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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湿漉漉的绿眼睛像溪流河底的宝石,明明刚才挨骂被唠叨被扣零花钱都没有半点反应,疼到吃不了饭也面色如常,这会却真的生气了,眼眶下都浮上潮红,语气都变凶了。 五条悟轻轻抱住他,压住他唯一能动的那只右手,“不摘。” 伏黑见被他气到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五条悟……五条悟,你是傻子吗!!!” 五条悟揪着他后背衣服的手攥紧了,骨结突起,在布料上扭出纹路,“我不是,你才是。” 五条悟不明白。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比起自己的安危更担心他生气,自己疼得吃不了饭就没事,知道他疼就被气哭?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从耳钉里传来的疼痛已经足够的疼,但他还是觉得心脏好痛? 虽然六眼传达来的一切信息告诉他,他的心脏十分健康,没有一点病变,不应该感觉到任何疼痛。 可这种疼痛就是真实发生了,在他看到伏黑见倒在樱花瓣里的时候,在他看到伏黑见扭曲的手臂和小腿的时候。 在耳钉传来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疼痛,他却看到伏黑见像没知觉似的,在小心翼翼观察自己、担心自己生气的时候。 比共感传来的疼还要疼,是清晰传进大脑里的疼,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共鸣跳动的疼。 伏黑见觉得自己早晚被五条悟气死。他本来就还在发烧,疼痛和生气混杂在一起,让承受着高热的大脑更加无法思考,最后连脑髓也跟着一起疼起来,神经突突地跳,浑身上下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 他想要行动,又受制于动弹不得的身体,这让他感到无措又委屈。 想到这种疼痛还同步传给了五条悟,他就更加委屈,更加不知所措,更加进退两难。 眼泪最后还是滚落下来。 “你摘下来!五条悟,我说让你摘下来嘛!” 伏黑见一口咬住五条悟的肩膀,像是幼兽的呜咽,积压的疼痛、无措、委屈,全都化作眼泪释放出来。少年尖利的犬齿刺进皮肤,滚烫的眼泪濡湿布料,贴上皮肤的时候,五条悟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五条悟顿时慌了,他整个人从那种过于沉重的痛感里抽离出来,飞快把耳钉摘了,放在掌心递到伏黑见面前。 他哄道,“我摘了我摘了,阿见你看,我摘了哦,真的摘了哦。” 伏黑见吸了吸鼻子,他眼前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他听到五条悟在说话,混乱的大脑却不是很能理解内容。 但听着五条悟的声音,那股翻涌的委屈还是渐渐平息下来。 伏黑见抹掉眼泪,被搅乱的大脑用了很久才思考出回应,“哦、好……” 五条悟松一口气,往前挪了点椅子,也去擦他的眼泪,“好了好了,吃饭吧吃饭吧,好不好。” 少年的手修长坚韧,指根和指腹间是练习格斗留下的茧,掌心又是柔软的,三两下把他没擦干净的视野擦清晰了。 西落的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暖金色的云暗淡下来,天空也从亮色逐渐变成深调的鸢尾紫黑,像美术生没擦干净的素描阴影。病房里的灯光就显得干净明亮了,只有空气净化器呼呼在响。 伏黑见抿起嘴,因为疼痛和发烧,脑子还是不太清楚,但还记得不惹五条悟生气,乖乖张嘴吃饭。 五条悟夹一点菜和汤,跟米饭混在一起,一口一口喂给他。 吃饱之后,精神又放松下来,伏黑见就有点困了。五条悟把剩菜和餐具重新打了个包,直接叫护士拿出去送走。 五条悟回到病房,少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还在问他。 “你摘下来了吧?” “嗯。” “你没骗我吧?” “没骗你。” “悟,你生气了吗?” “刚才有点。” 伏黑见从困意里挣扎着睁开眼,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下次肯定告诉你。” 五条悟用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皮,“好,我知道了。”
第49章 第五十只猫猫 伏黑见哭了一通,当晚发烧到40度退不下来,几度意识模糊,把五条悟和主治医生都吓到了。 医生凌晨从家赶到医院,调了病房的监控,了解大概经过之后,劈头盖脸把五条悟骂了一顿。 “你疯了啊!这时候惹他做什么!?你不知道他的术式吗?他的身体状况跟心理状况是正相关的啊!” 无论是反转术式,还是伏黑见对自己所下的错觉,都和他的信念坚定程度有关。 一旦他的大脑混乱,术式和咒力都无法顺畅运行,那才是麻烦最大的时候。 五条悟一愣。伏黑见有术式?他不是跟普通人差不多,只是能看到咒灵的程度吗? 医生见他真的不知道,就一阵头疼。事关病人的隐私,他也不能单方面和五条悟解释,“我不知道你和阿见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接下来还要继续陪护的话,我把他母亲的电话给你,你先把他的基本情况给我了解清楚再说!” 五条悟把伏黑见送来医院的时候,其实和禅院夫人有过交流,但那时候注意力全在伏黑见和袭击他的诅咒师身上,基本上就是公事公办的谈了一下合作。 医生这么一说,五条悟才意识到。 糟糕……那好像是他未来的丈母娘。 五条少爷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不用,我有联系方式,我现在就去问!” 虽然大半夜打扰别人实在不是很礼貌,但事情紧急,五条悟也顾不上自己在丈母娘心中的形象了。 好在禅院夫人并没有因此生气,得知他的来意之后,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了他。 “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还是很了解的,阿见没和你说清楚,大概是顾虑术式公开的威力吧。” 禅院夫人点起灯,披上驼色的流苏披肩,她拉开房间的门,目光穿过檐廊,看向深夜的星空。 “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五条悟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难得收敛在外的张狂,表现出足以令家里瞠目结舌的乖巧和礼貌,“没关系,伯母,您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禅院夫人温柔地笑了,“其实这事怪我,小见出生的时候,是我没能一开始就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承担了太多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责任,所以总是自己考虑很多东西,但是请你相信,他并不是有意想欺骗你。” “我从来没没见过小见这么在乎一个人,他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是为了保护你,因为那孩子就是那样的傻瓜,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他愿意做任何事。” 靠着的墙壁从脊背窜上冷意,五条悟举着手机,也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光。 良久,他低声道,“……我也是。” 禅院夫人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五条悟长出一口气,停了一会,坚定地重复道。 “为了保护阿见,我也愿意做任何事。” 五条悟大概和禅院夫人讲了半小时的电话,就挂掉回病房去,刚好碰到从门口出来的医生。 医生挑眉看他,“你明白怎么回事了?” 五条悟点点头,“嗯。”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进去吧,现在最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伏黑见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贴到自己的腰间。他已经很热了,不适的想要挪开,但手和腿一动就钻心的疼,又动不了。 他闭着眼,烦闷地哼唧,直到鼻间钻进一股甜甜的柑橘味道。 五条悟把胳膊穿过伏黑见的脖颈,揽着他侧身躺在旁边。好在私人病房床够大,躺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五条悟梳理着少年汗湿的额发,用湿巾帮他擦干净,抵着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低语。 “没事了,阿见,我在这里,我很安全。” 伏黑见的意识不太清醒,他茫然地睁开有些失焦的沙青色眼睛,试图捕捉视野里晃动的一抹冰蓝色。 “你是……谁?” “你男朋友。” 五条悟抱着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伏黑见的情况就好多了,虽然烧没完全退下来,但是稳定在38度的安全范围内,除了有点打蔫没什么大事。 反而是五条悟被他昨天吓到了,抱着他死活不肯动窝。 “如果阿见死了我就要守活寡了诶,你忍心看世界第一大帅哥终身不娶吗!?” 伏黑见无奈地用仅剩的右手摸摸猫头,“我不会死的啦。” 五条悟这次找到了有力证据,“你胡说!昨天晚上没有我你就死掉了!!” 伏黑见陷入沉思:首先,先不说发烧四十度退不下来会不会死,其次,没有五条悟,他好像也不至于发烧四十度? 这么想着,伏黑见又把脑袋往男朋友锁骨上蹭了蹭。 少年身上甜甜的柑橘味萦绕在鼻尖,胸肌不软不硬,身体的温度也刚刚好,不管怎么想——市面上应该很难找到更舒服的人肉靠枕了。 于是他认真得出结论:“……你说得对。” “我觉得我的男朋友还是很有必要多留几天。” 五条悟:“好耶!!” 正准备推门进来查房的医生:“……” 如果他有错,可以让国际医师联盟处罚他,而不是让他一天24小时跟这对狗男男呆在一起! 医生气愤地回办公室整理了一下病例资料,又查了其他几个病人的房,才拐回来,不情不愿地拿着伏黑见的资料簿去推门。 “查房了,你们两个分开点——” 他推开门,视野倏尔一暗。病房里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灯也关了,只有空气净化器的屏幕还亮着,安静的一闪一闪。 他的视线向床上扫去,看到两个相拥而眠的少年。 两人睡着的样子都很安静,五条悟小心地把伏黑见整个护在怀里,伏黑见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抓着他的衣领,偏头靠着他的胸膛,像只撒娇的小兽,完全看不出平时飞扬跋扈的模样,更别提对付咒灵时候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现在他们只是两个依偎着心爱之人,静静睡着的少年。 医生下意识便消了音,他摇了摇头,轻轻退出去,关上了门。 春天到了,簇簇层层的樱花被风吹动,花瓣悠然掉落下来。 伏黑见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暗的,旁边却空了。他揉揉眼睛,听到细微的说话声。病房里独立的卫生间门半掩着,从门缝透出一道光线。 “……我不去!随便他们找谁去!” “反正我不可能放阿见自己在这里。” “……商量,商量个屁!” 伏黑见在床侧摸了摸,抓住把手把病床半摇起来,发出吱呀的声音。 卫生间里的声音果然就停了,接着是一阵哗啦的水声,五条悟推门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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