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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他睡在一张床上的朋友?! 兰索吞咽了一下, 始终无比稳定的人际关系骤然发生重大转变,他本能感到恐惧,仿佛有什么失控了,不断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滑落。 不行,不能这样。 他急切地想把状况掰回正轨。 “砂金,你该不会是报复我在梦里偷偷掐你脸吧,好嘛,我错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向你道歉。”兰索笑容很僵硬,双手合十,向砂金道歉: “或者你掐回来也行,怎么都行,别再吓我了。” 砂金盯视着面前的兰索,眉头逐渐皱起,垂在腿侧的手掌缓慢攥成拳。 敏锐察觉到对方情绪的砂金没有回话,几秒后,他转身就走。 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卦惊到,兰索立刻跟上去,缀在砂金身后喋喋不休,眠眠在空中飘着,像条小尾巴一样随二人穿过小巷。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是说好了吗?” “你反悔了吗?你们商人做生意都不给考虑时间的吗?”兰索连忙追上去。 “要不你再多说点,或者你再想想。 你是不是刚从梦中醒来还有点混乱,把梦里的记忆当成现实了?好吧我承认,在梦里偷偷钻你帐篷是我坏心眼,但我没有恶意,实在是太冷了我才……” “砂金,你说句话啊。” “喂!” “砂金!” 兰索小跑两步,拉住砂金的袖子,微微气恼地道:“你为什么不回我话?!” “你希望我回你什么?” 砂金的神色冷漠。 面对兰索,大多时候的公司总监都是狡猾又游刃有余的,如同一个胜券在握的掌控者,事实上他总能在与这位欢愉令使的‘斗争’中占据上风,他从未彻底输过。 兰索哽了一下。 “按照你想听到的答案编造漂亮故事让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安心,小心翼翼呵护你脆弱的自尊,帮你摆脱那些你处理不了的复杂人际关系,像你熟悉的‘好人’们那样体贴你、迁就你?” 砂金垂眼,瞥了下兰索骨骼分明的手。 他声音太冷了,冷到兰索受不了。 “兰索,你还以为自己是脆弱的小孩子吗?” 那一瞬间,兰索被这过分冷漠的话语刺伤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砂金走进一栋高高的楼房,类似住宅,楼口灯光明亮,映得总监身上的宝石装饰闪闪发光,散发无机质的冷冽感。 或许砂金总是张扬招展,对人热情,锋芒毕现,惯用甜言蜜语拉近与人的距离,即便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对方在氛围和人际交往中散发的热量,情形两相对比,让他被如此直白地戳穿心思后有了极大的落差感。 不能就这么放砂金离开——兰索有预感,虽然他还没有想好辩解词,但错过这次为自己辩白的机会,他一定会后悔。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反应过来后,他再度拉住了砂金的手。 兰索是不戴手套的,与他相反,砂金掌根到指尖的部分被紧束的皮质手套包裹,骤然触上去,凉得他哆嗦一下。 再一抬头,砂金的视线更令他心生退意。 不行,不行。 他头脑一热。 “我不是!” 走廊里回荡着兰索高调但底气不足的喊声。 砂金微微皱眉,想抽手出来揉揉被震痛的耳根,谁知兰索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当即更紧地攥着他的手指。 砂金:…… “我不是小孩了,我只是……只是暂时无法接受你的说辞,如果你能告诉我,我当时去庇尔波因特究竟为什么,我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发誓。 我已经答应过做你的保镖,你也同意了,交易成立,谁都没有反悔的余地。”兰索用力扯住他,倔强地不肯松手。 砂金看了他一会,在确定兰索的决心不可动摇后,肩膀起伏,呼了一口气。 他甩开兰索的手,这次,对方没能再抓住他。 掌心空落落的。 兰索手指微曲,空气从指缝间溜走的感觉有些令人不适,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嘴唇嗡动,不知所措。 怎么办,还能说什么? 事实上,他没什么办法强迫砂金配合他,他们之间既无牢不可破的利益联系,又无坚如磐石的人情关系,就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衡量筹码,计算回报,一旦不成,立刻抽身离开,绝无留恋。 没有办法——他知道,但他踟蹰着不肯离开,绞尽脑汁地盯着对方的背影,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 在他一筹莫展时,砂金打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又出来,倚在墙边抱臂睨着兰索。 “在外面站着很舒服吗?” 兰索眉心一下舒展开,像一条好不容易爬上岸的幼犬,又或者被网开一面的咬钩鲤鱼——总之,他被暂时赦免了。 他赶紧进门。 砂金没管兰索,似乎只是单纯怕他站在走廊里被看见,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头顶的帽子摘下,随意搁在桌面,单手打开颈部紧扣的装饰环,脱下外套,拉开领子,折起袖口,向浴室走去。 穿墙而过的眠眠跳上沙发,盘成一团,眼珠子里倒影着二人的身影。 兰索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亦步亦趋跟着砂金,用手抵着浴室门往里面瞧,直到对方脱下衬衫,回头,用一种带着玩味笑意的视线注视他,他才感觉不对劲。 “还待在这里,是要一起洗吗?”砂金弯了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意里藏着刀子,上下一刮就能把人骨头都冻住。 兰索张了张嘴,几秒后,逃一般转身就跑,砰一下关门,力气过大,半面墙震了又震。 他僵硬地倚在门上,很快,背后传来水声。 心脏快要跳到过速了,连着骨骼和皮肉一起震,酥麻,疼痛,牵连着耳膜一并鼓噪。 兰索喉结很缓慢地上下一滑。 “烦死了。”兰索嘟哝,走到阳台最角落,离浴室最远的地方,盘腿坐下,闭气等待。 —— 砂金出来的时候,兰索正在墙角里数眠眠身上的眼睛个数,早就玩腻了的忆域迷因大咧咧地躺在地上,伸出一截尾巴搁在兰索腿上,供对方玩耍解闷。 兰索眉心紧蹙,像遇到了什么千古难题,一个劲拨弄坚硬的尾叶。 “瞧啊,我们勇敢、求知、聪明的猎手在给忆域迷因看相呢,怎么样,看出他的过去、现在、未来没?” 熟悉的逗弄随浴室开门的吱呀传来。 率先被感知到的是热气,浴室中温热的水蒸气溢出,不知名的香味暖烘烘的。然后是趿拉拖鞋走过地板的啪嗒声,灰色棉质拖鞋进入眼帘,一滴水滴在地上。 兰索抬头,砂金头上罩着毛巾,蓝紫色的眼珠像被水澄洗过一般,明亮得吓人,没有一丝阴霾。 他俯视兰索,即便没有华丽奢侈的衣物,柔软的外表也无法掩盖锐利锋芒。 兰索抿了下嘴唇,放开眠眠的尾巴,没说话。 砂金坐在小沙发上,用毛巾慢慢擦头发,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有勋章般的细小伤痕,抓住蓬松的毛巾,穿梭在潮湿的金发中,一下一下,动作规律。 等砂金擦差不多了,兰索才开口:“你已经思考足够久了,可以开始谈话了吗?” 砂金将毛巾扔在桌子上,往沙发里一靠,微微一笑:“我答应你了吗?” “你!”兰索眼睛一下瞪大了,“你都让我进门了,还不算答应我吗。” 砂金:“公司门上贴着星核猎手不许入内,妨碍你来去自如了?” 兰索:…… 砂金:“没有邀请函或预订房间不得在匹诺康尼入梦,你难道老老实实交房费了?偷渡客?” 兰索:…… 砂金:“所以,让你进门只是怕你和那只忆域迷因赖在门口不走,引来麻烦,没说答应你。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暂时无法使用骰子的你很难保护我,毕竟,你不是以战斗见长的令使,我会另谋保镖。” 兰索的脸色在砂金的注视中越发难看。 如果一开始砂金果断拒绝了他,他就不会落得眼下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 先用试探性态度营造出有机可乘的假象,在说出令人相当在意的话语后又果断拒绝,咬定谈判对象为了知晓全部真相会让出主动权,逼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退后让位——惯用的赌徒伎俩。 非常狡诈,但行之有效。 “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拿出诚意和价值,你就会考虑。”兰索气愤道。 “对,但我没看到你的诚意。”砂金道。 “我还不够有诚意吗?我为了保持你记忆完整,到处给你找忆质碎片,驱动骰子,我还在梦里自杀来着,陪你在艾吉哈佐玩过家家,现在又追着你跑了这么远,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兰索反驳的话语突然被打断了。 “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砂金道。 兰索脸色一僵。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兰索才道:“砂金,就算你喜欢捉弄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兰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砂金平静开口。 兰索短暂怔愣后,皱起眉,怒火中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砂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根本不信我的说法,即便我再三强调,你仍旧觉得是我在骗你,逗你玩。” “你觉得自己为我做了这么多,已经超出我们目前关系所值得的价值,哪怕凭借你付出成本的余裕,也有资格从我嘴里套取一定的情报,所以当我拒绝你、乃至‘欺骗你’的时候,你感到委屈。” “我不可以委屈吗?”被精准看透了心中想法,兰索僵了一秒,反问。 砂金直白地看着他,眼神锋利如刀,“那我呢?” 兰索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什么? 什么,你。 你又……怎么了。 “被你遗忘的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你呢?”砂金说。 兰索脸色一白,因恼怒而生的热度瞬间褪下,手掌一片冰凉,尤其在对方冷静到可怕的视线注视下,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你们欢愉命途的人很爱捉弄别人,擅自忘记一切,背弃承诺,破坏我的晋升仪式和成年礼,现在又拿出一副受害者的态度理直气壮地感到委屈——真自私啊。” 砂金凝视着兰索。 “你好奇自己遗忘了什么,在梦中猜到过与我有关,迫切想知道自己当时去庇尔波因特的目的,所以你来质问我。 起初,我以为你已经大致猜到了我们曾经的关系,愿意主动了解,修补关系直至和好,最起码有一个真挚的道歉——即使错不在你。可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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