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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人看上去严肃,实际上是个心细如发的好上司,夫人不要觉得害怕。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免职还是贬官,但是现在什麽都不重要了,即便包大人不免了他的职,他也觉得他不配当官。 他和夫人情重如山恩爱似海,夫人体质虚弱,他当官有时候忙的顾不上夫人,从此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隐居生活也不错。 好歹曾经金榜题名,在乡间当个教书先生也饿不着夫人。 李城南回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着说着话题就歪的没边,还是被夫人提醒了才调整心情换好衣服出门见人。 唉,没有夫人可怎麽办啊? 秋高气爽,晚间略凉,宴席摆在院子里,说是宴席其实也只是几道家常菜。 包公要办案不能碰酒,李城南办案不利不配碰酒,桌上还有不能喝酒的小孩儿,于是只能以茶代酒。 私底下宴请没那麽多规矩,包拯简单介绍了几句便让他们落座,“李大人曾在蜀中任职,正巧景哥儿也是蜀中人氏,能在开封府相遇也是缘分。” 李城南已经做好被革职的准备,放平心态後也不紧张了,听到席间有蜀中来的小郎颇为惊喜,“下官曾在眉州青神县为县令,不知景哥儿是哪儿的人?” 苏景殊眼睛一亮,巧了这不是,“大人,学生是眉州眉山人,就在青神县隔壁。” 公孙策笑道,“听闻李大人和夫人感情甚笃,大人在任上成亲,夫人莫非是青神县的人?” 李城南喜笑颜开,“先生猜错了,下官和拙荆在青神县成亲不假,拙荆却不是青神人,只是父母早亡背井离乡到青神讨生活罢了。” 李县令是个健谈的人,他们夫妻感情好不怕在外人面前说,几杯茶下肚便把他当年和妻子相识相知的经历倒了个底儿朝天。 打听女子名字不合适,问一下姓氏还是可以的。 然後苏景殊等人就知道了李城南的夫人姓张。 姓张,眉间有痣,难不成她还真叫张银花? 苏景殊和赵仲针面面相觑,喝茶也压不下怦怦乱跳的心。 李城南秀完他和妻子的恩爱,话题很快落到苏景殊身上,“景哥儿姓苏,莫非是苏君明允家的儿郎?” 苏景殊:??? 爹,这也是您的人脉? 苏景殊愣了一下,然後才起身回道,“苏明允正是家父。” 李城南摆摆手让他坐下,“你爹的才名整个眉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去岁他带你两位兄长来京城後名声大显,之後你两位兄长皆金榜题名,苏氏一门皆才子可让人羡慕的紧。” 可惜夫人身体不好,他也不指望有子嗣了,过些年从族中过继个聪慧的孩儿好好教导便是。 苏景殊连忙谦虚几句,熟悉的场面,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对他爹他哥夸夸夸。 小小苏没有存在感,小小苏只需要接受外人对他爹他哥的夸夸後不着痕迹的夸回去。 嗯,很考验他的临场应变能力。 他觉得他以後混官场肯定不会在场面上吃亏,这麽多年历练下来,到时候什麽场合都是他玩剩下的。 寒暄结束,接下来就是套话场合。 包拯放下茶杯,“吴氏试图以长钉杀夫,我听说十年前川蜀一带也曾出现过一例长钉杀夫的案件,不知李大人有没有听过。” 李城南仔细回想他听过的案子,对长钉杀人毫无印象,“下官孤陋寡闻,并不曾听过还有其余长钉杀夫的案件。” 苏景殊本来以为他这个老乡是主力,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给他打配合,金大腿纯属过来看热闹的。 开始套话了才发现包大人是主力,他和公孙先生负责打配合,金大腿依旧是过来凑热闹的。 就是吧,包大人,您这问的是不是过于直白了? 县令夫人在“长钉杀夫”四个字出来之後就变了脸色,面前的茶杯都险些被推倒。 显而易见,李县令没听过长钉杀夫的事情,她这个县令夫人听过。 苏景殊看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李县令,已经能猜到他们夫妻俩离席後的场面会有多糟糕。 这都是什麽事儿啊?
第80章 * 张银花面色惨白心乱如麻,来时想着夫君即将被革职,她跟在身边能让夫君安心一些。 现在看来,包大人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夫君,而是她。 长钉杀夫? 她杀的分明是仇人。 听说包青天日审阳来夜审阴,魑魅魍魉在他眼中无处遁形,她犯的是杀人重罪,如何逃得过包青天的法眼? 夫君是个好人,若她身家清白,他们俩自然能情深义重缠绵到白头,可偏偏她是个杀人犯。 自从杀了朱耿白,她日夜惶恐无法安眠,每每听到夫君说起将来都无颜以对。 她这样的罪人,怎麽配得上这样好的夫君? 张银花绝望的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恢复往常的温婉柔顺。 除了什麽都不知道的李城南,席上所有人都关注着张银花的反应,尤其是两个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刚才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想到了什麽。 看李县令和夫人的相处就能看出他们家负责动脑子的是夫人,包大人如此直白的提出“长钉杀夫”,张夫人不会听不出包大人的言下之意。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李大人,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麽还什麽都没有察觉到,你夫人都快碎了啊! 心大也不能心大到这种地步,你快看看啊! 苏小郎和赵大郎内心尖叫还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脚趾已经快要给官家抠出一座新皇宫。 张银花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座跪在包公面前,嗓音发颤,“听闻包大人有一双神目,只要望人一眼就知道此人是否犯罪,敢问大人,此事当真?” 李城南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看到爱妻跪在地上连忙去扶,“夫人,乡野传闻岂可当真,你这是做什麽?” 包大人在堂上雷厉风行,私底下却全然不似堂上的严肃,罚他之前还特意和他唠家常让他别紧张,不愧是朝野钦佩的包青天,和包大人说会儿话他的心情好多了。 他只是县令当的不好,又没有犯罪,夫人不要过于担忧。 李县令温声细气的劝着他柔弱多病的妻子,想要将人扶回席上坐着,不料张银花却强硬的挣脱他的双手。 包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他既然说出十年前蜀中一带曾发生过长钉杀夫的案子,定是已经查到她身上才这麽说。 当年朱耿白和人打斗身受重伤才让她得手,人死後草草葬了,家乡的人都只当朱耿白是伤重而亡,官府并不知道此事,更没有所谓的“长钉杀夫案”。 家乡并没有“长钉杀夫”的命案,包大人从未去过蜀中又从何而知? 定是她杀过人被包大人看出来了。 张银花担惊受怕那麽多年,杀人的罪恶感压的她喘不过气,如今被名满天下的青天大老爷点出来,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提心吊胆的感觉不好受,夫君值得更好的人,她这样的罪人配不上夫君,总得为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李城南很迟钝,可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夫人?” “夫君,是妾身对不起你。”张银花眼泪扑簌簌落下,狠心推开这个疼她爱她的男人,执拗的擡起头看向包拯,“包大人,您愿意听妾身说个故事吗?” “夫人但说无妨。”包拯办案秉公执法,内里却很是心软,看到夫妻二人宛如生离死别不由叹了口气。 李县令当官不知变通却没有坏心,张夫人温柔和善也不像能行凶杀人的人,十年前的案子怕是有苦衷。 随着张银花的诉说,他们听到了一个和朱丽儿版本完全不同的故事。 张银花幼时家境富裕,她是家中独女,父母爱她宠她,十几年过的快快乐乐,从不知受苦是什麽滋味。 家中父母心地善良,靠做生意攒下一笔不菲的家业,平日里施舍乞儿救济穷人,一辈子从未做过坏事,未料财帛动人心,就这麽被恶人给盯上了。 那日她出门上街,回家後只看到满地的鲜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提着刀杀了她全家,杀完之後还狂笑着将她家中钱财洗劫一空。 那是父母前几天救过的人,烧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她想去衙门告状,想替父母伸冤,可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官府找不到凶手,认定那是江湖人灭门复仇不愿多查匆匆结案,她连告了三个衙门都被赶了出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自己想办法给父母报仇。 家中父母不在,钱财被凶手洗劫一空,她当时年纪小,投奔亲戚也被赶出来,只能被迫远走他乡。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没过几年她就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凶手,她能认出凶手,凶手却认不出她。 凶手名叫朱耿白,家中有妻有女,看着只是个脾气不好的男人,没人知道他在外面是何等的凶残。 正好那些日子朱耿白的妻子过世,她就托人做媒嫁给朱耿白当小妾,忍辱负重强颜欢笑,为的是找机会替父母家人报仇。 朱耿白逞凶斗狠惯了,无甚正业还偏爱享受,花钱大手大脚,花光了就出去抢,仗着有武功在身丝毫不惧官府衙门的追捕。 那次他又要谋财害命,提前绘制了一张七寸长钉的图案想要杀人于无形,就是那麽一张图给了她报仇的机会。 朱耿白想用长钉杀人于无形,旁人自然也能用长钉杀他于无形。 于是她悄悄照着图案去铁匠铺子做了铁钉,趁朱耿白睡觉的时候将铁钉钉入他的头颅。 复仇之後,她无牵无挂继续流浪,杀人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可越想忘掉越忘不掉,就在她几乎被逼疯的时候,夫君来到了她的身边。 夫君多好啊,不嫌弃她出身卑微娶她为妻,即便知道她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出口也依旧疼她爱她。 原本以为从此能够白头偕老,没想到却在中牟遇到了包青天。 包青天法眼无情,一眼便能认出杀人凶犯,她这些年日日夜夜沉浸在杀人的痛苦之中,能被包青天处置总好过落入那些无能官吏手中。 如果她为父母伸冤时衙门里有包大人这样的官,她也不会沦落到亲自杀人报仇的地步。 李城南听的泪流满面,“夫人,夫人你不要再说了。” 他知道夫人心里压着很多事情,成亲多年也未曾见她展露笑颜,没想到竟然藏着那麽沉痛的经历。 他们夫妻那麽多年,夫人怎麽不告诉他? 事情已经过去那麽多年,虽说告诉他也无济于事,但是总好过夫人一个人扛着。 是他无能,他要是早几年考中进士去蜀中当县令,兴许夫人告到他面前事情就解决了,有官府衙门将那作恶多端的朱耿白绳之以法,夫人就不用忍辱负重亲自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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