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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没说话,全然当做没听见。 那少年也不在乎,摇摇手上的矿泉水,盯着瓶子里的水面看。 “你儿子很想你。” 这次伏黑甚尔回过头,语气淡淡: “我儿子,叫什么来着?” 枪响,赛马起跑。 “惠。” “哦,他啊。”伏黑甚尔转过头,专心盯着屏幕:“那就让他想。” “啧。” 两人没再说话,这一场是上午的最后一场,马匹哒哒哒飞奔而过,直达终点。 三号,七号,一号。 概率最低赔率最高的三重彩,中了。 光是那一张马卷,就能兑出几千万的资金,伏黑甚尔刮目相看,他看了一会千间幕。 “你的术式?” “我没有术式。” 那少年的心跳始终都没有变过,仿佛他笃定他会赢,又好像根本不在乎。 不过这次少年没有转身就走,转手把马卷递给他。 “嗯?”伏黑甚尔挑眉:“你就不怕我抢走?” “赢是很难的事吗?” 少年反问,柔顺白发下,是漂亮的出奇的金瞳,甚至让伏黑甚尔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六眼神子。 少年说:“这个,包你一下午。” 嗤,六眼神子。 他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怎么,看上我了?你这身子骨可吃不消。” 虽然这么说,他却诚实的接过了马卷,小小的卡片在手中翻了翻,看到那少年迎着阳光看着他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我不好你这口。”少年说:“但下午的赛马,我能让你赢。” 伏黑甚尔动作一顿。 “要试试吗?赢的感觉?”那少年轻声细语。 “想赢的话,下午见。” ** 伏黑甚尔本来打算拿着钱就跑路。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人家给钱,他就收,办不办事他说的算,如果不服就来打,打不打得过另说。 不过这个月东京比较大型的赛马只有这里,如果就这么离开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反正也没事干,带着某种莫名的情绪,伏黑甚尔下午准时在赛马场等到了千间幕。 少年背着黑色的背包,正打着哈欠,手指拨开巧克力塞嘴里,看见他来了,心跳依旧没有变化,丢了两块给他。 伏黑甚尔接过,也不拆,放在嘴里咬掉,抽出带着齿痕的塑料袋随手放到口袋里。 他嚼了嚼,扯动嘴角。 “什么破味。” 100%纯苦巧克力,进口款式,坚果味带着些许花香,但再细微的味觉对于伏黑甚尔都仿佛牛嚼牡丹,只剩下难吃的苦。 少年又拆开一块,睨了他一眼。 “没品的东西。”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此刻相处却很和谐。千间幕能直接说出他天与咒缚的身份,必定也是咒术界的。光是看着少年昏昏欲睡的样子,伏黑甚尔就敢推断他对赌马毫无兴趣,当初找孔时雨查他地点的肯定也是他,就是不知道少年到底找他有什么事。 无所谓,他想着, 这么矮一个,他只用一只手都能杀十次。 一高一矮两个人勾肩搭背往填写马卷的柜台走,那少年又重复了一次之前的操作,看信息,看马场,看展览,然后走回去,抽出两张马卷,递出一张给他。 “你要买哪个?”他问。 “不是你带我赢?”伏黑甚尔接过,随手一勾:“我倒是想看看你是怎么赢的。” 少年看了他的卷一眼,说出的话倒是格外的专业。 “8号,去年的亚军前年的冠军,冲刺不错,但骑手去年出了意外,状态不稳定。现在温度32°,天气热,湿度中等,的确有夺冠的可能,但只是可能。” “哦?” “最有可能得冠的是三号,新人骑手,只在冬天参与过一次比赛,经验不算丰富。但他的马是老将,去年虽然成绩不好,但之前都是常胜冠军。新骑手和老马,这对的概率比你那个大。” “……” 道理伏黑甚尔都知道,他是老赌徒了,从离开禅院家赌到现在,分析赛马他是行家,不过听着少年的话,他开始有点不确定。 少年却在他那一张填上了八号,和他的一模一样。 “带我赢?”伏黑甚尔挑眉抱肩。 “嗯,今天会让你赢。”少年挥了挥马卷,脚尖已经朝向了观赛场,语气淡淡,带着点鼻音,能听得出他的确很困:“包赢的。” 第一场输了,两人重填马卷,因为伏黑甚尔在场,千间幕终于能借着他走成年人才能用的大额赌博渠道,第二次两人都压了二百万,然而依旧输了。 伏黑甚尔的耐心告急,抽出第三张,随手一勾,转过头看少年古怪的看了他一会,笑了下。 “你这个运气还挺硬的。” “骂我?”男人冷哼一声。 “没有,夸你。”千间幕押注五千万,是他今天收益的一半:“还有两场。” 伏黑甚尔永远都勾选单胜,虽然他说千间幕心跳没有变化,实际上他的心跳也没有变化。 感觉不到狂喜或强烈的失落,赌马对于他像是在看一场电影,是锲而不舍证明什么的一种执着。 他的一生输赢永不对等,赢了体质,输了术式,赢了禅院,输了过去,赢了惠,输了妻子。 赌博是他试图窥探光芒的方式,他想赢一次,至少,至少赢一次。 和钱没关系,他的任务酬劳价格不菲,他不爱财,却把全身家当一次次投入,只是要赌,只是想赢。 仿佛只要赢了那一次,他这丑恶卑劣的一生就不算白来,仿佛他终于从泥土里站了起来,能够喘一口气。 ——虽然他也知道,他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下午的场次也是四场,伏黑甚尔已经不报希望,他对自己的赌运很有数,他的确很了解赌马,但如果少年始终和他选择一匹马,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赢的。 他甚至有些恶劣的想,刚入社会的小鬼,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这次够他跌个大跟头。 千间幕是真的困了,他昨晚基本没睡,早上一大早趁着伏黑家都还没醒,天没亮就跑了出来。直到现在就没休息,如果和回溯前叠加,他已经两天没睡。 他的确能熬,但这样又不是值得他熬的事。 刚坐下还没开场,他就摇摇晃晃要睡过去,马赛似乎出了点情况要晚一会,千间幕真的熬不住了,转过头看了看伏黑甚尔,拍了拍伏黑甚尔壮硕的肱二头肌。 伏黑甚尔就任他拍,扫他一眼。 下一刻,那少年似乎已经琢磨好了,直接往他的胳膊上一靠,很舒服似的叹了口气,打着哈欠。 “我睡会,有结果叫我。” 伏黑甚尔气笑,心想就没见过戒心这么低的,当着他的面都能睡着。他还记得上一个任务他的委托人还和孔时雨说过,哪怕他是保护人家的,那个人都三天没睡,怎么这小孩直接扑上来就枕着他开睡。 距离感呢? 但伏黑甚尔也习惯了皮肉交易,基础的体贴是这行的必备品。千间幕给了他几千万,别说拿他当枕头睡一会,睡他都行,时间都能按天算。 哨声吹响,余光看见少年马卷马上就要掉下去,伏黑甚尔抬起腿踢起,在巧劲儿的作用下薄薄的纸片真被他踢了起来,伸手握在手上,两张合在一起,变成略厚的纸张。 他看着屏幕,上面显示六号倒数第三,扯动薄薄的唇,有些讽刺的想,果然。 他知道六号,这匹马就没赢过,他故意的,他知道。 有点像是叛逆,他对自己的运气多少也有点置气似的绝望,经常会随便买一些毫无胜算的马匹,然后看着它输。 都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的家伙,就算加注,也只是输的更惨。 已经睡了小半个小时的少年动了动头,体型差距太大,这小孩在他肩上跟个挂件似的,他胳膊都比小孩的头粗,估计不用费劲就能把人提起来,和提个空暖水瓶没差别。 再抬头,伏黑甚尔一怔。 6号正在反超。 这场比赛群英荟萃,至少有六匹马都在这两年拿过冠亚军,六号是其中最弱的,然而却从后面,一点一点冲了过去。 倒数第五,倒数第七。 还在向前,跑的甚至是大圈。 第十,第六。 冲刺速度不减,仍然在冲。 第四,第二。 马上到达终点,伏黑甚尔屏住呼吸,下一刻,一种无声无息的铁幕落下,砸在他的头上,竟然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怔然。 第一。 在最后一秒,原第一乏力,六号直接闯线。 大爆冷,赔率破百,伏黑甚尔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马票。 他没报什么希望,但他的确也把千间幕给他的佣金压了大半。 两千万,比五千万差一点。 一百倍。 20亿。 就算扣税,也是十亿。 正是早夏,不知为什么,伏黑甚尔竟然骤然全身发寒,如同乌云落在头顶,但抬头去看,太阳正盛,是个大晴天。 骤然赢得大奖,他半点没有感到高兴,而是有一种浓浓的不安。 人生给他的礼物往往会毫不留情的收回,他对敌人的生死手到拈来,但在这种天降的财富中,他却只会更加警惕。 “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靠着他胳膊的少年拍拍他的手臂,抬起头,额发粘在眉眼间,惺忪睡颜懒散的眯着,语气淡淡: “你的运气很糟,但我的幸运,是你的数倍。” 他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马卷,没有去拿,伸出一只手将额发拨开,半垂着的金眸微微摇晃着金光,于眸,与他对视。 他还很年幼,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脸颊上带着淡淡的圆润,然而骨相却是柔和而不女气的漂亮,皮肤很白,近看也毫无瑕疵。眼型似乎并非圆润的款式,因为年龄的增长会逐渐抽长,但纵使此刻还有些许稚嫩的气息,一抬眸,一种微妙的攻击性扑面而来。 长得不错。 伏黑甚尔分神去想。 “这一轮的赌资,我要雇佣你两个月,做吗?” 五千万,赔率一百,税前五十亿,少年毫不在乎,对他来说这些钱如同废纸。 若他的幸运,真的能带着伏黑甚尔一起去赢,那么对他来说,金钱的确和废纸没有差别。 这五十亿被他转手赠送,两张马卷叠在一起,伏黑甚尔见少年又打了个哈欠,困得要流下眼泪,他挑眉。 “几十亿日元,你要我做什么?” “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搞小孩。”伏黑甚尔勾动唇角。 “我不喜欢你这款……惠会被吓到的……”少年张开臂膀,眼睫低垂着:“背我出去,今晚去你家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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