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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回溯。 如橡皮擦擦去过去,一点点擦去未来的痛苦,擦的干干净净,仿佛只是灰姑娘的一个噩梦。 短发少女坐在窗口点燃一支香烟,向外看去;黑发少年踏入陌生的学校,瑰紫色的瞳孔仰望着悬于天空的少年;而白发少年用六眼淡漠的俯视,厌倦与麻木之中是微薄的好奇与困惑。 咔哒,咔哒,咔哒。 钟表反向奔跑着,每一声脆响都如钟声震耳欲聋。 如此壮观的奇景,恐怕终生都难得一见,千间幕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抽空,回过头,五条悟还在,他微笑的看着。 “你怎么还在这?” 青年噗嗤一笑,点了点自己的大脑。 “我是最强,还有,谢啦。” 下一瞬,最强丝丝崩裂,身影化作虚无,裂解在这篇黑暗。 过去被抹杀,最后落入眼中的,是璀璨的苍天之瞳。 而后白光乍现,狱门疆自行破解。 蜘蛛网落在头上,昏暗的房间吹着冷风,负面力量在全世界流动,千间幕来不及去想五条悟的离去,他仰起头。 他并不在什么保险柜中,此处只是一个普通的房屋仓库。 转过头,看起来比其他东西都要崭新的年历摊开在桌面。 2005。 十三年前。
第101章 【 身处最南边的城市, 想要回到最北方的地区,要横穿过首都。 那并不困难。 通缉令从没撤下,却已经很久没有人试图捕捉我。 因为政府给不出价格, 而一旦杀死我,会遭致报复。 这里还是那副老样子,森白的城市,高悬的屏幕,上等人与国家中心人物居住在高楼耸立的中央区,普通人则龟缩在阴暗无光的狭小楼宇中。 「先生,能聊聊吗?」 在走入首都时, 他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年院的毁灭并不能遏制人性的贪婪,我截断了孩子们向上爬的路,却仍有大批少年少女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 最优秀的那个青年找到了我,带着两瓶酒,席地而坐, 为我倒酒。 我不记得他,我不擅长记人的名字,但他似乎认得我。 干净的靴子很少踏足贫民窟的土地, 他不在乎干净与否, 整洁的军服沾上地面上未干的雨水,我坐在他的对面, 身上是保暖用的长袍,因为用了很久, 所以非常破旧。 这画面十分滑稽, 于是我笑了起来。 「您变了很多, 最近您还好吗?」 「比你要好。」 「这样吗?真的太好了。」 他松了口气,看着我的酒杯已经到底, 重新为我倒了一杯,尊敬的双手奉上,微微垂下的头,仍然是对待长官的态度。 我们制度森严,以守护国家为终身职业。成长的教条中,是为国家而死,为保护而死,为先生们而死。字里行间中写满了死字,像是被警告要遵循指令的猎犬。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笑不起来了。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染了我,我皱着眉,听着他的倾诉。 最近的先生们如何如何,财阀的大人们又怎么陷入窘境,政府的先生们害怕遭致报复,甚至在城市身份信息中,将我的通缉等级降到了最低。 「我想和您道谢……我唯一的家人,我的弟弟,他顺利逃离了那里,现在他在21区,他很快乐。」 他低声道: 「可是反抗军的部队太快了,他们快打过来了。神教依旧猖狂,他们不操控政治,只散播盲目与愚昧。我好累啊,我该怎么办呢?先生?」 「为了什么呢?」我问。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多么整洁干净的青年人,面容俊秀,眉目冷冽,但在尊敬与地位的冲突中,他如此顺从。 「我想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是了,在驯养的过程中,我们中的很多人并没有非常强的执着。我们的道德观念寡淡,唯有忠诚高悬。当友情亲情与上层的施压将我们左右,我们就会发现,原来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身居要职后,亲人与朋友都在这死之都生活着,于是之后的挣扎再次被打压,一切的情感需求被强行吞噬。所以纵然知道一切是错的,为了维护着眼前的稳定,为了忠诚,也为了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给家人朋友更舒适的生活,要不分对错的战斗下去才行。 「他22岁了,是个很害羞腼腆的家伙,他无法适应训练,若不是您让他走,他恐怕已经被逼死了。现在他认识了一个女孩,那也是个好姑娘,或许明年就要结婚。」 军装青年笑起来,那是一种阴云中闪电一般的笑容,照亮了大片大片的黑暗。当他想起即将结婚生子的弟弟,为他人的幸福而感到欢愉的笑纹出现在这个冷峻青年的眼角。 「我想参加他的婚礼,我想保护他,直到我无法将他保护。」 战乱之中,没有胜者。 他抿抿嘴角,又露出些许的苦涩来,仰起头,喉结滚动下,金色的酒液灌入了虚无的灵魂。 「我得为政府战斗下去才行,我必须给他们换取一片和平。」 那么你呢? 你也无法忍耐,无法遏制住对此处荒谬压迫的厌恶,你送弟弟离开训练营,就像自己离开了这里,你想要普通人的人生,想要平静幸福的未来。你想要推翻一切,却又担心自己的行为,毁灭自己多年祈求的安宁。 所以,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不可。 把自己和自己所爱放上天平,被教育物化自己的青年,永远无法真的选择自己。 和之前的我一模一样。 大家都是一模一样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越清醒越痛苦,痛到死亡,痛到一无所有。 「……抬头。」 我看着他,用匕首抵住他的下颌,强行教他抬起头: 「永远不要低头。」 纵使被抵住了下颌,他仍然毫无防备,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崇拜从何而来,对我的信任又如何孽生到这种可怕的地步。 「在终结的方向,会诞生自由。」 我掏出墨水,用木棍蘸着,在他手中写下「自由」。 「去亲眼看看,你所想的自由,是否是你所期待的自由。然后再决定,要如何获取永恒的自由。」 这样的问题,要如何去解呢?是与至亲一同走向世界的终末,藏藏躲躲与‘日常’毫无瓜葛,彻底献祭亲人的幸福。还是要忍耐不适与操劳,为厌恶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维护着罪魁祸首的稳定,来换取一份微弱的日常的幸福? 没有答案,直到命运将他推动到某一边,用痛苦将他的精神消磨。 泪水打在手心,晕染了墨色的字,他似乎很想留下那两个字,小心翼翼的试图擦去多余的水渍。 听到我准备离去,他发问: 「……你呢?」 「只是在努力活着。」 被打开的两瓶酒,已经被喝了大半,他又灌下一大杯,对着我,露出一个悲伤却亲切温和的笑。 「是啊,能单纯为了活着而努力,这是多么快乐的事。」 他举起杯: 「战场将建立在45区,敬您,敬自由。」 …… 我脚步匆匆离开了那个小巷。 灰色的长袍罩住全身,我知道他的用意,他希望我能避开绞肉机一般的战场,当代战争所用的武器实在是太可怕,也太无情了。 45区。 位于政府中心圈的三四圈交界,这是面积最大的一个区,正常观念下,这里并不适合冲击,走别的区能节省大量的时间,但只要熬过45区,后面就是一路太平,一鼓作气长驱直入就可直达中心城。 抢夺了交通工具,我一路驶出城市,铭刻在脑海中的地图与朝向令我不安,如焦灼的热水,烫在心脏上,一颗心沉沉下坠,坠到深处去。 45区的东北方是54区,那是老作家的家,那是我的终点。 反抗军的聚集地是67区,出兵必定自68整合,而68想要前进到45,共有三条路,53最近,52其次,54最远。 以那孩子的聪明劲,他不会走最难走的54,然而,一种不安莫名令我恐慌。 我在恐慌什么呢? 我找到所有能佐证的证据,来试图用理论澄清我的思维。 反抗军是文明的部队,他们不会残杀平民,而且我曾经告诉过那孩子,一位老先生独自住在54区,他会很小心,不会痛下杀手。 老作家住的很偏远,房屋狭窄晦暗,是最贫民窟的住宅区,周围的邻居都早就搬走了。他深入简出,天黑了就睡觉,吃的都是营养液,没有灯光火焰,他很安全。 此时此刻,理智回笼,我发现他因战争而出事的概率,比他自然病死的概率还要低。 然而我却无法重振精神。 我在恐慌什么,我在害怕什么? 仿佛有铅块坠着心脏,不断的下沉。 对了对了,我要交给他我的笔记。 他曾经请求过我,我要交给他,然后让他翻阅属于我的游记。 我要告诉他这一路经历过的事,我要躺在坟墓旁边,沉沉好眠。 我的恐慌,是因为收到的礼物还没拆开,是因为他还有用。我不想我的成果功亏一篑,我书写的意义是让他成为我的读者。 我付出了多年,就算我本就无处可去,这份沉没成本也高出了我的想象,我不能就这么功败垂成 。 不想失败,所以我才会恐慌。 是的,就是这样。 心跳恢复平稳,我调整方向,第一次依靠固定交通工具,而非长途工具或步行,向着东北方前行。 在战争之前,还来得及。 在一切之前,还来得及。 ——《无意义文学》其六·节选 】 **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这种感觉似乎很古怪,但他的确觉得自己很奇怪,和别的人都不同。 他的时间从不混乱,他的环境安稳而没有波折,他像是生活在生态自循环瓶子中的小鱼,摇晃在水草间,在玻璃环境中进行他的大冒险。 曾经他感受过被窥探的感觉,顶尖杀手感官的敏锐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然而他认认真真警惕了好多天,那窥探的感觉又散去了。 然而异常感却久久不散。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特别在意这种事,说他心大也好,说他思维脱线也好,在平常人都会疑神疑鬼的时候,他睡的很香。 他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又有什么好被人惦记的呢,死了又如何,活着又如何? 横滨的丛林法则,不顾及受害者有什么理想才华。他的确是想要写一本书没错,心底产生的渴望催促着他亲身体验着不杀人的杀手的人生,但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必要为他的理想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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