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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禁军将士和衙役的努力下,府衙门口的街道终于挪出来了等过人的空。 再然後他们就震惊的发现赶过来的不只有涉事“权贵”以及涉事“考官”,御前还有两府三司六部都有人过来,更吓人的是,太子殿下就在涉事“权贵”身边。 在外头维持秩序的官兵衙役不知道公堂上进展到了哪一步,看到那麽多人赶过来下意识以为事情很严重。 咋?真有人春闱舞弊? 不确定,再看看。 太子殿下连忙带人去府衙後堂,假装刚才出现在街上的不是他。 该怎麽审就怎麽审,他们过来是当摆设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面。 看他们子安战意盎然的样子,这事儿大概率不需要他们出马。 围观群衆进不了府衙,各个衙门派来旁听审案的人得进去,科举考试牵扯到的不是一个衙门,真有舞弊的话整个朝堂都被被清理一遍。 “哪儿来的舞弊?老夫在贡院关了一个多月,题目是抽出来的,所有考官连门都出不去,哪儿来的舞弊?”梅尧臣气的吹胡子瞪眼,瞥到曾经的学生後勉强冷静下来,“子安,你怎麽也在?” 苏景殊尴尬笑笑,“先生,被污蔑参与作弊的‘权贵’是我。” 梅尧臣:??? 梅尧臣瞬间冷静下来,感觉刚才那个火急火燎冲过来要说法的自己像个傻子。 别的不说,有资格参与舞弊的至少也得是关在贡院里的考官,要麽就是大价钱贿赂考官的权贵,不然绝无拿到题目的可能。 就这小子,还参与作弊?还权贵? 开玩笑! 苏景殊撇撇嘴,“先生也不能太瞧不起人,万一我将来真当上考官了呢?” 梅尧臣竖起眉头,“当上考官又能怎样?你还真想舞弊?” 苏景殊立刻摇头,“当然不会,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坦坦荡荡为官,绝对不会违法乱纪。” 先生要信得过他的人品,他苏子安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吗? 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清白坦荡的官! 梅尧臣嘴角微抽,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背着手一步三叹朝公堂而去。 虽说春闱舞弊肯定是胡说八道,但是也得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在闹事,不管怎麽说朝廷的名声都不能坏,要是连春闱都不公平,将来还有多少贤才愿意为国效力? 此事不可轻拿轻放,必须严惩造谣之人。 各个衙门的官还有涉事人员鱼贯而入,原本被点进来旁听的士子更加沉默,连咬死小周勤作弊的大周勤都不敢说话了。 落第士子们看向里面的眼神更加遗憾,这污蔑别人作弊的家夥考中了多好,他考中了再被撸下来後面落榜的就有可能再上去一个。 要是跟着起哄的太多,後面落榜的久有可能再上好几个。 可惜他自己也没考上。 也是,他要是考上了也不至于在贡院门口就发疯,看他这意思被诬告的还是他的结义兄弟,谁家结义兄弟这麽心狠手辣? 这事儿一出别说高中的这位无意官场,就算有意估计也得变成无意。 各个衙门都来人询问这事儿,以後谁看到他第一印象都是“那个被污蔑春闱作弊的考生”,即便这事儿不怪他也肯定得受到影响。 交友不慎贻害无穷,谁也不知道他以後还会不会眼光独特再交到类似的朋友。 啧,太惨了。 小周勤现在没心思想他有多惨,满脑子都是连累同窗好友被疯子纠缠,愧疚的看到人都说不出话。 是他识人不明没看出这位结义兄长包藏祸心,早知如此就算他们俩巧合的同名同姓同年而生他也不会去结拜。 他把人当兄弟,别人有把他当兄弟吗? 还不如只说过几句话的路人,路人好歹不会无缘无故污蔑他作弊。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到熟悉的臭小子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不管是状告别人还是被别人状告还是当证人,隔三差五总要来公堂上转转是吧? 苏景殊进来之後也陷入沉默,他没想到搞事儿的竟然是认识的人,“这位周勤兄,凡是都要讲证据,你说我和子勉在春闱中作弊,证据呢?” 大周勤显然已经开始慌了,但还是勉强让自己显得不那麽慌,“周子勉对春闱并不上心,以他的学识绝无金榜题名的可能,苏状元敢说你没有帮忙?” “我帮的最大的忙就是给你们俩安排住处,怎麽?你春闱也有我的功劳?那你怎麽没考中?”苏景殊啧了一声,无视欲言又止的小周勤直接火力全开,“周勤学识如何太学的先生们很清楚,你若不服可以光明正大的挑战。说他作弊就要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敢问包大人,污蔑朝廷命官该如何处置?” 包大人很给面子,“辱骂诽谤朝廷官员,轻者杖刑,重则发配边疆。” 更严重的还会因此丢了性命,不过今天这出闹剧还没闹到那种程度,他就不说出来吓唬人了。 大周勤没有证据,翻来覆去都是“周子勉绝无高中的可能”“必定有钱权交易”,说到最後甚至发展到“公堂上官官相护”的程度。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无钱无权出身贫寒,岂是堂上这些人的对手?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苏景殊听的脑壳疼,“那麽多考生落榜,怎麽偏你一个不公?就不能是你没本事?” 大周勤两眼发红,“我没本事?我寒窗苦读十数年从不敢懈怠,哪儿比不过周子勉?春闱本就不公平,不是所有落榜考生都输在学识上,若非我考前得病,金榜必有我一席之地。” 苏景殊:…… 大兄弟,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说春闱不公平,把春闱的考官阅卷官全得罪了,那些榜上有名的学子心里也不舒服。 他们堂堂正正考上的凭什麽被扣黑锅?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他是不是还想说榜上所有人都是提前拿到题目才能金榜题名啊? 说官官相护,把在场旁听的其他衙门的官员全得罪了。 春闱对士子而言是天大的事情,对已经开始当官的人来说只是过去,各个衙门要忙的事情那麽多没工夫关注春闱,他们怎麽就官官相护了? 这是开封府,坐镇府衙的是铁面无私包青天,在包大人面前说官官相护不想混了是吧? 旁人的名声可以污蔑,包大人的清名谁都别想碰,不然开封府的百姓就能让他走不出京城的城门。 本来就把在场的官员、榜上有名的士子以及无条件相信包青天的百姓给得罪了,後头又来一句“不是所有落榜考生都输在学识上”,怎麽着,他落榜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别人落榜就是单纯的学识不够? 很好,仅剩的落第士子也给得罪了。 大周勤没有意识到所有人都在愤怒的看着他,还在嚷嚷老天不公朝廷不公,他豁出去自身安危举报春闱舞弊不是为了他自己,若是能用他的性命来肃清朝堂他万死不辞。 很明显,某人意识到他的胡乱攀扯得不到支持,已经开始琢磨找借口收场了。 本朝读书人地位高,不只谏官能风闻奏事,寻常读书人路遇不平同样能告状,不过那种多是写好状纸当街拦轿有理有据的告状,像这家夥这样全凭臆想就闹到公堂的还真少见。 别的公堂可能被他胡搅蛮缠过去,开封府的公堂就算了,包大人的青天之名不是说着玩的,这事儿不说清楚不算完。 嫉妒心上头见不得别人好就实话实说,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他轻轻松松一句他觉得不公平就闹出那麽大动静,被牵扯进来的人凭什麽要经历这些? 苏景殊懒得和他掰扯,谁举报谁举证,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就算不去开封府大牢蹲几天正也得挨几棍子再走。 包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开封府是正经衙门,那麽多百姓禁军堵在门口容易让人误会他们府衙的官员知法犯法,“周勤,你诬告春闱学子勾结权贵,既无人证也无物证,真相如何已大白于公堂,你可还有话说?” 大周勤不服,“何为真相?我寒窗苦读通宵达旦落榜,他周子勉整日玩乐却榜上有名,亏包大人还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您自己说说这公平吗?” 苏景殊看看欲言又止的包大人,再看看被这出言论整的说不出话的观衆们,没忍住摇头叹气,“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很难吗?要是埋头苦读有用的话,在场各位九成九都能考中进士。” 努力很重要,天赋也很重要,这次考不上下一届再考就是,至于拉着天才共沉沦吗? 学识不好可以学,人品不好没得救,什麽时候学会做人再来说学识好坏。 苏状元吵架的时候敌我不分,在场埋头苦读也没考中的士子左顾右看反正不敢看他。 刚才那姓周的说他们学识不足考不中进士他们能骂回去,同样都是落榜考生分什麽高低,自己没本事还拉踩别人,拉踩他们就能让金榜上多个名字吗?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效果也不一样,大周勤说落榜学子没本事惹来衆人怒视,苏景殊说科举不能只靠埋头苦读落榜学子只会遗憾他们天分不足。 没办法,那姓周的要是考中状元他们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们落榜本来就很难过了,凭什麽还要捧别人臭脚? 大周勤咬紧牙关,看周围所有人都跟杀父仇人似的,“谁说我没有天分?我周孟初也是县学夫子的得意门生,若非你等考前扰乱我心,我又岂会在考前生病?又岂会发挥失常榜上无名?” 他满心期待勤学苦读却落榜,周子勉整日寄情山水却金榜高中,这让他情何以堪?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落榜士子们出离愤怒。 “你什麽意思?都到春闱这一步了谁不是夫子的得意门生?考前生病也能怪道别人头上你没事儿吧?” “人家苏状元好心帮助昔日同窗顺带着连你的吃住一起安排,我要考前有这麽个同窗帮忙肯定高兴的没边儿,你这还陷害上了?恩将仇报也不能这麽迅速吧?” “发挥失常就发挥失常,谁考试没有个发挥失常的时候?就像杨兄,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加春闱,第一次的时候甚至没考完就被擡了出来,他怪考场风水不好了吗?” “你个灾舅子一天天的脑壳有包哦,不晓得从哪蹦出来这麽多歪理,认个错又不是啥子丢人的事,非要像个宝批龙一样,莫那麽熬卵犟嘛。” “莫在那儿抠胩搜肠的,有话就直说,扯七扯八做啥子,输不起的样子很丢人噻。” 人群中骂声四起,苏景殊连忙表示後面那些不是他骂的,他刚才都没开口,纯粹是观衆席的老乡看不下去开始仗义执言,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状元文质彬彬谦谦君子,是个再和气不过的好读书人,不要再把“牙尖嘴利”四个字往他身上安,这次“牙尖嘴利”的真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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