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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禁闭室门口，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再次有了谈话的空间。 禁闭室的栅栏门是专门定制的，铁柱根根都有小孩手臂粗，是关押大型猛兽的笼子，子弹都无法打穿，想要进出除了大门外，只能用锯子切割才行。然而就在他们眼前，织田作之助看到其中几根铁柱被掰弯，以一种恐怖的方式扭曲。 而大门的样子，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砸铁栏杆，一块一块凸了出去。锁着大门的锁链的铁环，根根都有成年人大拇指粗细，然而这铁环却被彻底崩开，看着就令人心惊。 再往里看，是把人捆绑在椅子上的刑具，血液散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一旦变虎，身上就会很快恢复……” 所以，他更加无所顾忌。 以痛止痛，多经典的的做法。 就算是织田作之助自己，他也能根据少年时的见闻举出很多的例子，疼痛的种类五花八门，人类把痛觉使用的行云流水。有的痛是为了提升实力吃下教训，有些痛是施虐者纯粹的暴力，有些痛中则参杂着沉重的爱。 正是因为他出身于黑暗，才无法对这样的事情视若无睹。 “院长，我要和他谈谈。” 院长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他仍然打算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中岛敦，从他的眼神中，织田作之助能看出一旦他离开这里，院长恐怕只会变本加厉。 一边折磨孩子，一边折磨自己。 六岁觉醒异能力，到了现在整整五六年，能保护中岛敦五六年，院长费尽心血竭尽全力，他已经做好准备呕心沥血的继续与他熬下去。 然而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因为他明白唯有异能力者才能明白异能力的事，他轻轻点了点头。 “……随你。” “我不认同你。” “我知道的，织田先生。” “但是其他孩子还需要你。” “……” 织田作之助本就不是什么善于交流的人，言尽于此，他点点头，向着门外走去。 在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一声轻轻的低语： “我知道的。” ** “敦哥，还不吃东西吗？” 小女孩抱着托盘，这几天他们受苦了，所以最近的食物都很美味。孤儿院虽然给不了他们什么好吃的，但从不会真的让他们饿着。 不过，虽然眼前是他们难得一见的美味，托盘上的也只不过是一碗寡淡的豆腐汤和半条小鱼。 考虑到中岛敦的饭量，她还特意偷偷多打了几大碗米饭，端着这么沉重的一大盘出来，意外的没有人发现，也没人拦着她。 饭菜已经放在桌面上，很香。女孩之前来过一次，她知道中岛敦总是吃不饱，所以遇到吃的就会很努力的大口大口吃。然而今天饭都放了半天了，那白发的少年仍然蜷缩在床上。 “敦哥？睡着了吗？” “……” “那你记得吃哦，我等一下来看，你一定要吃光光哦！” “……” “笨蛋敦哥！我知道你醒着！我不要理你了！大家都很难过，所以我们要努力长大不是吗？” “……放那吧。” 女孩笑起来。 “我就知道，那敦哥慢慢吃，我去找其他人玩啦！” “嗯。” 死去了几个孩子，孤儿院的大家都很难过，所以对于中岛敦的异常，小女孩担心，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转过身，在走廊碰到了那个救了他们的大哥哥，甜甜地笑。 “织田哥哥中午好。” “嗯，他们在吃饭呢，怎么不去吃？” “我马上就回去！织田哥哥再见！”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墙角，织田作之助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前进。 狭小房屋内的布置很局促，小桌子放在床边，白发的少年仍然背对着大门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白色的短发，狗啃的一样，织田作之助知道，这头乱发最开始是院长给他剪的。院长不擅长理发，笨拙的修来修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然而中岛敦却默默把这个发型留了下来，不肯变化。 就算院长后来突然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他也从未憎恨过院长，他顺从着，不理解，但却仍然保持着尊敬。 是个好孩子。 ‘叩叩’。 少年动了动身体，没有回头。 “我是织田作之助，一个异能力者，要聊聊吗？” “……” “是院长请我和你聊的。” “……” 中岛敦沉默了一下，缓缓坐起身，看向他的方向。 真是好漂亮的一双眼睛，紫色渐变到金黄，像是黄昏晚霞下湖泊的倒影，柔软而悲伤的，安静而沉重的，静静地看向他的方向。 “抱歉，我觉得我可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异能力是五秒的未来视，然后，目前想要成为一个作家。” “……作家？” “是啊，因为之前有读过一本书……你读过书吗？” “读过的，院里有安排识字。” 十一岁的少年穿着破烂的衣服，面对着他的时候，有些说不清的局促。不过大概是异能力的告知，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工工整整地跪在床上。 “他们说，他们说你是港口黑手党的人，那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港口黑手党吗？”港口黑手党如日中天的当下，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吗？ 白发少年低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院长真的把他保护的很好，只是保护欲有些过分的强了。 “嗯，是一个工作的地方，只是做着一些不太好的工作……” “所以，不是好人吗？”中岛敦抬起头。 “大家不是自己能决定自己是不是好人的。”织田作之助尽量温和地说：“有好人，当然也有坏人。” “你是好人吗？”少年直白的问：“他们说你是好人。” “……我也不知道呢。” 红发青年笑起来： “我曾是个杀手，但现在，我决定不再杀人了。” “杀手……为什么不杀人了呢？” “因为我看了一本书，书上有个杀手不杀人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杀人。” “……”中岛敦沉默了一下：“是因为先生您自己不想杀人吧？杀手不杀人，不就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杀人不是吗？” “……”织田作之助愣住，他张张口：“……是吗？” “对不起，但您现在，不是已经找到理由了吗？”中岛敦抬起头，目光触及到他的眼神，又瑟缩着缩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港口黑手党有很多异能力者吗？” “……有的，那里有很多异能力者。”恍然中，织田作之助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么……” 白发少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咬的泛白，手指抓紧身上的布料，一滴泪打在手背上，他若无其事的擦擦，继续说： “……那里会招收异能力者吗？” “……” “我这样的异能力者，他们需要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杀人，我可以也成为不杀人的异能力者吗？” “……为什么？”织田作之助想要询问他的理由。 然而他的言语实在太过笨拙，中岛敦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在问他为什么不杀人。 “我会、我会很努力的工作的。杀人、杀人……除了这件事外，给我吃的就好，没有工资也没关系……我只是……” “我只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加入港口黑手党？” 于是声音戛然而止，白发少年猛地啜泣一声。 “我会伤害大家的，院长很辛苦，他很累，我不能再给院长添麻烦了。我吃的那么多，我还要添麻烦，我已经不能生活在这里了，这样的我，这样的我……” 完完全全不觉得被虐待有什么问题，直到此刻还在关心其他人吗？ 织田作之助被陌生的情感冲击地哑言，他苍白地安慰着： “……大家都很喜欢你。” “不一样！不一样的！这样的只会给大家造成麻烦的我，去死才比较好吧，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我除了给别人造成负担，我还有什么用？！” 少年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他似乎快要被自己是猛兽这件事冲击的崩溃了，他甚至有些难过的质问： “为什么不杀死我呢？杀死一只白虎也可以吧，我已经完全、完全不是人类了！” 从小就被告知有罪，在日常与禁闭室的割裂中生活，珍惜着每一点点甜蜜。他如此看重自己的一切‘日常’，当发现自己成为了毁灭日常的罪魁祸首，他快要被负罪感压垮了。 “你保护了大家。” “我杀人了，我知道。” 像是主动揭开了最不堪的真相，中岛敦瑟缩了一下，他说： “他们说，白虎杀人了，我杀人了。” “……” “为了保护而杀人，这难道是对的吗？” “……” “我根本没有保护所有人，亚子，小本，小野，都死掉了……我根本保护不了他们，我还在他们面前杀人了……杀人是不对的，杀人是错误的……” 织田作之助陷入了如同深海一般的死寂。 “先生，没有保护的我，剥夺他人生命的我，还要怎么恬不知耻的擅自活在这里？” “……” “原来我的存在，根本就是错误的吗？” 少年改变了坐姿，靠在墙上，像是渴望着某种安全感而蜷缩成一团，小声的啜泣着。 “……抱歉。” 织田作之助移动目光，落在桌面的食物上，他走上前，把汤上盖着的碗揭开，将筷子摆放在碗边。 “来吃点东西吧，肚子暖起来了，就会舒服多了。” “……” “异能力很耗费体力，以前我也喜欢在任务后吃东西，例如很辣的咖喱，胃里暖暖的，就不会冷了。” “……” “哇，这条鱼真大，是餐厅里最大的一只，是大家让给你的哦。” 织田作之助捧读道，惊讶的语气被他念的像棺材板一样平平无奇。 中岛敦抬起头看了一眼，小声吐槽： “才不是，院长钓到的鱼只有这么大的。” “是吗？我读过一本书，说老虎是猫科动物，其实也很会抓鱼。” “……你真的不会安慰人。” “对不起。” “这不是道歉的时候吧……” 这么说着，他的情绪却舒缓了很多，一点点移到桌子面，拿起筷子，一点点往嘴里扒饭，只吃白饭，一点都不敢碰那条鱼和那碗汤。 “这个豆腐也很白嫩哦。” “是大家一起做的。” “这样吗？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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