没有人知道,她就是不停地瘦下去,心情也越来越坏。” “大夫们都说她活不过半年,她却一直坚持了两年多。直到李大哥出现,我有了依靠,她可能是放心了,就走了。” 他用词简洁,几句话就说完了白飞飞的余生,沈浪的心却是酸楚难当。 那个清丽绝伦、智计百出的女子,就这样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走向了她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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