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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包大人什麽时候来,也不知道包大人体察民情的时候会不会暴露身份,但是只要他们这些天小心谨慎让底下人不要搞事,包大人挑不出毛病也不会在他们下辖的州县过多停留。 他们平日里没做亏心事,也不怕包青天忽然来敲门,该担心的是隔壁登州和青州才对,那两个州才是包大人重点巡视的地方。 苏通判对此越发感慨,同是山东地界儿的州,有市舶司的就是升职加薪的跳板,没有市舶司的就是被排挤才会去的地方,差距如此之大,让他们登州官员情何以堪? “比起驿馆,五爷还是更喜欢自己花钱去住客店。”白玉堂看了眼官驿的房间摆设,双手抱臂继续嘀咕,“这些官员也是看人下菜碟,知道包大人清廉就怎麽简单怎麽来,这时候清廉有什麽用?” 虽然他没住过官驿,但是他知道正常的官驿肯定不是他们住的这样,谁家官驿院子满是杂草房子四面漏风? “也没那麽差劲。”苏景殊推门进房,很容易满足的说道,“有房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总比露宿野外强。” 官驿看上去是破了点儿,但也没有满院子杂草,房间不是四面透风,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擡头看星星而已。 夏日晴朗,晚上吹着小风看星星还挺舒服的,要是倒霉催的遇到下雨天,驿馆的差役也会修修补补,不会让过往官员住漏雨的屋子。 除了朝廷下令要修整的门面,各地的官府衙门都破破烂烂,要当官得习惯这些才行。 官员的正常任期是三到五年,不正常的话到任几个月就调走也有可能,修缮官府衙门花的是他们任上的钱,享受到的却是後面的官员,所以地方官都不乐意在官家的房宅上花心思,官驿也是这个道理。 任期满了回京述职,朝廷考核官员政绩是要看账本的,上任时账上有多少钱、离任时账上有多少钱、怎麽花的、理由是什麽,都查的清清楚楚,考评结果好的无一例外都是账面银两增多的官员。 官衙修了也享受不了几年,还会让公账上的钱变少,地方官不乐意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很正常。 接待官员有接待官员的门道,公使钱发下来到地方官手里,想怎麽花当然是他们说了算。 最好接待的就是他们包大人这种清廉的好官,只要把人往官驿一带就行,要是遇到不那麽清廉的官员,人家根本就不往驿馆来。 “五爷要是想知道地方官的公使钱都花去了哪里,回头我们可以一起去长长见识。”苏景殊小小声提议道,“离京之前我都打听好了,在地方当官水深着呢。” 俩哥哥给他讲了怎麽避开上官同僚使绊子,热心的庞衙内也从他的纨绔朋友中打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就是这个有用不那麽正经,想实践的话会显得他是个一勾就入套的贪官。 如果五爷想见识,他也不是不能舍命陪君子。 苏大人义正言辞的说道,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满足白五爷的好奇心。 白玉堂:…… 想长见识的话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拿他做幌子。 “不说了,睡吧睡吧。”白五爷伸了个懒腰,摆摆手朝隔壁的房间走去,“明天还要早起去市舶司,没有包大人在应该能花钱,我去看看带来的钱还剩多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展昭那麽正经肯定是被包大人影响的,他要是天天跟在包大人面前他也正经,这不,有包大人在他连花钱都不太敢花,生怕包大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换成他们苏大人就不一样了,苏大人能和他一起买买买。 正巧要出门的包拯:??? 包大人转身问道,“先生,我看上去很凶?” 公孙策忍俊不禁,“大人再温和不过。” 可是他知道他们大人性情温和没有用,在外人看来包大人就是铁面无私的代名词,都铁面无私了肯定是个严肃的人,相处时会紧张也正常。 白护卫以往自在惯了,到京城後行事也无所顾忌,大概他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不那麽规矩,所以在大人面前才略显拘束。 展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他这是心虚,和大人没有关系。” 他们大人的脾气再好不过,看他在大人面前多自在,某只老鼠不自在只能说明他心虚。 公孙策笑道,“展护卫可以去白护卫面前说说,兴许白护卫就不紧张了。” “我不,我这麽说的话他肯定要找我打架。”展昭立刻摇头,他是个轻易不肯动武的好护卫,打打杀杀多伤感情,不干不干不干。 包拯也不是真的在意别人眼里的他凶不凶,凶才能震慑坏人,“展护卫和公孙先生且去休息,我去景哥儿那边看看。” 市舶司那些海商的船都停在海上,带上岸的只是少部分货物,他们今天已经看了许多摊位,明日再去的话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只去那些日本商人的摊位就行。 白日里提起辽国高丽日本喜欢收铜钱时他还没怎麽在意,来到驿馆後才忽然想起来经常会有日本商船满载金砂来大宋换铜钱。 辽国高丽商人来大宋做生意是正常的以货易钱,货物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价格高点低点也不会太离谱。 日本商人不一样,他们有时满载金砂,有时满载大宋不常见的新奇之物,且贩卖时价格极低,十文钱的东西可以用一文钱买到,所以日本商人在沿海一带很受百姓欢迎。 商船高大广深,一船便能载数万贯铜钱而去。 弃小而不就者,有图大之心。 满船的金砂和满船的铜板相比肯定是金砂更值钱,可是日本商人弃金而取铜,意欲何为? 大宋每年都在铸钱,正常年份每年会铸一百万贯到三百万贯左右,按理说民间的铜钱应该会越来越多,可事实上确是越来越少,总不能铸出来的钱全被外族给换走了吧? 包拯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现在忽然发现周边小国都在薅大宋的铜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觉得周边番邦小国都用大宋的铜钱是大宋有威望的象征,可大宋的铜矿是有限的,他们的百姓也要用钱,铜钱都让周边的外族给运走了他们的百姓用什麽? 不行,回京後得和三司的官员谈谈,没有记错的话,太宗皇帝在位时曾下诏严禁商人从榷场携带铜钱出境,去辽国只能待货物不许带钱。 不过真宗皇帝继位後就没怎麽管过这条禁令,所以往来的商人依旧能携带铜钱通过榷场和别国商人交易。 太宗皇帝下禁令必定有他的道理,如今再拾起来也不是不行。 “朝廷原来下过禁令啊?”苏景殊眨眨眼,没想到赵二曾经还干过这种好事儿,可惜後面的皇帝没继承下来,弄得大宋年年铸钱年年铜钱不够用。 他没学过明法科,对朝廷的律令其实不太了解,不只是他,朝中进士出身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这样。 科举考试也算是应试教育,朝廷考什麽他们学什麽,明法科专精律法,其他科对律法一窍不通。 官员不通律法听着很离谱,但是这年头的官员可以有幕僚,只要招个懂法的幕僚就能解决问题,所以很多官员即便当了官也不怎麽学律法。 毕竟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当不上京官,刑部、大理寺那种地方他们也就只能看看,去地方当官能把朝廷下达的政策落到实处就已经很不错了,懂那麽多律法也没用。 术业有专攻,像包大人这样本身对律法条例信手拈来的纵观朝堂也没几个。 包拯点点头,继续说道,“此行只是查黄金的出处,铜钱之事可以暂且放放。” 他们要查的还是襄阳王谋逆一案,其他事情等结案之後再查,不用现在操心。 要查铜钱外流不能来密州,密州市舶司的交易量还不够,到时得去南方几个市舶司查,他们先解决手上的问题为先。 苏景殊应道,“大人放心,我知道哪边更重要。” 主要查喜欢用黄金交易的日本商人,顺便打探打探铜钱都流向什麽地方。 包大人回京後要是有空管这事儿,他还可以把他打探出来的消息整理出来送回京城,口说无凭,让数据来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边分头行动,苏景殊带上白玉堂和沈仲元去市舶司衙门,这次不用白五爷带路,他们自己就知道直奔内院而去。 小诸葛不愧是小诸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光对江湖上的事情如数家珍,谈及市舶司的交易也头头是道。 大宋在边境开有榷场,丝绸、茶叶、陶瓷等物都很畅销,但是大部分时间榷场里的交易都不是以物易物,而是以铜钱购买。 辽国西夏的牛羊和盐在大宋很受欢迎,每年的交易量都达数十万贯,那每年数十万的铜钱到了辽国西夏境内自然就出不来了。 早年契丹人和党项人日常交易都是以物换物,毕竟是游牧的族群,他们也没有铸钱的技术。 大宋的铜钱的质量好不易磨损还便于携带,那些外族自然喜欢,于是辽朝和西夏境内的铜钱数量越来越多,他们国内的日常交易也开始用宋钱。 西夏境内铁多铜少,党项人除了用铜钱来交易外还会把铜钱融化制成兵器反过来和大宋打仗,正因如此,太宗皇帝时才下令榷场不许用铜钱交易。 不过大宋缺马,仁宗皇帝在位时为了买马恢复用铜钱交易,于是每年又有十几万贯的铜钱流入西夏。 苏景殊:闭眼.jpg 狄将军说过邻近西夏的陕西、河东地区都用铁钱,他大概知道是为什麽了。 买马的铜钱已经足够多,要是日常交易还用铜钱,西北一带的铜钱就全跑西夏去了,大宋的百姓根本没钱花。 沈仲元看了眼他们家大人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朝廷买吐蕃的马也是用铜钱。” 因为燕云十六州都在契丹人手里,大宋境内没有足够的适合养马的地方,近百年来一直处于缺马的状态。 不打仗的时候可以从西夏和辽国买,打仗的时候就买不到了,毕竟契丹人和党项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本身就是以骑兵制胜,最清楚骑兵在战场上的杀伤力,不会卖马给大宋训练骑兵。 辽国和西夏的马卖不了,那就只能找别的地方买。 吐蕃的马匹质量不错,大宋每年都要从那边买马,遇到吐蕃进贡马匹,朝廷也会按照差不多的价格进行回赐铜钱,回赐铜钱有时候比买的还贵。 据说大宋每年从吐蕃买的马都在一万匹以上,按照市价大约是五十万贯,不过大部分时候都超过五十万。 白玉堂嗤笑一声,“懂,面子最大。” 比起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买卖,朝廷大概觉得吐蕃进贡马匹更有面子,所以走的是吐蕃进贡马匹而朝廷回赐铜钱的路子。 吐蕃人又不傻,只要不在乎什麽面子不面子的,进贡比直接卖拿到的钱更多肯定是进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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