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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为狄青说话是为了避嫌,现在这人直接把狄青私通西夏的谣言拿到明面上,这打的不光是狄青的脸,还有他的脸。 狄青喊他一声姑父,叛国的话是不是还要带着他一起叛国啊? 文彦博掀起眼皮,“八千岁,边防重地何等重要,若西夏有闪失则大宋危矣,既有传言,我等还是宁信其有莫信其无的好。” “兵书有云,兵不厌诈。两国交锋,虚虚实实的传言从未断过。”韩琦上前一步说道,“狄青数次大破西夏,西夏君臣对他恨之入骨,文相公不要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 “韩相公莫非以为老夫是老糊涂?”文彦博面无表情,“有道是础润而雨月晕而风,万事皆有征兆,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武人掌权有违祖宗之法,诸位还是小心些为好。” 眼看着几个人要在书房里吵起来,赵曙捏捏眉心直接叫停,“捕风捉影乃是自寻烦恼,狄青的忠心朕一清二楚,这事儿以後就不用说了。” 文彦博皱起眉头,“官家……”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赵曙擡手制止还想再说什麽的文彦博,提高声音让站在几人身後假寐的狄青有点反应,“此次狄将军大破西夏进犯,广备攻城作的武器在战场上大发神威,料想西夏短时间内不敢再犯。西夏不肯派使臣来京城,诸位觉得大宋派使臣去西夏如何?” 秋冬是异族最喜欢的犯边时节,中原丰收谷粒盈仓,守不住的话就会变成敌人的粮仓。 早在入秋之前他就让广备攻城作加紧制造武器送去西北防线,不管西夏进犯的是哪座关哪座城他们都讨不到好。 骑兵再厉害又能如何,血肉之躯拿什麽挡他们的火炮炸药? 所谓杀鸡儆猴,火炮没能用在对辽的战场上,用在对西夏的战场上一样能威慑辽国。 西夏已经不是李元昊在位时的西夏,大宋也不是、嗯、大宋也不再是当年的大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轮到辽国和西夏担心大宋不打招呼就发兵。 先前他三催四请想让西夏的使臣来京城参观大炮的威力,奈何西夏不给他面子,如今西夏那边打了败仗,愿意派使臣来的话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们大宋大人有大量可以主动派使臣去西夏。 上次出使辽国的使臣大获全胜,朝中不少人都等着出使的机会呢。 狄青掐掐掌心清醒清醒,声音洪亮一点儿也不像差点睡着的人,“回官家的话,末将以为可以再派人去通知西夏朝廷,若是西夏依旧没有动静,大宋也未必不能出兵收复河湟。” 大宋四面是敌,之前对西北的政策一直是联合吐蕃来制衡西夏,但是如今的吐蕃也已四分五裂,早已不复唐时盛况,对大宋的助力等于没有。 如今的大宋也不需要再联合吐蕃。 西夏已是强弩之末,近些年的频繁犯边不能证明西夏军力强盛,只让他们看出了西夏内部已是千疮百孔。 但凡西夏境内的百姓能活过冬天,他们就不会一到秋冬就发疯。 虽然大宋如今也是内忧外患,但是不耽误他觉得如今是一鼓作气打西夏的大好时机。 不听话就狠狠的打,打到听话为止。 赵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再问一次,要是西夏还不给正大宋面子,那就别怪大宋不讲情面了。” 说实话,他还挺希望西夏不给他们面子的。 西北一带本就是大宋的国土,是李继迁出奔自立又依辽附宋,而後又出了李元昊那个煞星才造成如今三国并立的局面。 他想收复失地,能让他收复的失地可不只燕云十六州。 文彦博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官家,军费开销巨大,国库已然支撑不住,今冬若有雪灾还要赈灾救民,怎可轻易动兵?” 别人打上门他们自然要防,如今辽国西夏都不敢再轻易来犯,他们要做的是将大宋境内的百姓安顿好,不是异想天开的收复燕云收复河湟。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上哪儿给他们弄钱收复河湟? 这回其他人也不反驳了,纷纷表示文相公说的对。 赵曙:…… 就知道会是这样。 年轻的官家实在被这些老臣念叨怕了,看他们又有开口教训的意思连忙再次喊停,今天的小会到此结束,诸位相公各自去忙,他也忙他自己的。 他知道收复河湟收复燕云都是异想天开,这不是私底下只有他们几个人,朝会上让他这麽说他也不敢说啊。 吏部考核已经步入尾声,这些天不断会有官员进京述职,相公们该忙忙,他肯定不会添乱。 就这麽定了,散了散了。 赵曙悄悄朝狄青使了个眼色,等书房只剩下他们俩才稍稍松了口气。 异想天开的事情还是得和年轻人说,换成几位相公等着他的绝对是照脸喷。 所以狄青到底是怎麽想的,如果朝廷能保证粮草,他能一举收复河湟顺带着把西夏灭了吗? 唐时大将没有灭国之功不敢称名将,他们大宋没有大唐的资本,打开舆图左看右看除了西夏哪个都不好灭,这可是千挑万选的独苗苗,狄大元帅不心动? 狄青:…… 感觉几位相公走早了。 朝廷能保证粮草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带兵打仗,或者说,他求之不得。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朝廷没法保证出征的大军不会在外面饿肚子。 他在西北守关的时候都经常等不到粮草,出征能有及时的粮草供应才怪。 不是他对官家没有信心,是他对大宋没有信心。 官家睁开眼睛看看,朝会上的大臣有几个像是能支持打仗的? 别怪他说的难听,他觉得就现在朝中的氛围,就算他们能不动刀兵的将燕云十六州收回来,照样有人会有人不愿意接收。 那些狗东西跪了那麽多年,早就站不起来了。 赵曙看狄青的表情不太对,干脆利落的收起舆图,然後温温柔柔坐回书案後面,“刚才都是朕的胡言乱语,军制尚未改动,国库暂且拿不出足够的粮草来供将军征战。” 狄青愣了一下,然後目光灼灼看过去,“改动军制?” 赵曙点点头,“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弊大于利,几位相公已经着手起草如何改动,狄将军回来的巧,过些天就能看到他们在朝会上吵的不可开交。” 狄青紧张的捏捏拳头,不太确定的问道,“官家,相公们是朝着好的方向改的吧?” 赵曙也不敢保证,“这得看相公们的意思。” 他登基还不到一年,很多事情让他做主他也不敢做主,何况改动军制这种大事,相公们吵不出个子丑寅卯他想做主也没办法做主。 唉,他之前只是个多灾多难的宗室子,这些他真的没学过。 狄青:…… 相公们会吵架,也就是说他们目前还没有达成共识。 韩相公的态度他知道,好歹是带过兵的相公,不至于往坏的地方改。 文相公的态度从刚才的事情中也能看出来,十有八九要继续打压武将,对朝廷而言是好是坏他说不准,但是对身为武将的他来说绝对是坏事。
第94章 * 赵曙是个新手皇帝,他知道他很新,所以朝堂上的各种事情都是听的多说的少,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会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宋更加飘摇。 他是个新手皇帝,大臣却不是新手大臣,仁宗皇帝在位时都能稳住情况,他怎麽着也不能比仁宗皇帝更差劲。 家里的臭小子成天拉着他问东问西,一会儿是为什麽大宋境内的劫匪那麽多,一会儿是为什麽西夏辽国老来打他们,一会儿大宋的军队为什麽谁都打不过,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有些他能答,有些就算知道怎麽答也没法答。 大宋各种军队中兵卒几十上百万,为什麽民间还有剿灭不完的造反起义?为什麽老吃败仗?为什麽西夏和辽国都把他们当成待宰的肥羊? 十几岁的小家夥正是异想天开的时候,总不能一层遮羞布都不留。 虽然造成问题的不是他,但是他也知道丢人。 小孩子的问题能糊弄过去,朝堂上的问题却没法糊弄。 就拿军制来说,他自己都没搞懂大宋的军制为什麽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何下手去改? 处处都是问题,根本没法改好吧。 所以得等相公们吵出结果然後再来说服他,而不是让他拍着脑袋做决定。 他连京城都没出过,能做出什麽好决定? 赵曙觉得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身为皇帝必须得有,不光他得有,他的儿子们也得有,正好狄青在这儿,那就有请战无不胜的狄大将军给那俩臭小子讲讲西北边关的情况。 如果军中涉及到太多不适合小孩子听的,讲讲关于收复河湟的计划也行。 两个臭小子平时喜欢听书,说书先生讲的比他离谱的多,别说收复河湟,就是打完河湟打西夏,打完西夏打辽国他们俩都不会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饮马翰海,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尽管讲,不用顾忌太多。 狄青:??? 为什麽觉得这位官家不太正经? 他刚才说收复河湟是说着玩,没说真的要收复河湟,就算朝廷能出得起粮草也不行。 几百年前那片儿是富庶的丝绸之路,如今已经过去那麽多年,河湟一带早就不复昔日的繁华,除非朝廷愿意派人去开发河湟,不然打下来也没什麽用。 不是说地盘大没有用,而是没有百姓在那边开垦种植,朝廷还要派重兵防备西夏和吐蕃反扑,怎麽看都是弊大于利。 要是朝廷有足够的军费供应也还行,大不了就派军队过去屯田,问题是朝廷供不起那麽大的花销,军队派过去等不到屯田种出粮食就得饿死。 虽然他对那些动不动就克扣军队粮草的朝臣很不满意,但是那是在朝廷有但是非扣着不发的情况下。 官家即位也有小半年了,不至于连国库的情况都不清楚吧? 狄青和这位新官家不太熟,他离京的时候仁宗皇帝还没驾崩,回来後换了个新官家,说实话他回来之前还真有点紧张。 文相公说的不错,西北一带关于他勾结西夏的谣言甚嚣尘上,西夏军队被他打的抱头鼠窜,正面玩不过他就玩阴的,偏偏大宋朝廷还就吃他们这一套。 边军打了胜仗,好,监军运筹帷幄用兵如神。 边军打了败仗,切,粗鄙武夫不堪大用。 朝中有许多大臣能为武将仗义执言,但是更多的还是觉得武将哪哪儿都不好恨不得将他们踩进泥里的酸腐文人。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武将就是那大冤种,当牛做马还得挨骂。 西夏人在边关散播他通敌的谣言,消息传到京城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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