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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有一天这个梦境能够让他习惯于此,那也终究不是他的兄长,就算感同身受,所有的戏目也终究与他无关,皆属于另一片世间下两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镜面的自我缓慢的动了心,北洛观摩着一切,比后知后觉察明自己心意的弟弟,他更早的发现了兄长心中的一点点清晰的情感与欲念。 ……依旧是觉得有些荒谬,但却也不至于再感到不满或是排斥,大约这些时日已来他是真正变为了一个旁观者。 陌生人之间发生的事,是爱是恨是仇是怨与他并无关系,既然必须强行观看,那么他只能承认自己有兴趣的地方是从这些画面中窥探想象,换位思考落于自己身上时生活该是何种模样。 条理越发清晰,心态越发清醒。 于是这又无可救药的陷入另一个诡异的怪圈,栖霞的绿荫,师父师娘,师弟师妹,欢乐有趣的场面展现眼前。青年的心中涌起几分难言的惆怅,如果他的兄长,属于这个世界的玄戈还在……他大约也是会带他一同去往的。 青年会领着哥哥走到师父师娘的面前,告知他们他的身份,让玄戈认识自己的家人。也许他还会带他去看羽林糟蹋的木屋,让他好好了解一下自己一个命令给旁人带去了多少麻烦。 生活会是这种模样—— 很久之后,等所有腐烂变质扭曲的深埋之物曝光于朝阳之下时,北洛在终于真正的意识到,哈,原来从一开始这个梦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退路。 他是一个口渴的人,眼前摆着一碗有毒的水。 三 就在北洛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一天天走下去的时候,梦境准备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玩笑。 天知道,当时他甚至隐约做好了有一天他会习惯于接受面对另一个世界兄弟之间超越亲人情感的准备,然而事实总是在考验着他的承受能力。 从离火殿的寝殿醒来的时候,青年还有些浑浑噩噩。 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门,穿过长长的通道进入前厅。空荡的厅堂里站着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暖色活泼一个冷色沉静,定睛看去是岑缨和云无月。 岑缨正是二八年岁,瞧起来青春焕发活力四射。 北洛露出一丝迷惑的神情。“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岑缨会出现在天鹿城?不对……岑缨的年纪…… 思考未来得及继续,那厢的姑娘瞧见北洛出现,向着青年抬手热情得打了声招呼。“啊,北洛是不是被我的不请自来吓到了?”她眯眼一笑,举起手中的绘本,笔尖轻敲着封面发出哒哒轻响。“是这样,再过些日子我就准备出海了,想去海对岸的地方看一看,瞧一瞧那里的人和事。” 女孩说出自己的理想和计划,一脸期翼得到认可与赞同的神情。 云无月被岑缨的情绪感染,眼神也变得温柔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得了霒蚀君的支持,少女转脸看向北洛,等了半天却见对方有些发愣,不觉疑惑得偏过脑袋:“北洛,你怎么了?”她仔细瞧着友人的神色,略是担心的凝起眉。“是不是没睡好,昨晚忙得很晚吗,看你简直像熬了一夜没睡似的?” 昨晚……似有什么破碎的记忆融入脑海,青年微微一怔,而下一秒他听得云无月忽然沉声严肃得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北洛。” 黑衣的青年像是忽然回过了神,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红,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后,复又迅速转为青白。 北洛后退两步,转而头也不回得冲回了寝殿。 像是迫切而的需要一份证明,然锦被掀开,目光触及床单上残留的痕迹,青年的脸色化为一片彻底的惨白。跑动的时间里,风带走了衣料上残存的热度,于是腿间湿润的粘腻也迟到一般进入感知之间。 抹不灭的证据如同晴天霹雳,突兀冲上心头的情绪伴随着激荡的妖气撞开一圈隐隐的气流,只听“砰”得一声,墙角边一个精致的花瓶应声碎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年下意识猛地抬手用力得关上房门,他的背部紧贴在门板之上,仿佛这样就能隔断外界全部的预知,把这些难堪的秘密全部锁入心间深处。 “北洛,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云无月的疑问。 “北洛?你没事吧?”这是岑缨的担忧。 青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止住自己身体的颤抖。“……没事。”他倒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吞咽下一口唾液,青年清了清嗓子,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对外面的人开口解释,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们在前厅等他就好。 人族的姑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云无月大约是察觉到了某些端倪,她阻止了少女的疑惑,寻了借口顺手拉走了岑缨。 黑衣的青年靠着门板一点点滑落在地,他颓丧的跌坐在地上,低下头把脸深埋进掌心之间。 脑海中的画面翻涌而上,记忆存于梦中所有不甚清晰,但某些关键的剧情还是被大脑完整的记录了下来。被进入的瞬息,强烈的快感,从上覆盖而下的桎梏,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吻,还有流淌耳畔的低沉嗓音。 下一秒,青年惊恐的发现自己甚至再一次升起了反应。 理性意识到现实的瞬间,北洛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他觉得他应该吐出些什么,以此表达内心疯狂的排斥与厌憎。 但事实上后来回头想起,感知中最为明确的依旧是流窜于全身的热流,就好像那并非是旁人的记忆,而是属于他自己的身体。 疯了,全都疯了。 北洛一生经历过很多痛苦的事,儿时,苏家,后来过了数十年太平的日子之后,他来到了天鹿城,名为天星尽摇的灾难拉开序幕,。 还有所谓的选择。 上一世,缙云人生的末尾毁在一个并无错处的选择上,这一次反目成仇的旧时友人第二次摆出了抉择的难题,人族还是亲族?鄢陵被魔化的植物毁尽,辟邪族险些迎来灭顶之灾。 北洛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够再对他的精神造成磋磨。 但他没有想到,世间的折磨从来不只一种。 北洛从未想过自己与兄长之间会拥有超越兄弟实质的关系,就算真的有一天他会因日复一日的细水长流而接受故事那边的情感,但那也一定是很久之后的事——绝不是现在。 更何况,他刚刚面对了一场真正的情事…… 辟邪拥有漫长的寿命,北洛在这世间存活的岁月也远远长过寻常走兽与人族。 最初儿时年幼的辟邪曾山野里见过交媾的野兽,它不懂行为的含义,长大之后才知道那是繁衍的本能。自从为人收养神智开启之后,人伦道德羞耻纲常更是融入生活,师长将道理灌输进入北洛的脑海,青年不如寻常人族那般过分恪守却也并非开放之辈。 北洛自知自己不同于人族,他想作为人活下去,但却不适宜与人产生情爱纠缠。鱼水之欢则是更远的事,他想象过初尝禁果的滋味,等他寻到一个真心相慕的人,情到浓时自然而然。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如今的模样。 平日的幻觉,他能体会梦中自我的每一分情绪,却并不能接触肉身拥有的五感体会。然而,在这份属于两个旁人的故事里,他作为一个局外的观者被迫体悟了其中一人全部的感知。 它成了一个直接的春梦,模糊的记忆里只留下了最强烈的部分,不论精神还是身体。 他觉得恶心却无法真的吐出来,他觉得自己必须忘记,却总在每一个意外的瞬息里,不受控制回想起属于那一夜真实的片段。 明明什么印记都没有留下,身体却像是留下了记忆。 在所有死亡的刑法里,痛快结束永远是上位者最仁慈的判决。 再见到岑缨时说了什么,北洛浑浑噩噩的一句也没记住。只记得后来走上天鹿城街道的时候,青年迎面碰到了霓商。 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席卷周身,让青年周身一凛,竟是连目光都不知该放置何处。 “北洛,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差的样子,可是最近没能休息好?”金发女子的声线温婉柔和,像一泓清泉落入青年的心底。 急躁的心在理智的压抑之下慢慢平稳,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重的愧疚。“……无妨,劳你挂心。” 北洛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霓商没有多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嘱咐他注意休息,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青年垂下眼帘,道了一声多谢。 北洛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离火殿的,进门的时候他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已逝之人早已往生轮回,用他们的形象编造扭曲不符的故事是不可原谅的冒犯。心底一片冰冷的寒意,冷得刺骨,冻住曾经因这些断续日常而升起的所有热度。 故事展开的内容如同对兄长的亵渎,北洛无法允许自己居然梦到这种事。想来若是玄戈还活着,听说了这种恶意的编排只怕也会雷霆震怒。 没有准备,没有预告,一切到来的太过突然,结束之后也不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 云无月口中梦境是潜意识的写照,这根本就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他北洛便是再对着这些故事看上千年万年,也不可能对兄长生出如此畸形的绮念。 ……他怎么对得起玄戈,怎么对得起霓商。 简直丧心病狂,荒谬可笑。 厌憎感充斥内心,晦涩的苦味弥漫唇齿。 所有的一切被钉上虚假的符号,无论是自己、兄长还是所有其他活着的人。 然而一切还在继续—— 暖阳下木屋外情人间的温存展现眼前,他就算找个人打昏自己,这段画面也依旧会在梦里继续展现。 ……他甚至能体会到镜面自我接受兄长的妖力时,那种周身体会的温暖与舒畅。 暖多一份,心上冻结的冰便蔓延一寸。 越发清晰的感知像一张嘲讽的面孔,告诉他就算剁去手臂刨去感知,属于另一个人的心情还是会传入脑海。除非生机就此断绝,心脏停止跳动,大脑不再运转,或许这种折磨才能消失。 兄长带着笑意的嗓音回荡在耳畔,他对他说:安心。 梦里的人强装镇定,心底弥散的暖意充斥着石墙外全部的世界。 梦外的人如坠冰窖,不知道此间的磨难何时何地才能走到尽头。 四 这可能是云无月唯一一次见到北洛如此狼狈。 霒蚀君见过友人很多种模样,不论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羸弱不堪伤痕累累,无论何时何地,就算说起痛苦的选择与回忆,黑衣青年的眼眸中从未熄灭中那份属于他特有的光影,那是属于北洛的金色火焰,闪烁如萤火,亦炫目胜过朝阳。 ……然唯有此刻是不同的。 仿佛是从倾盆的大雨中走来,额角的发汗湿贴在脸上,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他的脸色白的像纸,只是随意的站在云无月的面前,女子却觉得他像一张绷紧的弓,承担的张力已然到达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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