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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平时只打探消息不干别的,遇到不对劲的事情就上报给沈仲元,然後沈仲元再安排差役去处理,开始每天都能提溜出七八个故意装穷的家夥,现在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心存侥幸的人出现。 太子殿下眼睛一亮,“我运气还挺好,好几天没出现的场面都让我赶上了。”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随行人员都没见过这场面,那边刚有动静这边就都竖起了耳朵。 苏通判在某些事情上是有天赋的,既然有人不要脸的装穷来逃避利息,那他就竖个公告栏来宣传宣传。 差役对这种事情已经是熟门熟路,将人揪出来後往公告栏一放,问出基本信息就贴在公告栏上,然後找个嗓门大的差役过来念。 XX县XX乡XX村XX,家有良田XX亩,房屋XX间,耕牛XX头,佃农XX户…… 先把家底抖落出来,然後再说他今天干了什麽,来来回回念几遍,加上周围乡里乡亲的指指点点,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 粮仓划片区,来这儿登记借钱的都是附近的百姓,七拐八拐就能扯上亲戚,不出三天事情就能传遍交际圈。 活在世上不只当官需要名声,经商还讲究和气生财呢,名声太坏总归不是好事儿。 这法子出来後迅速推广到底下县乡,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小金大腿的运气果然好,刚来就能看上热闹。 公告栏旁边的“幸运儿”听着差役念他家的田亩数以及周围百姓的哄笑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是现在後悔也晚了,脸面丢的干干净净,今年也没法再找官府借钱。 太子殿下笑不出来。 小夥伴讲登州境内的新法施行步骤一步步讲给他听,他觉得这麽干已经找不出钻空子的余地,可真到实施的时候还是有问题。 在朝中制定政策难,在地方推行政策也难,世上就没有简单的事情。 “看来对各州县耕地进行清查丈量很有必要。” 苏景殊挑挑眉,“条例司的下一条新法和清查耕地有关?” “这倒没有。”赵顼摇摇头,“朝中反对青苗法的言论太多,条例司近期应该不会再有新政策,只是王相公之前提过要清量土地,估计青苗法稳定下来後就会提上日程。” 苏景殊耸耸肩,“到时候反对的人估计比现在还多。” 朝臣反对青苗法用的理由大多是与民争利,还有就是韩相公那样从政策本身的疏漏入手来提意见,青苗法本身和朝臣没什麽利益相关,丈量土地不一样,私藏土地的可不一定都是没有官方背景的地方豪强。 各地田赋不均、税户相率隐田逃税的情况很常见,这事儿其实不难解决,朝廷将所有土地登记造册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然而之前推行方田三试三罢,老王要是再提就是第四次了。 前三次都因为清丈困难加之豪强地主极力反对而废止,第四次能成吗? 赵顼眯了眯眼,“反对归反对,真正拍板做主的是皇帝,只要皇帝想,满朝文武都反对也没用。” 意见是给讲道理的人看的,皇帝要是什麽都听哪儿来那麽多昏君? 当然,他不是说他爹是昏君。 他的意思是,这几年国库宽裕,大宋的军队不光能镇压叛乱,也能镇压不听话的地主豪强。
第185章 * 太子殿下在粮仓待了一上午,越发认识到消息灵通的重要性。 丈量田地要提上日程,成立六扇门也要提上日程。 人手不够没关系,没人主持也没关系,他感觉他可以试试,等将来找到合适的人选後再把六扇门交出去就是。 他将来要接手的是整个大宋,在接手天下之前先拿江湖练练手完全没毛病。 爹爹要是放心的话,把皇城司一起交给他也行。 皇城司不隶台察不归三衙,是皇帝专属的亲信班子,和统摄诸班禁卫的殿前司互不统属。 虽然管事儿的三个勾当皇城司公事都是文官,下面负责具体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任务的才是武官,但是本质上还是禁军。 是禁军当然就得有兵,皇城司下辖亲从官五指挥亲事官六指挥,十一个指挥使手底下兵丁近万,和殿前司的兵一样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毕竟是皇帝亲自统领的兵,想想也知道差不哪儿去。 在皇城司当差地位高待遇好,武将勳贵都想把自家孩子往里塞,不过皇城司也不是什麽人都要,最後就是能进去的人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太子殿下想了想,感觉管皇城司难度有点大,他还是先把六扇门张罗起来吧。 小小苏:!!! 加油腿腿你能行! 苏景殊正愁不知道怎麽给京城交差,既然小金大腿说六扇门成立後他可以暂时管着,那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做了。 他们家腿腿当家做主,哪儿有问题能直接和他说,不至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待会儿回家加班把他印象中六扇门的衙门定位和工作内容列出来,电视剧电影小说内容统统往里塞,只要他写的足够多就肯定能找到能用的,这就叫勤能补拙以量取胜。 至于六扇门成立後要从其他衙门分走多少权,这得大佬们商量过後才能确定。 老王准备啓用皇城司来监察民情,这事儿如果能行皇城司就更像锦衣卫了,有锦衣卫和六扇门同时存在的设定吗? 小小苏大人仔细想想,这俩部门好像就是一个朝代的,不过一般出现的时候要麽锦衣卫是重头戏要麽六扇门是重头戏,戏份同样多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至于制衡…… 算了,高难度的活儿他不管,论权柄制衡没人玩得过大宋的朝廷,动脑子的事情交给爱动脑子的大佬们。 太子殿下在路上耽搁的时间长,这个时候民间春耕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官吏都知道春耕的重要性,借钱的流程走的飞快,再有个三四天就能结束。 登州粮仓多,每个粮仓划分的片区小也更好掌控,就是辛苦钱谷师爷要加班对账。 官府麻烦点可以,农户的时间不能耽误,腾出来一两天往返借钱还好,要是一耽误就是半个月,他们的地也别种了。 时间就是金钱,春耕的时候这句话尤其的对。 一行人离开粮仓後在街边找家店吃饭,吃完後没有出城,就在城里溜达着消食。 苏景殊对州城有十足的信心,太子殿下指哪儿他们去哪儿,整座城、不、整个登州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坦荡,敞亮,丝毫不带心虚的。 未来的苏青天完全不怕上头来人微服私访,查不出不好的地方是他的功劳,查出不好的地方他们接下来改了就是,微服私访团一路从京城到登州,看完路过的那些州县再看登州只会觉得他们这儿更好。 这些天正值春耕,大部分百姓都忙的热火朝天,但是还有小部分在闹罢种。 没错,罢工的罢,当然,闹罢种的不是登州的百姓。 刚才在粮仓的时候和小金大腿说过大宋的田地已经好多年没有正经普查过,朝廷每次说要丈量土地地主豪强就强烈反对,其中高官勳贵没少在里面掺和。 私藏田産暂且不说,那是逃税漏税,被坑的是官府朝廷,更过分的是那些将河滩地沙土地登记成良田来收租的,良田地租高,河滩地沙土地地租低,租出去的是下等田收的却是上等良田的田租,租地的佃农上哪儿说理去? 租地的佃农不是傻子,他们祖祖辈辈和农田打交道,不可能看不出田的好坏,可周边百亩千亩都是一个大户的地,租地是打白工,不租地就是饿死,再不愿意也只能先种着。 种着地能留够自家吃的还算好的,最怕那种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後收成还不够交地租,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这不朝廷下令推行青苗法,日子过不下去可以找官府借钱,可佃农都是客户,客户借钱需要上等主户做担保,租地的地主不愿意给他们做担保最後还是饿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那还种什麽种?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起死。 这事儿动静很大,不过地主富户敢这麽干肯定有依仗,佃农罢种闹的沸沸扬扬,地方官府却都跟瞎子聋子一样什麽反应都没有,明显提前有人打过招呼了。 别地儿的事情苏景殊没资格管,他也没打算这时候掺和进去,朝中因为青苗法吵的热火朝天,豪强富户这时候把百姓往死里压榨是自找死路。 闹吧闹吧,动静越大越好,等到民间的事情上达天听,官家看到豪强这麽欺压百姓肯定能更加坚定推行新法的心。 对不住了同僚们,用你们来衬托他们登州的好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太子殿下一脸复杂,“收敛点儿,你笑的太过分了。” 所以呢?他就是那个上达天听的工具人? 还有,直接在他面前说这些是不是太不见外了?好歹遮掩一下,他们私底下说悄悄话的时候再说不行吗? 苏景殊眨眨眼,“没关系,我现在声音也不大。” 街上人来人往,城里十个茶水铺里有八个都在谈论这事儿,他们说的又不是秘密,那些人敢干就别怕别人说。 不过他得提醒小金大腿一句,就算短时间内没法大规模丈量田地也不能放任地主豪强欺压百姓,尤其是最近闹的正厉害的潍州,朝廷怎麽也得派个钦差把事情处理了。 潍州和登州穷的半斤八两,朝廷不管的话那些佃农就真的要饿死了。 太子殿下很靠谱的应下,“放心,我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消息传回京城了。” 来登州要经过潍州,登州这边都知道潍州的佃农在闹罢种,他们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更直观。 以信差的速度,京城派来的钦差估计已经到了潍州。 其他地方的事情他们暂时管不了,留在登州看热闹就行。 赵顼对他的小夥伴很有信心,对素来有正直之名的许遵许大人更有信心,俩人已经在登州干了一年多,不光把官场上的贪官污吏清理了一遍,连着地方禁军厢军也没放过,纵观大宋所有州县,应该没有多少地方比现在的登州更干净。 城里稍微看看就行,他想看看登州的水军,看看登州的村落,如果可以的话,恶名远扬的沙门岛他也想去看看。 苏景殊:…… 行行行,好好好,去恶名远扬的沙门岛。 幸好他在登州当官,要是在兖州当官岂不是来个小夥伴就要爬一次泰山? 和爬山相比,他更乐意带小夥伴们逛监狱。 上次庞衙内非要去看看大名鼎鼎的沙门岛,去的时候兴致勃勃,结果刚上岛就被吓了回来,希望太子殿下撑的时间长一点。 这还是整改之後的沙门岛,要是整改之前的沙门岛,怕是上去一趟得做好多天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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