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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眸在白雾后显得湿漉漉的，像山上瀑布下，飞溅水雾中被浸润的绿宝石。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可以这么好看？像壁画、像宝石、像桃花满园。还无论什么时候都闪闪发光？ 忽然，那眼眸轻眨，转动着向他看过来——五条悟来不及躲开，正好和他撞上。 伏黑见直直地看着他，沙青色的眼眸像是一汪绿谭，下面有什么水光流转。 五条悟毫不回避地看回去，指尖捏紧装关东煮的纸杯，皮肤被热度熏红。 五条悟听到自己心脏在咚咚的跳。 他垂下眼睫，像是被什么诱惑一般，俯身靠近。 “啊！”伏黑见发现了什么，睁大眼，“悟，你看那里！” 五条悟这才发现，伏黑见刚才专注看着的不是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在看他的后面。 伏黑见惊喜道，“是音乐喷泉诶~” 高级公寓不愧是高级公寓，几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大型超市，大门口两边是种满绣球和鸢尾的花坛，正中间有一个池子，细碎连贯的水柱隔一段时间整齐喷出，配合音乐的节奏，变幻光怪陆离的光影。 这里应该是附近居民常来休闲的场所，三三两两聚着玩滑板的小孩，还有卖花的、卖章鱼小丸子的、乱七八糟的一些小摊，挺热闹的。 “悟，你看这个，会动诶！” “噗，兔子图案的。” “他跳的好高哦——” 伏黑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兴致勃勃地在摊子间逛来逛去，从各种角度给喷泉拍照，拍小孩在滑板上跳起的瞬间。 五条悟端着两杯关东煮跟在他后面，目光一刻不停地跟着他转。他看喷泉，五条悟看他；他看摊子，五条悟看他；他看小孩，五条悟还在看他。 少年的脸颊被暖黄的白炽灯柔和，五条悟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啊！”五条悟扯扯他的衣角，饶有兴致道，“是卖花的诶。阿见，我给你买花吧！！” 卖花的是个穿的很酷的国中生，小推车上装满各色绽放的花束，有向日葵、满天星、绣球、鸢尾、康乃馨……立在地上的纸板上写了价格，而她满脸不屑，“价钱和花名都写了啊，没事少问。” 五条悟根本就没问的意思，他上来直接举手要求定制，“给我来一束杜鹃花——” 伏黑见：“……” 国中生：“……” 国中生无语地看他一眼，“大叔，那是有毒的。” 伏黑见觉得不对，“为什么是杜鹃？你是觉得我有毒吗？” 五条悟打哈哈，“没有没有，杜鹃虽然是因为有毒被人发现的，但是后来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被全国各地培育出了好多好多版本耶！” 最后还是买了一束火红的蔷薇花，五条悟嫌不够满，还加钱让他加了几根，挨挨挤挤地插在包装纸里。 伏黑见很嫌弃他这种过满的审美，觉得很暴发户。 两人中间放着一束火红的花，坐在音乐喷泉前吃完关东煮，把纸杯扔进分类垃圾桶，伏黑见看了看进口超市英文花体的门头招牌。 “来都来了。”他说，“进去逛逛？” 可能因为附近住的都是有钱人，超市里无论商品还是价格都很高级，不过对他们俩来说倒是无所谓，这两个人都属于花钱如流水，只是相较之下，伏黑见还稍微存在一点点良知。 伏黑见推了一辆上下两层的网眼小推车，把五条少爷的花先放上去。 超市里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货架边，伏黑见很喜欢这种日常又热闹的感觉，拉着五条悟四处逛，看到什么都往购物车里放。五条悟看他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两个人头对着头叽叽喳喳，做一些无聊的尝试。 “这个薯片你吃吗！魔鬼椒口味诶！” “这个这个！这个怪味豆是‘人生只想体会一次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试试试试，放进去……” …… 五条悟拿着一根长长的、两头带灯的笔给他看，“阿见！这个长得好奇怪哦！” 伏黑见看了一眼，“哦，是转笔啊。” 五条悟：“转笔？” 伏黑见：“就是专门用来在手上转的笔——你没上过国中吗？大家人手一根。” “哦！”五条悟恍然大悟，把笔也丢进购物车，“我没上过。” 伏黑见侧目，“你真没上过啊？” “嗯。”五条悟捏着一管水果糖仔细看，“高专是我第一次出来上学啊，之前都是在家里。” 伏黑见肃然起敬，在家里待到国小他就够了，五条悟竟然可以在家里呆十几年！ 他怜爱地摸了摸五条少爷的猫头，“辛苦你了。” 在家里被伺候了十几年的五条少爷：“？？？”哪里辛苦？ 但既然能被男朋友摸头怜爱，五条悟的戏精本质立刻发作，故作可怜地抹抹眼角，“是哦——人家超可怜的诶！” 五条悟：“所以阿见陪我一起吃这个三倍糖流心芝士千层吗？” 伏黑见：“滚。” 两人路过冰柜，伏黑见购物车放了两瓶牛奶。五条悟发现什么，“阿见喜欢喝牛奶吗？” “嗯。”伏黑见点头，“而且还能长高。” 五条悟想起来他还有一管巧克力糖没拿，蹬蹬跑回去了，伏黑见推着车站在试吃小姐姐旁边，翻着手机等他。 余光瞥到对面说笑着走来几个穿着花哨的少年，他放松愉悦的神色忽然冷淡下来。 伏黑见收起手机，推起购物车，朝那几个人的反方向，五条悟的方向走。 五条少爷抓着几管巧克力糖从货架走出来，看到他一怔，随后很快笑起来，“阿见，你怎么来找我啦？” 伏黑见笑弯眼，“你太慢了。” 抢劫一样乱七八糟的逛了一圈，两人推着车准备去结账。走到门口，路过一个装满各种玩偶的抓娃娃机，伏黑见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 五条悟注意到了，“阿见想玩吗？” 伏黑见迅速收回视线，“我没有。” 五条悟：“你骗人！我刚才明明就看到了！” 伏黑见羞恼地去打他，“反正我没有！” 他们买的东西实在有点多，如果不是五条悟臂力惊人，恐怕拎都拎不动，好在超市提供送到家服务，写个地址签个名就行。除了五条少爷坚持要留下的那束花，其他都让超市的人送回去。 但伏黑见签个名的功夫，一转身五条悟没了。 伏黑见：“？？？” 他等了一会，五条少爷从侧边的暗门跑出来，少年冰蓝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手也攥成拳，伸到他面前，“阿见，手。” 伏黑见疑惑地伸出手，五条悟把拳头放上去，五指张开——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掉下来。 伏黑见低头看，是一摞堆叠的游戏币。 五条悟抓住他的手腕，兴冲冲向外迈，“我们去抓娃娃吧，不然浪费啦！” 抓娃娃机前，五条悟把脸贴在玻璃上，“阿见你会吗？” 伏黑见轻咳两声，十分矜持地挺起胸膛，“不止是会，当年我国中的时候，附近游戏厅的老板都不让我进门——” 他一边说一边往机器里投了两币，熟练操纵着手柄，很快定位。 嘀。抓子下滑，准确陷入玩偶四周，拉起——掉了下来。 伏黑见：“……” 第二次。掉下来。 第三次。掉下来。 第四次。掉下来。 一把游戏币用完了，他连接物口挡板的边都没碰到。 五条悟扶着游戏机憋笑憋得快内伤了，蹲在地上，腰都直不起来。 “噗哈哈哈哈——”他最后还是没憋住，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阿见，游戏厅老板不让你进门，是因为你输得太多担心你会打击报复吗？？” 伏黑见：“……” “是那个抓夹松了！”伏黑见恼羞成怒，“你行你上！！” 五条悟咳两声，努力憋笑，“行啊。”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伏黑见哼一声，“什么条件？” 五条悟指了指旁边贩售机里，一个葵花瓣一样、绕着脸紧紧围了一圈的毛茸头饰，“如果我抓上来了，你就要戴那个。” 伏黑见：“……”好OO丑。 伏黑见犹豫了一瞬，又咬牙道，“你抓！我就不信你能抓上来！” 五条悟来精神了，“这可是你说的！” 五条少爷跑去又买了几个币，哐哐投进两个，第一次的尝试非常失败，连玩偶的重心都没找到。 伏黑见噗一声，心想这能抓到才有鬼。 但随着五条悟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他的定位竟然渐渐精准起来，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晃钩子。 伏黑见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等等……” 话音未落，抓夹落下，精准勾住玩偶头顶的绳圈，夹子一歪，竟然就那么勾了进去！ 伏黑见看着被勾起的玩偶默然无语。 伏黑见抗议：“你这是运气！！” 五条少爷从出物口掏出玩偶，洋洋得意，“反正我抓到了，阿见，你要反悔吗——” 伏黑见：“……” 十分钟后，伏黑见面如死灰地慢吞吞套上那个在他看来极丑的头饰，五条悟从他开始套的时候就开始笑，狂笑，然后疯狂拍照。 五条悟：“阿见你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 伏黑见：“……” 五条悟：“阿见你脸型真好看啊哈哈哈哈哈！” 伏黑见：“……” 五条悟：“阿见你快看——” 五条悟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经典的表情包，一只猫猫套着菊花头套，生无可恋。 下面配文：【小菊花猫猫课堂社死了.jpg】 五条悟：“阿见你好像这个表情包啊哈哈哈哈哈！！” 伏黑见：“……” 伏黑见忍无可忍，转头就走。 五条悟捡起地上的蔷薇花束，赶紧追上去，“阿见阿见，你生气啦？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五条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伏黑见身形一晃，被他拉的转了个圈。 少年气鼓鼓的脸被圈在毛绒绒的橘色头饰里，脸颊上浮动着桃花般的粉色，沙青色的眼睛都湿润了，像浸在水里的宝石，圆润不带任何棱角。 五条悟一怔。 他觉得自己又被蛊惑了。 五条悟的眼睫一凉。他抬头看去，空中飘下星星点点的白色。 啊——下雪了。他想。 偌大的广场上，音乐喷泉到了时间，水珠飞扬在光束中，一曲悠扬的《月光》响起。 五条悟张开手掌，接住一枚雪花，感受它在掌心融化。 五条悟喃喃：“阿见，你知道冬天的第一场雪叫什么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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