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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带他出了医院，开车回到家，轻车简从，一路向南。 他对陈宇枫说：“你什么都不要想，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们来到加的夫度假村，这是上次凯文过生日的地方，他们闹了别扭，来回都是生着闷气度过的。 这里是曼城老板的弟弟开的，所以安排很顺利，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要在这里住一个月。这里依山傍海，风景如画，四季如春，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绿植，阳光充足， 60公里黄金海岸，室内外富硒温泉，各种设施服务一应俱全，是疗养度假的好地方。 在这里，你可以慢慢的忘掉一切，哪怕多么痛苦的回忆都可以被这里的海浪冲刷掉，大海仿佛具有疗愈一切的能力。 “看到大海我就心情开阔，死都不怕。”陈宇枫站在退潮的礁石上，面朝大海，张开双臂，拥抱大海的声音。凯文从他身后抱住他，不让他受到海风的一点点冲击，以免身子不稳让他感到难过。 陈宇枫转过身来，也抱了抱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说：“凯文，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是我没有什么遗憾，你也不要为我感到难过，如果你难过，我会感到愧疚，你要带着我的热忱和力量，去完成我们两个人的使命，就是继续奔跑，拿奖拿到手软。” 凯文点点头，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在他面前也不能再落泪了，要微笑着、坦然着、勇敢面对着，陪着他度过最后的快乐时光，也是给自己最后的留念，怎么能对着他哭呢。 凯文亲了亲他的面颊，他的脸更小了，颧骨很高，肌肤都失去了弹性和光彩，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白的毫无血色，眼睛也不那么黑亮了，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凯文的心阵阵的疼，手指发麻，鼻子发酸，热泪灼的眼眶生疼，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抱着他的腰，说：“我们回去吧，吹多了会……”他刚想说生病，又咽了回去。 “会感冒吗？”陈宇枫笑了笑，“好，那回去，我可不能感冒了，不然就雪上加霜了。” 陈宇枫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他深知这一点，好在上天怜惜他，他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痛苦，他只是很多事想不起来，每天跟睡不醒一样，视力和听力也慢慢的下降，有时候连话都说不清，半英语半中文的竭力去表达。 一个清晨，凯文醒了，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便不去打扰他，继续装睡，只见他写完了，装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悄悄地塞到皮箱的暗格里。 凯文经常叮嘱他，多休息，不要过度劳累。他说，我又没跑没跳，劳累什么。 很快，他就坐上了轮椅，他不能走了。 每天早上醒来，映入他眼帘的是挂在天花板上的五颜六色的提醒字条，每一条都记了他怕自己会忘的重要事情，比如：你是一个球星，你的职业是足球运动员，司职前锋，你叫陈宇枫， 1998年9月28日出生，再过天，就是你27岁的生日，你效力于曼城，是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之一，你今年拿了英超冠军、欧冠冠军，英超金靴奖，你是中国足球的骄傲……最大最醒目离自己最近确保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是：你的爱人是凯文·德布劳内，你深爱着他，他也深爱着你。 他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个都会笑，“自己怎么会忘了呢？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会忘了他的。” 这天，他又要去海边，去沙滩找石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这里的某个地方有一块心形的石头，自己想捡回家，但忘了有没有捡。凯文知道，他已经捡回家了，就放在家里的花盆里，但还是推着他又去了海边。 凯文心事重重，看着他虽然还是年轻的样子，行动和反应能力就像一个耄耋老人，他幼稚的言语和动不动就撒娇扯皮的小脾气又像三岁的孩童。趁着他还没丧失这份执念，自己想做一件永远都不会后悔的事。 他推着他来到金沙滩，他从轮椅上走下来，用了些力气，走几步便喘一会，来到那片有石头的海岸，却忘了自己要干嘛，他问凯文：“我要干嘛来着？” 凯文突然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以后有一枚金光闪闪的钻戒，是一枚男士婚戒。 他说：“我能有这个荣幸，请你嫁给我吗？” 陈宇枫忽然愣住了，他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手里高高的举着戒指，仰着头虔诚地看着自己，他的视线模糊了，马上就看不清眼前的人了，但是那份执念在提醒自己，他是他最深爱的人啊，和他结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可我记得，我还记得，我们好像不能结婚，为什么，不知道。 他抓住他的手腕，但没有力气拉他起来，索性自己也跪在沙滩上，十分清醒的对他说：“凯文，不可以。你要去过正常的生活，找另外一个人结婚，那个人不是我。” 凯文再也忍不住，他的泪水又一次将他淹没，他声音哽咽且颠簸，“我不，我就要……和你……结婚。” “凯文，我不答应。如果我是健康的，这些事是应该我来做的，我记得，你别想骗我，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还可以陪你几天，我想回去了，剩下的几天就回去陪我父母，我是有父母的吧，他们一定在等我，而最后的日子，我会像花一样枯萎，就不好看了，你不可以在我身边看着我凋零，算我求你。” “就……就满足我吧……”凯文泣不成声。 “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凯文拿出戒指，抓住了他骨瘦如柴的手。 “求你了……”他眨了眨眼睛，如开了水闸一般的泪水才被眼睫截成了珠帘，“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去过正常的生活，就让我们做几天的夫妻，可以吗？” “你是我的老婆，我死都记得。”陈宇枫笑了笑，他的眼泪早已干涸，泪腺都好像退化了一般，泪水早已经咽了不知多少回，他不可以哭，但此时此刻，他的面颊早就湿透了，白色的衬衫也被泪水浸湿，恐怕是最后一次哭了吧，他想。 凯文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虽然买了最小号的男戒，还是买大了，戴在他手指上很松，好在卡在他的指节上，不至于掉下来。 陈宇枫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并且叮嘱他：“就这几天，以后不要戴，答应我。” “Fien，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嗯？” “这个世界会有两个我，也有两个你。平行世界的我们过着平凡的生活，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而在这里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就算我不戴婚戒，你也是我的爱人，永远都是。” 陈宇枫亲吻了他的额头，手指伸进他的发丝里，再次将他的温柔环绕在自己的指尖，那感觉真实又缥缈，他想永远记住这一刻。 凯文带他回去的时候，正好是一个月。他已经瘦的不成样子，连呼吸都轻飘飘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也很少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和他说话也好像听不见一样，没什么反应。 在医院，他与他做最后的道别，因为他说过，不要让他在自己面前死去，永远记得他活着的样子，是那么的热烈，动情，坚强，好看。 “枫，我走了。你不记得我不要紧，我会永远记得你……”他当着他父母的面，亲吻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又酸又苦，但依然柔软有温度。 剩下的日子在父母的身边，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婴儿时期，不能言不能语，哪怕睁着眼睛也看不清这个世界，就算看到了模糊的影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他闭上眼，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他仿佛听见自己的脑电波在窸窸窣窣地释放信号，将那些过往形成一个个的胶片在眼前一一闪过，那是他光辉灿烂的一生啊，他牵起爱人的手，与他在绿茵场上跳起了一段永不落幕的双人舞，耳边终于响起了一曲婉转动人的片尾曲…… “跌入灰暗坠入深渊……”那音乐不知响了多久，才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是自己的闹钟响了，正唱着一曲《只要平凡》。 陈宇枫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双手抱紧了枕头，泪水已经把枕头浸湿，他环顾四周，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这是去了天堂吗？怎么和家里差不多。 “噢！我这是在家！”他猛然醒悟，刚才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真实到让自己害怕。他拿起手机一看，北京时间12月25日上午9点，没错，自己请了几天假回来探亲了不是。 “我还活着！”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翻了翻手机ins看到了自己前天打切尔西的照片，又看到凯文的在线状态。 这时凯文的头像跳了跳，发来了一条消息：“10个小时没有你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我这里是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而你那边是一个漫长的黑夜。”言下之意，他想他，也念他。 他回过去：“怎么还不睡，都几点了，是不是又在外面玩了？” “没有。放假，我睡不着。” “那你就抱着枕头。” “我不。” 陈宇枫忍不住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那边说：“你要催我睡觉吗？” “不，我要哄你睡。” “那唱首歌吧。” “好。” 陈宇枫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第201章 陈宇枫出门一看，他妈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有他最爱吃的葱油拌面和胡辣汤，就算简简单单的豆浆油条他都爱。 他喊了两嗓子，没人，于是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他忽然想起梦里好像还给凯文写了一封信，写的什么呢？算了不要去想，怪不吉利的，但越是想忘记梦中的情景，越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去回忆。 唉，太残忍了，我要是死了，他得多难受。他早上起来一定会慌里慌张地跑出去看自己有没有在厨房，有没有在客厅，有没有在楼上的房间，有没有在阳台的花圃，有没有在健身房、小球场、水疗室……不敢想这一切，自己做的这个梦真的是太讨厌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 “枫啊，看你早上睡得怪好，没舍得叫你，我和你爸来医院了，你预约的专家刚给你爸查完了，就是血压有点高，冠心病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啊，对，你们一大早去医院了，咋不叫我唉。等等，一会我过去再详细问问，我也好放心。” 挂了电话，他谁也没惊动，打了个车去了人民医院。 12月的青城雪色昭昭，比曼市冷多了，街上也有一些圣诞的氛围。出租车司机瞄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陈宇枫吧。” 他笑笑，说：“我长得像他而已。”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灰白色的运动套装，白色运动鞋，下车的时候还是一瘸一拐的，司机师傅喊了一嗓子，“陈宇枫！”他回头笑笑，接着拉高了领子，快速跑进医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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