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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刚回京不到一年,应该不到调任的时候。 ……吧? 王韶将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西北那边暂时没什麽大变故,不如来说说京城的情况。” 他回京这几天没少和同僚旧友联络,几乎所有同僚旧友听他说完後都会把重心转到近几年推行的新法上,说完之後还要让他来说说他的看法。 他都不在京城他能有什麽看法? 新法的推行要循序渐进,不管什麽法西北那边都是最後才开始推行,他没见过新法推行的成效自然说不出什麽。 倒是苏子安,听说他在登州时推行新法政绩极为出衆,回京後在司农寺也备受重用,他们俩见面不应该讨论京城的形势吗? 比如苏子瞻为什麽去登州苏子由为什麽去洛阳?比如他们兄弟三个在新法上的分歧? 兄弟间有分歧很正常,但是兄弟三个三个立场还真不多见。 苏子瞻苏子由不在京城,好不容易逮住个苏子安,总得多说几句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听说朝廷接下来准备改动的是役法,役法都要变动,兵制应该不远了吧? 这些年官家一直在改动兵制,效果有,但是只能解一时之急,小打小闹总归是治标不治本。 王韶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苏景殊开始还接两句,到後面发现这家夥根本没听,索性拖着脸听他在那里唱独角戏。 等这家夥嘟囔的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问道,“怎麽治本?” 王韶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治本的法子要是那麽容易就能想出来还轮得到他想? 苏景殊:…… 不过王韶心态很好,“朝中那麽多能臣,慢慢试总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政策这种涉及到大方向的事情交给官家和上头的相公们忙活,他在别的小地方发光发热就行。 苏景殊:…… 不愧是西北战场上待过的人,就是豪气。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中午,午饭直接让店家送到房间里,吃完还能继续说。 苏景殊询问西北局势,王韶打听朝中动向,得到想要消息的两个人最後都很满意。 休沐日後很快是朔望大朝会,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举行的朝会,京城所有正八品以上有参政议政之权的文武大臣都要参加,苏景殊也不例外。 这种人数衆多的大朝会都是礼节性的朝会,小黄门出来宣读近半个月的人员调动,该领旨领旨该谢恩谢恩,走个过场就散,电视剧中那种朝臣对喷不会发生在这种场合。 大朝会结束後还有内殿朝会,只有级别足够高的大臣才有当朝对喷的资格,小官们就是过来凑个人头。 苏景殊没参加过内殿朝会,顶多是朝会结束後被官家召去崇政殿汇报工作,他以为这次也和往常一样,万万没想到临近结束时官家忽然扔了个炸雷。 身着朝服的官家看上去比刚登基时稳重许多,温文尔雅面容平和,说话也慢条斯理,怎麽看都非常符合士大夫期待的那种可以随意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皇帝。 可惜人不可貌相,这几年朝堂的变动历历在目,看上去再软和也没用,不耽误人家是个说一不二的实权皇帝。 龙椅之上,赵曙笑吟吟开口,“西北连战皆捷,边关将士皆应犒赏,军中花销不能省,三司切记不可怠慢。” 三司使唐介闻言出列,“官家,军费开支动辄数百万,如今国库入不敷出……” 哭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见旁边的王安石便出列朗声道,“啓禀官家,臣有一计可使国库充盈。”
第216章 * 王安石一开口,整个大庆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犯困的不犯困了,准备离开的把脚尖转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落到当朝献策的老王身上,要是眼神能杀人,某人现在已经被目光做成的箭紮成刺猬。 回想这几年的朝堂,王介甫开口有过好事儿吗?没有! 满朝文武都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些平时和王安石不对付的大臣恨不得冲上去堵上他的嘴把人扔出去。 私下里的献策也就罢了,能放到大朝会上说的肯定已经在官家面前过了明路,刚才那几句都是场面话。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有错,王介甫还是那个讨人厌的王介甫,所谓能充盈国库的计策直接听的所有人眼前发黑。 亏空?什麽亏空?清查什麽? 还有後面那个地方财税和中央财税啥啥啥的,王介甫你到底想干什麽?! 苏景殊藏在後排的大臣之中,看着立刻开吵的群臣惊叹不已。 这才是他想象中鸡飞狗跳的朝堂,之前那种走个过场就散的朝会根本不够看。 打起来打起来,吼吼哈嘿。 旁边的胡宗愈:深呼吸.jpg 苏子安你注意场合,不要这麽嚣张。 赵曙笑眯眯的看着王安石舌战群臣,扫了眼几位面无表情的老臣,面上笑意更深。 要麽牺牲一部分贪官清查亏空整顿官场,要麽放手让皇帝将整个财政体制掀翻,二选一朝臣自己选。 如果能选的话,韩琦富弼等人哪个都不想选。 除了极少部分官员清廉的一分多余的钱都不曾碰过,官场上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有点见不得人的收入。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俩,他们自己的确没有贪污受贿,但是族人要麽在官场上要麽在商场上,即便那些经商的族人不主动干什麽,别人看在上头宰相的面子上也会给他们行方便。 官场上心照不宣的事情多如牛毛,一旦查起来会对这种情况睁只眼闭只眼吗? 现在抓的是显眼的贪官,说不准什麽时候就开始抓不显眼的潜规则,有几个人到那时候还能全身而退?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包拯一样跟石头似的苍蝇都叮不进去,也得考虑考虑普通官员的处境。 但是他们不同意没用,两个法子动静一个比一个大,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同意前者。 没办法,短短几天的时间王介甫已经把新的财权分配方式给拟了出来。 之前的分法是总量分配,负责收税的是地方,所有的税都收上来之後再按需分配,地方自留一部分,中央拿走一部分。 按照他的新想法,以後中央和地方一起收税。 先将百姓要缴纳的税分成两种,田赋丁税这种大宋所有百姓都要缴纳的赋税由朝廷派人下去收,今後地方只负责收那些地方特有的税。 如此一来地方收上来的赋税肯定不够用,那麽接下来就做预算找朝廷要,朝廷再将收上来的赋税返还给地方。 这麽做虽然麻烦了点儿,但是比起地方收税然後留下自用的剩下的上交中央而言,可供地方官做手脚的余地就少了很多。 想找名头让百姓多交税?京城每年都派人下去收税,瞒能瞒多久? 地方全权把持税收,报到中央的钱数是一定的,可真正收上来的和报到中央的是一个数吗? 地方官不老实好办,收权就完事儿了。 再说了,新法子这麽做是在减少地方官的工作量,朝廷派人把收税的活儿干了,地方官就不用起早贪黑的下去催促百姓,也不用各种找理由扩大自留份额。 过些日子三司调整一下增设一个会计司来管这些事情,不用担心地方缺钱上报朝廷不给批,只要预算做的合格,所有钱粮的去向都有记录,多少钱朝廷都给批。 啊?朝臣不同意?为什麽不同意?该不会这也触及他们的利益吧? 老王:阴阳怪气.jpg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官家的天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对的家夥们不觉得他们的利益范围多的有点离谱吗? 满朝文武:!!! 王介甫!!! 王安石这次直接站在家国大义的制高点上,他先站出来和反对的朝臣吵一架让对面说不出话,再由官家来敲定接下来怎麽清查亏空整顿观察。 反对的大臣反驳都想不出来怎麽反驳,小黄门趁机“有事啓奏无事退朝”,半月一次的大朝会就此结束。 计划通。 殿中朝臣卷班而出,至文德门外散开,小官各回各衙门,两府三司的宰辅之臣以及带了两制头衔的官跟着皇帝去崇政殿,看样子接下来还得吵。 可惜是内部吵架,品级不够高没法旁观看热闹。 苏景殊顺着人流离开大庆殿,顶着吕惠卿和胡宗愈一言难尽的目光一起回司农寺衙门。 朝中官员怎麽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老王这一波操作把仇恨拉的死死的,只要他不傻了吧唧的冲上去说主意是他出的就绝对没人注意到他。 不愧是他们家王相公,遇到事情他是真扛。 他以为他一晚上写出来那麽多东西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能用几天时间拟出新税制的老王才是最厉害的。 看官家和老王这趋势,二选一很有可能变成他们都要,只是推行的时候会分先後,等时机成熟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牛啊! 这算什麽?在政事堂其他相公们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政事堂其他几位相公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苏景殊仔细想了想,感觉不大可能。 都干到政事堂了都是人精,连他都能猜出官家和老王接下来想干什麽,相公们肯定都心知肚明。 相公们心知肚明却不明说只有两个可能,要麽是他们都支持官家和老王,要麽就是左右不了官家的想法只能捏着鼻子当看不到。 以他对政事堂几位相公的了解,大概率是後者。 老王厉害!官家厉害!俩人都超厉害! 几个人一路回到司农寺衙门,胡宗愈最先憋不住开口,“子安,以後出门别说咱俩认识。” 吕惠卿虚弱的捂住胸口,“也加我一个。” 胡宗愈瞥了他一眼,“你也需要?” 吕大人已经很能得罪人,多几个人记恨不成问题,他不一样,他平时人缘好的很。 苏景殊摸摸鼻子,“我倒是可以说咱们不认识,关键是别人得信啊。” 谁家衙门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共事一年出门说互相不认识?别人又不是傻子。 胡宗愈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不管是抄家还是整顿,总之别那麽快猜到这小子身上。 苏景殊哀哀戚戚,“我们之间的同僚之情就那麽不可靠吗?” 唉,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吕惠卿揉揉额头,“好了好了,朝廷接下来要干什麽和司农寺衙门没有关系,都去忙自己的差事。” 苏子安是司农寺的官,清查亏空是三司的活儿,怎麽看两边都没关系。 嗯,没有关系。 三个人自欺欺人完毕,这才回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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