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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任这人类不管，他会死去的，杀生丸明白这一点。 以这人类平日里种种逾礼之处，他就算死千万遍也不足惜，但是杀生丸不想让他死去。 为什么不想让他死去？ 不是一直觉得他很是聒噪吗？ 杀生丸想不明白，但他的理智告诉着自己，他不想让这人类死去。 那便让他一直在身边吵闹下去吧。 怀中之人的热度正随着鲜血的流逝而渐渐降下去，杀生丸的手从人类的脸滑到了腹部，最后伸入了腹内。 毒既可以取人性命，亦可以救人性命。 与破坏之毒完全相反的治愈之毒被注入了脆弱的人体之中，杀生丸精确地操纵着天生之毒修补着地念儿的身躯。 第二天的晨光照醒了床上的黑发半妖，蓝宝石一般的双瞳睁开来，倒映着一直守在床边的清冷贵公子。 黑发贵公子闭着双目，端坐如松。 经历了一顿开膛破肚，即便现在恢复了半妖之体，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愈合，地念儿依然精神萎靡。 地念儿伸了个懒腰，这是第一次与杀生丸在无防护状态下于下弦之月近距离相处，狂犬还算有良心，到底是没有辜负自己付出的信任。 所以，这狂犬终于长成一个可靠的大腿了，地念儿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心中不住感慨。 正当地念儿暗自为杀生丸的可靠而偷乐时，西国殿下却是面容冷漠地睁开了眼。 杀生丸开口道：“凝结妖丹，要开始动手了。” 刹那间，地念儿仿佛看到了百年前为西国改革而不断催稿的犬大将。 果然，狗父子一脉相承，惯会使唤人。 地念儿赖在床上继续作死地试探杀生丸的底线，他故作娇柔地道：“不要嘛，人家大病初愈，要休息！抵制007！拒绝996！” 黑发贵公子站起身。 黑发半妖连忙抓紧了自己的小被子，生怕被面前之人夺了去。 杀生丸乜了一眼床上的半妖，他怎么会去做掀被子这等无聊之事，姑且就让这半妖歇一下吧。 “今日午夜开始行动。” 听到杀生丸的吩咐，地念儿抓着小被子眨了眨眼道：“能明天不？杀生丸殿下~” 被讨价还价的西国殿下将房门重重关上。 伴随着关门声，杀生丸的命令从门外传来。 “今日下午开始行动。” “哼！” 杀生丸听到了里面半妖从床上蹦起来的咚咚声，还有殴打被子的闷响。 黑发贵公子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地念儿蹦了起来，一点也不柔弱地踩踏着杀生丸的床褥。跺了好几下，才将心中的不满发泄而出，加班什么的最讨厌了！ 地念儿也是007过来的卷中之王，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立马开始重新凝聚妖丹。 当米香从左邻右舍传来，地念儿不仅凝聚好了妖丹，还假寐了好一会了，萎靡的精神也恢复了七八成。 这一次，地念儿终于从杀生丸的床铺上下来了，并且留给了杀生丸一个乱糟糟的铺位。 黑发贵公子看着如同被猪拱过似的床，眼睛微眯，他对地念儿道：“收拾好。” “嗨嗨嗨。” 今日已经皮够的地念儿敷衍应是。他马虎地将被子叠成豆腐块，再把枕头摆正。 要求不高的西国殿下冷哼一声。 “来来来，咱们出门逛逛啊。”地念儿拿出他整理好的平安京姬君全名录说道：“首先呢，羽衣狐为了再次生下安倍晴明，她一定会附身于女子的。其次，转身之躯起码要身体康健能生育，最好要有灵力，但又不能强大到去当巫女。总之，满足这两点条件的京中女子如过江之鲫，我排除来排除也去不了几个。” “不过，最近听到一个很有趣的传言。” 伪装成人类的半妖望向了一脸漠然的黑发贵公子，褐色的眸中尽是玩味之色。 “人类之中的高官，当今天皇最信任的左大臣，他的爱女葵之上今日被恶鬼缠身。无数的修行者都前往左大臣府邸，可恶鬼毫发无伤，那位贵女好像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人类中的修行者，还是聚集了最高端的那一批，连一只小小的恶鬼都解决不了，这件事真是让我很是好奇啊。” 地念儿好奇地并不是什么恶鬼，而是凭借着这些日子来收集的情报，他知晓了那名在平安京大名鼎鼎的源氏公子。 《源氏物语》，在前世中被地念儿视为贵族乱、伦史的一片著作。 久居于西都，这一出门还真是有被震惊到啊，先有辉夜姬，再有巫女翠子，现在更是遇上了源氏公子，这个世界还会给他带来多少惊喜呢？ 现在的地念儿是真心觉得，能被杀生丸提溜出来也是一种极大的幸运了。知道愈多，所触碰到的未知愈多，漫长的生命就是有这样的敬畏感与求知欲才会感到充实啊。 杀生丸对人类之事不感兴趣，他只对斩杀羽衣狐感兴趣。 西国殿下道：“恶鬼是羽衣狐的化身？” 借着转身为妖怪的优良记忆力，地念儿从脑海中扒拉出那文绉绉的物语情节。 那恶鬼是主人公源氏公子的情人六条御息所的生魂。因为源氏公子激情褪去，备受冷落的六条御息所因怨恨嫉妒而生魂离体。 “不知道啊，坊市里倒是有不少的流言，说是先太子遗孀六条御息所对左大臣爱女下了诅咒。啊，左大臣的女儿葵之上是天皇爱子源氏公子的正室，六条御息所则是源氏公子的情人，前不久这两位在街上发生了很大地冲突。六条御息所的牛车可是被葵之上的仆人驱赶走了，对于贵妇人而言，应该是莫大的屈辱吧。” 听了这样一大段无关紧要的话，杀生丸只觉无趣，他道：“这些都不重要。” 八卦一小下的地念儿讪讪一笑道：“那是那是，殿下你又不懂男女情爱。” 面冷心冷的西国殿下下意识地想挥出光鞭，但身体内空空的妖力制止了他的行动。 躲过一劫的地念儿感受到重重冷气从杀生丸那传来，他立马变正经起来。 “从东坊市的布料店里获得了相关情报，六条御息所最近性情变化颇多，往日里喜爱的素净衣裳都换成了暗沉的深色款式，再加上强大的恶鬼，感觉是羽衣狐的概率很高啊。” 揣着手思考的地念儿继续道：“杀生丸殿下，此事来得突然，还是告知犬大将，我们需要与花开院家联手。” 杀生丸道：“不过是斩杀一名人类，你觉得我杀生丸做不到？” “呃……”地念儿赶忙给狂犬顺毛，“哪能啊，杀一名人类当然不会难到您！” “可是羽衣狐就不一样了，附身的肉、体死亡，一点不影响她找下一个肉、身附着。诅咒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下能解除，施咒者主动解除或者施术者死亡。” “如果真的是羽衣狐的话，我们需要从灵魂层面抹杀掉她。而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有能有效对付灵魂的手段。” 确实没有对付灵魂方法的杀生丸沉默。 想来狂犬现在是知道自己的莽撞了吧，地念儿瞧着杀生丸突然涣散起来的眼神，心中腹诽着。 西国殿下喃喃道：“对付灵魂的方法……” “对！对付灵魂的方法！”地念儿拍起手掌来，他面带讨好微笑道：“大将的天生牙！” 天生牙，犬大将天地人三剑中的天剑，一把挥刀能救百命的名刀，是针对灵魂的利器。 杀生丸抿起薄唇，脸上尽然流露出不愿之色。 “嘿嘿嘿，殿下你也别着急。早在几天前我就得知六条御息所的消息了，但这不是快接近下弦之月了嘛。我想等那天过去了再动手，恰好咱们缺手段，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殿下你等我一下啊！我拿个大宝贝给你！” 说着，褐眼侍从跑进了他的屋。 完全体会不到完美在何处的黑发贵公子冷冰冰地看向半妖，半妖正兴高采烈地从他屋门探出头来，完全就是个滑头样。 “当当当！杀生丸殿下！看！天生牙哟！” 地念儿举起快递而来的天之名刀——天生牙。 早在数日之前，地念儿就联系好了犬大将，将天生牙从西国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平安京。而驻守于平安京的花开院一族也收到了西国统领的信件。 六条御息所虽是皇室之人，但想在她的居所动手脚也并不是难事。 人类与妖怪，一张巨网已经将六条御息所的住处牢牢裹住。
第33章 此时，杀生丸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个肆意妄为的半妖，早将戏台搭好，就等着他去唱了。 黑发贵公子在褐眼侍从的期待目光下，取走了一直被他无视的天生牙。 天生牙嗡鸣起来，在杀生丸的手中不住震颤。 杀生丸发出一声冷嗤，这把无用之刀竟也有胆子排斥他杀生丸。 锋利的天之名刀被无情者拔出刀鞘，斩向了前方。 地念儿瞳孔猛缩，一切都在刀光火石之间，而他躲闪不及。 直面死亡的威胁的那一瞬，地念儿又怎么能想起天生牙是一把无法斩杀之刃？ 雪白的刀刃仿佛要将他斩为两半，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地念儿睁着眼看到了他的走马灯。 只见过数面的温柔地妖，数十年相处的优子，向他伸出手的犬大将，高傲俯视的凌月仙姬，无数或友好或敌视的西国同僚，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黑发的杀生丸。 从死亡的错觉中挣脱出来的地念儿拂去冷汗，他的身上毫发无伤。 天生牙是把无法斩杀生命之刀，唯有身怀怜悯之心的持刀者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才能，斩杀冥界使者挽救逝去的生命。 毫无怜悯之心的杀生丸挥出了天生牙，名刀择主，天生牙也在排斥着这位西国殿下。 将天之名刀随意掷于地下，杀生丸冷声道：“没用的，天生牙在拒绝我。” 地念儿弯腰捡起了被杀生丸当做废品的天生牙，他拍掉天之名刀上沾上的灰尘。 天生牙发出鸣动，与方才对杀生丸的抗拒截然不同，震动的频率悠长而缓慢，似是在向地念儿求安慰。 从没用过刀的地念儿笨拙而生疏地将天生牙别在自己的腰上，他不慌不忙地说。 “哎呀，又不是让你用天生牙，谁用不是用，只要能斩到灵魂就行了，我来就好。” 黑发贵公子抿唇地力道加重，他的目光徘徊于褐眼侍从的腰间。 天生牙的鸣动立马停止了。 地念儿轻抚刀柄道：“没事没事，天生牙别怕啊，杀生丸殿下就是瞧着凶了点，其实……嗯……其实也还过得去吧。” 天生牙鬼鬼祟祟地颤了一下。 杀生丸：“……” “好啦，用一下你就还给大将。”地念儿安抚完天生牙后，抬头对杀生丸道：“现在出发去六条府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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