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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蒙德不知道利亚姆现在突然提到三明治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利亚姆虽然嘴上喊着想吃三明治,却一点松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没人说你不可以吃,但你总得先松开手,我才能去拿三明治给你吧?” 奥斯蒙德努力尝试着推搡他的肩膀,却察觉到他重得像是一头牛,根本推不开也推不动:“松开!” 强硬的态度没能换来利亚姆的退让。 他就像是一个紧搂着糖果的小孩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手臂愈发收紧,死死缠住了奥斯蒙德的腰:“别走,你要走吗?...对不起,我,都怪我,求求你不要走。” 他难得地露出脆弱。 罕见的情绪外露并非是伪装或者演戏,奥斯蒙德能够察觉到他的难过。 但奥斯蒙德却很生气:“我别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每一次都是我在妥协!要走的人从头到尾不都是你吗?”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 利亚姆的状况明显不对,他不应该这时候对他大喊大叫。 果然,利亚姆的眼泪落得更凶了。他紧紧地抿着唇,难过又委屈,将奥斯蒙德的衣服泪湿了一大片,仿佛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却依旧不愿意松开奥斯蒙德。 “...算了。”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根本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奥斯蒙德难受地侧了侧身:“我不说了,你别哭了,我不走。” “对不起...对不起。” 利亚姆却将脸进一步埋进他的肩窝,热气上涌,烘得奥斯蒙德脸颊发烫。 他一边哽咽着,似乎是经过了艰难而漫长的深思熟虑以后,突然说道:“我是黑手党。” 他早该告诉他的。 也许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难堪,患得患失,自相矛盾。 “你?” 奥斯蒙德并非对他的回答感到惊讶,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利亚姆也一直没有承认或者否认。 他惊讶的是他突然决定向他坦诚。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黑手党...桑切斯的目标也的确...是我,他的那一枪,本来是冲着我来的...” 利亚姆的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夹杂着幼犬似的轻声呜咽。 “我听说NYPD拿到的证据来路不明,证据也是你提供的吧。” “是我。” 利亚姆紧紧地拥着他,像是害怕奥斯蒙德因为他所说的话转身逃开:“我也只能做这种事了。” 他混沌的大脑并不是真的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利亚姆感受到无尽的恐慌。 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内疚。但他喜欢奥斯蒙德,这份感情是他永远也无法否认的。 他期盼着所有的坏事发生,期盼着他转身离开,逃得越远越好,却又害怕他真的走了,抛下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永远是这样,即便喜欢,但他的情感总是因为躁郁症伴随着波动和不稳定。他矛盾却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像是体内一半肮脏一半洁净的血一样割裂。 他可以自私而难堪地说出真相:“我害怕...害怕他们因为我将你牵扯进来...” 利亚姆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的的确确地恐惧着这样的结果:“我不想害死你...奥兹,我不想看到你死去...我真的疯了,我宁可现在就死去,也不想看到你浑身沾满血的样子...” 奥斯蒙德挡住那颗子弹,满身是血倒下的模样是他一辈子的梦魇,他永远也无法摆脱。 所以剃了短发,尽可能地改变自己的形象,用头盔、墨镜、口罩和围巾遮掩着自己的行踪。 他的话被脖子上的刺痛感打断,奥斯蒙德再一次张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尖锐的犬齿陷入皮肉,唤回了利亚姆的些许神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否认道: “不...这不是全部的原因。我害怕了...想要逃开,违背了诺言,还欺骗了你,归根结底,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渣、烂人...一无是处,无可救药...” 颈间的刺痛感更甚,利亚姆的默许与毫不反抗,以及他的自怨自艾,都成了奥斯蒙德所仰仗的凭证和气愤的原因,他张口,换了个地方再次狠狠咬下一口。 是惩罚也是烙印。 奥斯蒙德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痕迹,来彰显他的主权和占有欲。 他人性中漆黑的暗面因为封闭的空间与恼怒得到了进一步的助长,利亚姆的默许和低声啜泣更是成了他暴戾的催化剂。 这让他从被欺骗、被背叛的麻木之中,抽出身来,感到安心,体会到安全感。 利亚姆每对他说一句含糊不清或者前后矛盾的谎言,他就咬得再紧一些。 恍惚之间,奥斯蒙德想,也许他是想干脆咬断利亚姆的脖子。 这样,他就不会再用震动的声带说出谎话,他也可以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但利亚姆的下一句话却打断了奥斯蒙德的动作:“我想要和你一起好好生活,过普通人的生活,拍你喜欢的电影。拿不拿奖,有多少酬劳,都不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 奥斯蒙德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松了口,想要说些什么。 利亚姆却不给他打断的机会:“但是我不能,我发现自己逃不掉...” 奥斯蒙德实际上是因为担心他凶险的处境,担心他身上有比锁骨的枪伤更为狰狞的伤痕,才会提出想要包养他的提议。 只是,他身上残酷的伤疤并不在皮肤的表面。 利亚姆的声音很轻,很慢,前后颠倒,但这一次,奥斯蒙德清楚,他没有说谎:“我并不是像普通人或者其他人一样,因为选择加入黑手党,我没有选择。” “我的父亲就是多伦多黑手党,杰诺维塞家族的首领。” 他的话语中蕴藏着刻骨的恨意,令奥斯蒙德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手中拿着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一个被误判为“弑父罪”的故事。 原来他并非对恐怖片感兴趣。 而是对《多格板箱》弑父的主题感兴趣。 但他为什么那么恨他的父亲? “我是杰诺维塞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所有孩子中,唯一一个拥有一头金发而不是黑发棕发,长得最不像他的孩子。” “我的母亲汉娜·海恩斯只是一个到加拿大旅游的德国大学生。她美丽,温柔,善良,却被杰诺维塞胁迫、强.奸...然后生下我。” 利亚姆的声音很低,却冰冷得如同多伦多的寒夜,埋藏在冰雪下的尖刀:“杰诺维塞是禽兽不如的畜牲,但我却不得不向他低头、妥协,讨好他,取悦他。多伦多的警匪勾结严重,四处都是杰诺维塞的眼线,我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尝试过逃跑...但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他锁骨上猎.枪的霰弹痕迹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们以前从未将他当成人看,认为他不过是个能拿来取乐的玩具。他们抓住他,将他放到违法的私人围猎场里,狞笑着让他逃跑,让猎犬追逐他,他们追在他的身后,鸣起猎.枪恐吓他。 最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擦过的霰弹,终结了那场恐怖的“游戏”。他毕竟是首领的儿子,不是可以随意杀死的猫猫狗狗。 他只能向命运低头,躲在暗处忍饥挨饿,模仿他那些受杰诺维塞宠爱的哥哥姐姐,无师自通地,用这种畸形的方式锻炼着自己的演技,然后凭借着他学到的东西,得到毒打,或者奖赏。 他很聪明,凭借着演技和过人的学习能力,很快便得到了杰诺维塞的青睐。他一步一步向上爬,终于站到了现在的位置。 受宠、不会和兄弟姐妹争夺权力,对金钱、势力、武器还有赌场、毒品都不感兴趣...换来了杰诺维塞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附带着枷锁的自由。 奥斯蒙德的眼眸中透露出震惊。 真实的世界比《教父》还要残酷,他从未见识到深海下潜伏的冰山,仅仅窥见过冰山一角。 利亚姆口中的世界,更像是一个电影都无法编造出的故事,令人恐惧、毛骨悚然。 而最恐怖的则是,利亚姆直至今天,都没能摆脱阴影。他口中所说的势力,此刻依旧潜伏在多伦多的黑暗之中,像是一条,连背鳍都没有露出的巨大鲨鱼,随时守候着,等待着跃出水面,将猎物撕扯进水中。 事情远没有奥斯蒙德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的母亲...” 利亚姆将声音压得很低,薄唇几乎贴在奥斯蒙德的耳垂上:“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但是她没有。 他将她藏在了一个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让她拥有了远离危险与纷乱,普通人应该享有的生活。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从未嫌弃过自己是一个流着一半脏污血液,拥有一半腐坏骨髓,一半肮脏皮囊的渣滓,也不认为他的诞生是个残酷的错误。她一直都精心呵护着他,爱着他。 但利亚姆觉得愧疚。 他也配不上母亲的爱。 他就不应该出生。 也许母亲没有了他作为累赘,反而能提前逃出魔窟。是他给母亲带来了持续的、绵延的痛苦。 他的肮脏,残破,腐朽不堪的一半躯体和一半的灵魂,即是他的病因。 利亚姆似乎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他逃避般闭上双眸,声音沙哑低沉: “我很脏。” “奥兹...我希望你看清。” “我不仅欺骗了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仍然没有给奥斯蒙德发出声音的机会:“我有很严重的躁郁症,常常会被切割成两个极端。像现在这样,痛苦,拖累你;或者,像之前一样,莫名其妙地买来熊偶装,莫名其妙地抱着你从山坡上滚下去...” “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无法控制我自己。” “不,也许这只是我为自己开脱的借口。有始无终,逃避、鲁莽、矛盾,古怪,我应该...就是这样的烂人,渣滓、畜牲、败类。” 利亚姆的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 亦或者,这并非只是病理性的哭泣。他真的很难过,眼泪掩盖了他的难过和痛苦。 他的脸上露出微笑,好像是因为说出了他隐瞒的所有事情而放松。 更像是,希望能用他脸上与以往没什么区别的笑容,刺痛奥斯蒙德的心。 奥斯蒙德被蛰痛,就会喊,就会跑,他想要逼着他离开。他们两个,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他有光辉的未来。 他不应该再和自己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 他无法狠下心来,只能让奥斯蒙德自己,认清真相。 奥斯蒙德垂下眼眸。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摩挲着利亚姆锁骨下方的伤痕。 如果说,ED是他童年的创伤带给他的,不可磨灭的印记与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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