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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嗯...不甚美妙的梦。 — — 柔和、明亮的无影顶灯、放置着试剂的实验台、圆柱形的透明封闭容器，以及...一个浸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人影。熟悉的几样物品堆在一起，共同构筑出了这片充盈着消毒水气息的梦境。 “人影？” 莫名的熟悉感浮现于心头，这个人...是自己吗？真稀奇，居然会梦到那时候......被白天的事情影响了么？工藤新一走了过去，隔着玻璃观察起泡在容器里的“工藤新一”。 和记忆中差不多，体型比现在要纤细，套着件标着编号的实验服，遮掩了其下密密麻麻的针孔。“他”闭着眼睛，似乎是陷入了沉睡，过长的眼睫毛安静地低垂着，在脸颊上映出层小阴影。 工藤新一瞅了几眼，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半是好奇半是探索地伸手搭在玻璃外侧，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刚把脸凑过去，容器内的液体忽然剧烈涌动起来，淡蓝色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地腾升，像是在水中炸开的烟火，随后，他发现“工藤新一”的身体开始飞速缩小。 “...就这？” 侦探费解地挠了挠下巴，深刻地怀疑起自己的大脑是不是太闲了，特意把人喊出来，就是为了情景回放啊？他失去了兴趣，很是无所谓地看着人影变化，看着那张每天都能见到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垂下的手指开始变形，先是扭曲，接着坍缩。看着“他”疼到皮下血管脉络凸显，双手深深地抓进凌乱的发顶，看着“他”一点点变小、缩水，逐渐溶解在水中......咦？ 说起来，自己的发质有这么柔软吗？这种蓬松的头发，应该属于......等等？侦探怔愣了下，在这一刻被击中了、惊醒了，他翻身坐起，霍地意识到了什么。 — — “果然是那件事的影响。” 工藤烦闷地抓了把头发，却抓到了满手的湿润，夏夜的风呼呼地吹进来，蒸干手指上的水珠，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关阳台门。 反正这么一折腾，他也没了入睡的兴致。侦探叹了口气，决定顺从命运的小小巧合。 “...好吵。” 不到两分钟，他就后悔做出了这个决定。八月的夜晚格外的聒噪，像是误入蟋蟀青蛙的演唱会般，窸窸窣窣，咕呱咕呱，往日静寂的庭院被声音填充起来，变得热闹而嘈杂，如果侧耳去听，甚至能分辨出谁是最卖力的主唱。 知了！知了！知了！ 黑褐色的蝉振动腹腔，发出高亢而快速的鸣叫，它唱得尽兴，仿佛它生来就不需要休息，只需要夜晚和天空供其高歌。它叫嚷着，歌颂着，就像是转个不停的黑胶唱片机，蓬勃的生命力随歌声缭绕而上，听得工藤的太阳穴跟着一突一突地跳...而后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刻，它的声音戛然而止。蝉从高高的树上滚落下来，磕碰到地面上的鹅卵石，啪嗒。 “…死了？” 工藤新一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变故太快了，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所有的事情都是。 “应该是唱累了想要歇息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这样的话语。 “...谁歇息的法子是跳/楼啊？” “我啊。我有时也会这样做，找一栋最高的楼往下跳，风往上托，我向下坠，每一次的冒险都像是身处游乐场，很好玩欸~” ……和你们这种有翅膀的家伙没话讲。工藤忍住了吐槽的冲动，他保持着倚靠栏杆的姿势，没有转身地道：“你知道田中英子的情况了。” “嗯。” 黑羽快斗放慢了脚步，近乎无声地靠近过来。感谢这些日子的脱敏，侦探现在已经对kid神出鬼没的登场方式免疫了。他扭过脸，去看又双叒叕跑出来的异常： “怎么样？” 黑羽摇了摇头。 “……” “我仔细探查过，没有收获。她的意识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那副壳子里只剩下了异常1396。” “都找过了吗？比如说，她的意识附到了其他物体上，或者沉睡在内心深处...之类的？” 黑羽快斗再度摇了摇头。 “……” 工藤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样啊。” “...新一？” “田中京子...京子...我和你说过吧，她很像……我曾经没救下的一个人。” 黑羽快斗安静地聆听着。 “我真的很想阻止...异常1396号：玩偶的异变事件。只是...等我赶到时，她的异化已经完成了，4869没派上用场。”侦探捂住脸，沉默了好一阵子，苦涩开口道：“实在是……太突然了。” 黑羽快斗没吭声。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几秒的安静后，工藤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般手指哒哒敲着护栏，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说起来...1396的事情是严格保密的。快斗，你待在收容室怎么知道的？” 侦探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黑羽：“你在我身上安窃听器了？” “不要乱冤枉人啊喂！难道我在你眼里是这种形象吗？” “...难道不是吗？” 工藤可不管听到这话就抖擞起浑身的架势，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戏瘾大发的家伙，作势要找出藏在身上的设备。见状，黑羽无奈地摊牌道： “好吧，罗密欧告诉我的。”黑羽道：“它衔回了一小节宝蓝色的绸带，我认出那是京子的东西。” “……” 宝蓝色的绸带...系在玩偶熊身上的那条吗？收容员一瞬间回忆起了唤醒田中京子时的经历，等到理智艰难摁下翻涌的回忆后，才意识到黑羽快斗刚刚在叹息：“虽然早有预料，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太令人遗憾了。” “...早有预料？” “对呀。”异常歪了歪脑袋，仿佛只是顺口一提般道，“对于夹在异常和人类之间的‘异类’来说，结局几乎是注定的啊。”
第55章 番外2 工藤决定撤回一条告白 侦探示意他展开说说。 “唔...就拿我来举例子吧？”异常说：“因为要避开潘多拉，我九岁时被老妈带去了国外，理由是出国留学，但直到十四岁时，我才真正地进入学校。” 侦探愣了愣：“5年？” “倒也没那么夸张，实际算起来大概四年多一点？而且在争夺躯体的拉锯战里，我并不是完全的隔绝现实，更像是罹患了某种分裂的精神疾病，混混沌沌的，清醒的时间也断断续续，可能今天睡了明天醒，也可能接连睡上一整周，情况好的时候醒半个月睡半个月，差一点的时候倒头眯个半年也有过。” 黑羽摩挲着下巴，仰头呈回忆状： “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做人的自觉。但慢慢地，也逐渐分不清了。你的情况与我和京子不同，这方面可能感触不深。成为异常可是绝无仅有的体验，整具躯体充盈着能量，虚幻而不真实，却又切实地存在着，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空中，摇晃着，旋转着，迷幻着...人类的耳朵会听到星星闪烁时的呢喃吗？人类的眼睛能同时间看到前后上下左右的风景吗？人类的鼻子能嗅出各种情绪的味道吗？我虽然以人的模样活着，但调动它们的时候，那异类感是天然且刺激的，时刻提醒着你与人类的不同。” “我人生的后八年就是这样度过的，京子也是。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同化你，而在这过程中，不会有恐惧，不会有惊慌，过往就像虚幻的泡泡那样轻盈易破。等你回过神时，你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然后在飙升的异化度里失去自我、发酵，溶解，最后消失。” 黑羽没什么情绪地总结道：“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结局。” “...没有潘多拉也一样吗？”侦探忍不住问。 “大概是有没有催化剂的区别？”黑羽快斗放轻了声音，“你也有体会吧，新一，来自4869的侵蚀。” “……” 这就是他所担心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快斗察觉并点出来了...是的，田中京子的事情像是一根刺，为侦探标明了一条无法返回的错路。 但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往下走，然后在道路尽头抛弃人的身份，从身到心都彻底地成为异常？假使一个人真的这么做了，那他也离变成野兽不远了。 而即使1412和4869能够互相影响，这样的平衡能维持多久？工藤新一打住了念头，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在担心吗？” 他听到黑羽这么说。炙热的夜风卷过阳台，吹得两人的发丝纷飞摇摆，工藤新一回过了神，看到松树林般干净的一对灰蓝色眼睛，月光如水一般倒映其中，还带着几分狡黠的机灵，“在担心我吗？新一。” “没有。”他飞速否认道：“我在担忧自己，我还不想变成真正的异常。” “欸——好无情啊。没有我的份嘛？”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好难过，好失望，你要不骗骗我吧，新一~~我不贪心的，真的，有一点点点点也可以——” “都说了没有！喂，凑过来干什么？” 黑羽置若罔闻，他向前几步，屈起一条腿单膝跪下，在工藤“不是，你到底要做什么妖？”的不解里牵起侦探的手举到chun边，嗓音柔和地延续着先前的话题： “但我想，你肯定是不会退缩的。” 工藤愣怔片刻，旋即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在小瞧谁啊？” “那么...我的答案也一样。”黑羽快斗说着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wen，他仰起脸，一双澄澈的眼睛在月色里蓝得发亮：“之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新一。” 仿佛有小小的火花在脑海里“噼啪”一声炸开。工藤忽然觉得身体的某处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 是谁？出来！刚刚谁在我脑子里放烟花！哦...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等下...我...呃？我要说什么来着？工藤新一愣在原地，嘴巴张开，然后又闭上，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大脑装载的CPU加载了一下，加载了一下，又加载了一下，最后转起了加载中的圈圈。 黑羽快斗也不催促，就那样仰头看着他。过了几秒，工藤新一终于反应过来，说来也好笑，在听到这种近乎告白一般的话语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尴尬、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而是——可恶居然被抢先了！的后知后觉。不能被快斗比下去！侦探这么心想着，浓郁的胜负欲不管不顾地涌了上来，热血随之充盈全身。 实话说，他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故事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样，对命运的顽强抵抗是否会起作用，他甚至都没想好之后要怎么面对服部“我就说吧，你们真的是这样的关系！”的调侃，至少这一刻，工藤新一只想做一件事——他低下头，认真注视着黑羽的双眼，回应的语气同样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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