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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他现在一穷二白,手上却还压着三四部与投资人协商好的电影没有拍摄。 奥斯蒙德虽然喜欢《公民凯恩》,却不是冤大头,也不是傻子。 他不会愚笨到地相信奥逊·威尔斯一个人片面的辩解,也不会像那些被威尔斯骗了的倒霉投资人一样给他写一张几百万的支票,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这笔本该用于拍摄电影的资金,到世界各国挥霍。 所以,奥斯蒙德甚至没有挂上他标志性的笑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给了这两位前辈一个忠告和一个机会:“如果不想像我一样债台高筑,我建议博格丹诺维奇先生还是尽早放弃买回《他们都笑了》的版权,已经由市场验证品质的电影很难在营销之后获得大众的重新认可。” “我可以给你们不超过20万美元的低成本电影投资。通过避税、提前售卖发行权、欧洲国家政府对电影的补贴...如果你们想拍摄电影,起码可以通过这些手段拿到近百万的预算。” 那可不行。 他说的这几种常规手段虽然有效,却要求在欧洲拍摄电影并拿出成片,否则就会被欧洲国家列入禁止入境的名单。 博格丹诺维奇和奥逊·威尔斯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威尔斯很快摆出一副笑呵呵的慈祥面孔,决定以德服人,以柔克刚,借助自己的作品打动眼前的好莱坞新人、年轻导演:“奥兹,我可以这么叫你吧?瞧,和我的名字多像?我们两个很有缘分,你的那个什么《多格板箱》,我就很喜欢,还有...嗯。” 他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失乐园》,也非常符合我的胃口。我听说你很喜欢我的《公民凯恩》...” 威尔斯虽然体型庞大,188公分的身高,一身虚肉,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很有气势。 奥斯蒙德打断了他的话,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公民凯恩》。” 奥逊·威尔斯露出如同被小辈逗乐了一般的包容笑意:“还说不是?公司名字都叫雪橇。” 奥斯蒙德继续微笑:“雪橇怎么了?我喜欢滑雪不行吗?自作多情。” 威尔斯:“你怎么这样和我说话?我看你在媒体上不是这样说话的。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父亲格里菲斯,是我的好友。只是我们后来没怎么见面,就疏远了。” 这就是一句假话了。 奥斯蒙德的记忆力很好,他从来不知道奥逊·威尔斯还是他父亲的朋友,他最多和联美谈过生意。他就算是传奇人物大卫·格里菲斯的好友,也不可能和布鲁诺·格里菲斯有什么联系。 “有问题吗?” 威尔斯摸了摸自己的小狗,讶异道:“你完全不尊老吗?我都这么‘爱幼’了。” “如果你愿意给我钱的话。” 奥斯蒙德说道:“我可以‘尊老’。” 这个小孩怎么油盐不进啊? 威尔斯与博格丹诺维奇对视了一眼,示意换他上阵。 博格丹诺维奇干笑一声,说:“奥斯蒙德,我得再次恭喜你拿到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哦,还有利亚姆,对吧,你是帕西内蒂最佳男主演员,年少有为,我在你们这个年纪...” 利亚姆脸上的笑意也很淡。 这次作为奥斯蒙德的“人形挂件”赴约,奥斯蒙德在车上就警告过他不准开口说话,也不许他写支票投资。只有遵守承诺,奥斯蒙德才会让他在洛杉矶的这些天住在他家里,而不是酒店。 奥斯蒙德面色平静地打开特地带来的手提箱,将自己与银行签署的贷款文件和与米高梅的对赌协议递给博格丹诺维奇。干脆地摆事实讲道理,在这张饭桌上,他是他们之中最缺钱的人,偏偏博格丹诺维奇和威尔斯还想从他的手里拿到投资。 博格丹诺维奇陷入缄默,威尔斯的表情也因为那一长串数字中0的个数而略显僵硬。 威尔斯甚至踌躇了片刻,叹了口气:“想吃什么随便点吧,今天不需要你付钱,奥斯蒙德。这件事得怪博格丹诺维奇,是他找错了对象,今天得由他来买单。” 两位导演已经在好莱坞混了这么多年,自己的电影能不能赚钱,都心知肚明。博格丹诺维奇也清楚《他们都笑了》究竟有没有翻盘的希望,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视作救命稻草的电影并不符合大众的审美与口味。 而,威尔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拍摄电影、能否坚持拍完一部电影。 博格丹诺维奇和威尔斯之所以找上奥斯蒙德,也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多格板箱》、《忠犬八公》、《Plan B》的票房成绩。 《多格板箱》的全球票房已经达到了两亿,《忠犬八公》九千万,《Plan B》刚刚在海外上映,但它已经在北美收获了近四千万的票房。 任何导演都得眼馋他的成绩,也不缺乏博格丹诺维奇这样的人,想要和他攀些关系,从他身上分一杯羹。 “好吧...但是,我得声明。” 博格丹诺维奇将文件归还给他,心中唏嘘,他自己目前只是拿不出太多钱,起码没什么欠债: “《失乐园》是一部非常出色的电影,我向其它导演推荐它,支持它的时候,并没有想从你这里获得任何好处。如果你确实是想要用《失乐园》反对暴力、反对枪支的话,我祝你好运。我希望我们未来能有所合作,这份欣赏不是假的。” 奥斯蒙德觉得很有趣。 其实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凄惨,生活总是得继续,但是每当他拿出账单,人们却都会摆出像这样微妙的表情。 带着利亚姆一同赴约,也是想要他看清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钱。在这些庞大的、无法令人产生实际感触的数字面前,无论是利亚姆所谓的“自己赚到的钱”,还是他做演员拿到的钱,就算他把钱全部给了自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从悬崖上投下石块,连一点回响都听不见。 奥斯蒙德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意图,总而言之,他不会从利亚姆那里拿一分钱。 他希望他们继续维持朋友的关系。 任何关系,一旦牵扯到金钱,就会变得不再平等。 这很奇怪。 在强调着这份关系的同时,他自己却拿着钱,对瑞凡、卡梅隆、昆汀、伊莱娜伸出了援手。 虽然奥斯蒙德认为他的钱是长期投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金钱就变得不平等,也许他只是不希望利亚姆再将他当作需要帮助的对象。 奥斯蒙德走出餐厅,手中紧紧抓着手提箱。 也许,他骗不了自己。 他确确实实因为利亚姆为了留下住宿而用出的拙略的演技,感受到难以轻易概括形容的愉悦和惬意。 他,非常享受利亚姆的慌乱,也非常喜欢他因为自己明显的“偏心”而对他一视同仁的“救助对象”产生些许的不满。 这让他足以麻痹自己的神经,从独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中剥离出一份足够令他餮足享受的“偏爱”,满足他堪称恶心的占有欲。 不过,奥斯蒙德不认为这是一份喜欢,这只是一份,他无法避免的、从他最厌恶的父亲身上继承的、卑劣的欲望与自私。 多可笑,他本应该对这份平等地照射到所有人身上的温暖阳光顶礼膜拜戴恩戴德,却不知餍足地想要得到更多。 奥斯蒙德垂眸看向提箱,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对他这样的人渣来说,没有什么喜欢,也没有什么爱,有的只是“想要”。 想要的只是钱。
第129章 MPAA 奥斯蒙德转身走进小巷, 点了支万宝路。 他的口味一向偏甜,选烟也更喜欢嗅起来尝起来带些可可香甜味道的香烟。烟头在他指尖亮起红色,奥斯蒙德收起火柴, 刚将滤嘴含进口中,就被一只手从侧面突然夺了过去。 利亚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穿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驼色长风衣,拇指与食指捏着那支细长的香烟,唇角带着类似于孩童的玩闹笑意,缓缓将香烟抵至自己的唇边。 奥斯蒙德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他诧异地看着他,手指还轻缀在自己唇边,维持着两指夹烟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利亚姆薄唇微启,露出少许釉白的齿和猩红的舌。 他看见他明显朝着他弯起唇角, 捏着香烟, 舌尖抵住滤嘴,将素白的滤嘴末端包裹, 轻轻咬住, 流畅自然地将刚刚被他含在口中的滤嘴含进了自己嘴里。 奥斯蒙德的喉结上下滑动两下,稍有些恼怒:“你...” 利亚姆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浅浅吸了一口, 随即立马皱起眉头,一手掐着烟抽出,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急促地咳嗽了起来:“唔, 咳, 太辣了。” 奥斯蒙德的愤懑和惊恼旋即转变为无奈:“万宝路的味道已经够淡了。” 他从他手上夺过烟,掐灭, 扔进垃圾桶内,一时竟然对利亚姆束手无措:“你突然间干什么?” 利亚姆总算摆脱了咳嗽平复了呼吸,蜷缩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攥紧了奥斯蒙德的衣角:“我还以为这次的味道会稍微好一点。” 他惯用的手段就是不做正面回答,对别人的提问视而不见或者含糊其词。偏偏眼角温润的光又很难让对上这双眼睛的人开口指责他。 奥斯蒙德的唇角动了两下,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他的耳尖有点发烫。纵使穿巷的清风吹拂,也无法熄灭他心中突然升腾起的燥热和不安。 利亚姆抓着他衣角的手攀上他的手臂,手掌圈住了他的手腕,他唇角的笑意又转变为讨好:“嗯,都是我的错,那我请你吃点什么吧,你刚才什么也没吃。” 利亚姆手掌的温度透过衣物,却比他因为躁动而感受到的燠热更加灼热,暖意轻而易举地渗进皮肉,舔舐骨髓。 他很擅长忽视他人不想谈起的话题,聪明地绕过了贷款和对赌协议的问题,转而在餐馆中低声询问他:“你喜欢那个什么《公民凯恩》吗?” 奥斯蒙德切割着鹅肝的动作微顿,却没有停下,轻声“嗯”了一声。 “这样啊。” 利亚姆拉长了音调,略带些磁性的少年音伴随着黏人的鼻音,他轻轻晃了晃装着果酒饮料的高脚杯:“那部电影很好吗?” “你可以自己去看。” “我喜欢被剧透。” 利亚姆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雪橇’又怎么了?” 奥斯蒙德用餐布擦了擦唇角,斟酌着开口:“雪橇是电影里的一个意象,一个隐喻。代表着...得到过又失去的美好,是一份终其一生的渴望、一份遗憾,一份,意难平。” “影评人和影史研究者常说,读懂了《公民凯恩》,才算读懂了人生,凯恩得到了所有东西,又失去了所有东西,但所有的事物都不是他真正渴求的,也不是他真正害怕丢失的。唯有‘玫瑰花蕾’雪橇,是他真正得到的,或者说失去的东西。与它对比,其它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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