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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失败率这么高，我怎么会想参与这次实验呢？” “你的记忆缺失在哪里？” “实验的时候。”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活下去，要拼命活下去，活到不能活为止，付出无法付出的东西为止。” 千鸟倦脚步一顿，她倏地将手放在千间幕的脖子上，微微用力。 窒息感缓缓传来，千间幕却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抬头疑惑的看她。 “但是，你现在……”完全没有求生欲啊？ 这是把活着的理由给忘记了吗？ 没有说出的话被不远处活动室暗红发女孩的声音打断。 “小幕！啊，是小千！” 如同洋娃娃的女孩弯弯眉眼，眼神像是兑满了蜜汁一样莹润甜蜜： “小幕的课程安排表下来了，超有趣！” “莉莉丝姐姐。”千鸟倦回过神，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头上，流血了哦？” “不是我的血，我的伤口不在这里。”莉莉丝把血抹开，血色被晕在衣服上。 “不是你的血也要擦干净呀？”千鸟倦走上前，帮她擦了擦额头：“干掉就不漂亮了。” “……唔。” …… …… 那些年幼的孩子一如既往的谈论着和人类价值观截然不符的恶劣话题。 费奥多尔坠在他们的后方，仿佛落入了怪物的培养乐园。 予取予求的权利顶层，量身定制的思想课程，精心构造的怪异环境，全天监控的成长进度，世界赋予的无上地位。 一个五毒俱全的培养皿。 他眸色微深，停下脚步，看着把一群怪物当成了自己同伴的千间幕，坦然走入了怪物的群落。 很久之后，费奥多尔才为自己对这幅画面如此深刻的印象找到了准确的解析。 那是千间幕人生的起点。 是他走上这世界唯一留给他的歧路的第一步。
第169章 只要千间幕愿意, 他可以很轻松的和任何人打好关系。 情绪稳定，思维冷静。且没有明显的善恶观念，看到任何存在都是一视同仁的平等目光。 这种安定的性格和包容的本性, 他的存在对年幼的野兽如镇定剂一般有效。 千间幕飞速与野兽们建立了关系，并在空荡荡的记忆中，搭建出新的楼阁。 那些想不起来的过去也逐渐被唤醒，只是仍然没有费奥多尔的部分。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那片永无止境的雪原，唯一能够想起的，是独自在育成院学习的日日月月, 和那令他孤注一掷的追逐‘独立’与‘生命’的强烈冲动。 费奥多尔占据了他全部的过去，失去了费奥多尔，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记不起来就算了，记忆本就是个深奥的课题，千间幕投入了生活, 成为了最自由也最不自由的最强者。 最强。 费奥多尔对他此时的风光不予置评，权利只是他人赋予的空中楼阁，不想明白这一点, 千间幕永远无法找到真正的自己。 他只能安静的凝视, 用倦怠的目光，与他一同度过这过分枯燥的无数年。 他始终没有和千鸟倦完成交流, 当他们遇到，两人会安静而默契的对视, 千鸟倦首先轻轻移开目光, 走到正在逐渐成长的少年身旁。 千鸟倦的性格也变了。 她的变化是最大的那个。 刚刚遇到千间幕时, 她的态度中带着诡异的试探和尖锐，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存在, 充满了攻击性。她似乎对千间幕的存在报以不信任的态度，而在不信任的表象之下，她也在期待着千间幕能带来什么改变。 之后的千间幕，并不辜负她的期待。 于是她的态度一转，舍弃了自身的锋芒，甚至连存在感也刻意降低，只站在千间幕的身边，乖巧的当所有人中年龄最小也最需要照顾的那个妹妹。 如此稳定而不稳定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六七年。 千间幕做了很多事。 意识到食物短缺的恐怖现状，他竭力推动食物生产；意识到法律对财阀的优待，而另辟蹊径推动法律改革。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利，在上层拥有更多话语权，他早早就展现出了极高的赌博天赋。 娱乐至死，权利掺杂了娱乐就陡然变得无害许多。他计算牌面，计算人心，计算每个人的得失地位，然后在他人或看轻或看重的目光中，以谁都挑不出来错的方式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换取母神卡洛琳的自由联系时间，换取尤尔的生存空间，换取改革的机会，换取更高更高的地位，然后站在更高的地位上，向着更高处奋斗。 事情突变在千间幕的十五岁。 其一，墨云参与了一场与反抗军的对抗战，一战告捷后千间幕下达了撤退的指令，而更高层则下达了继续作战的指令，权衡利弊下，千间幕不得不退让，最终墨云此战惨胜，亲信几乎全部战死。 其二，莉莉丝在更高权利的命令下，外出执行了一个任务。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莉莉丝主动为之，她杀死了自己的双生妹妹，并将同胞血肉吞食腹中。 莉莉丝和墨流都是七人中的‘千间幕’派，千间幕几乎本能感到了不适与痛苦。 他开始学习取舍。 成为新神教的主神，为曾经他感到不适的‘邪教’笼络信徒；加入权利站队，用成倍的工作量换取更牢固的权利网络；不再推动影响财阀利益的改革，而是推动更无害的科技发展。他的态度的转变带来了成倍的效益，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进入了‘秘密的房间’。 离开那间房时，他大获全胜。 …… …… 自那之后，千间幕似乎在权利方面走上了正轨。 费奥多尔围观了全程，但他却不觉得这样的权利能够持久。 至少，顺从权利本身就是堕落的开始，再清醒的人也无法在洪流中保持自身的干净。 千鸟倦与他有相似的看法。 在研究院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木已成舟，她一路步履匆匆，看到千间幕的那一瞬，忍了很久的千鸟倦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清晰的悲伤与愤怒的表情。 她走过来，一言不发，挥手打了千间幕的侧脸。 那一巴掌不响也不痛，却如轰然雷响，破碎了平和日常的表面。 围绕着千间幕的计划，从此刻正式展开。 很久之后费奥多尔才意识到此刻千鸟倦下定了怎样的决心。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一边笑一边鼓掌并怂恿千鸟倦再打几下。 ——如果他还能碰得到千间幕，就不是轻轻的一巴掌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孩子，是真的气人。 他不想说千间幕为此付出了什么，他真的快被怄死了。 *** 千间幕的人生，是一场场被人中止的死亡之旅。 失去了费奥多尔的千间幕，就算有了替代品，也无法再找回他曾经的求生欲。 他得活下去。 什么手段都好，他必须活下去。 20岁，千间幕参与了政府军与反抗军的战争，在莉莉丝和墨云的助力下，他摧毁了政府军，将敌军的头颅展示给所有人——包括他的儿子。 21岁，返回中央基地后，千间幕得知了千鸟倦被中央研究所带走这件事，他单枪匹马闯入研究所，枪杀了直属管理团队近一百人，但没能带回千鸟倦。 22岁，尤尔炸毁海底电梯，断绝了自己的生路，之后，母神卡洛琳则赠与了千间幕最后的力量，当他醒来，看到的就是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友人的尸体。 焦头烂额，计划无法停止，千间幕的精神一步步被披着友人皮囊的恶魔扯入地狱。 曾经围观过千鸟倦与其他六人谈话的费奥多尔，冷眼旁观一切发生。 卡洛琳死后，读心的神明罗岚因芯片过渡使用被带走，投入了审判系统。 ——当然，当芯片产生的微小机器完全接管了宿主的身体，这个人也就可以当做机器使用，这就是人造神明的终末。 从监控审判‘青鸟’再到作战指挥系统‘一三’，这些几乎从未出过错的设施，都掺杂了神明的遗骸。 此时七人中的四人投入无法触碰彼岸，紧接着是更一步的失去。 三个月后，在政府最高代言人的演讲上，千间幕作为权利地位举足轻重的那个人一同出席了现场，而在演讲中，审判系统在没有测试的情况下正式应用。 百年前就悬挂在空中的‘光明’睁开了空洞的眼睛，这如太阳一般庞大的机器借以罗岚的身体行使自己的职责。 而后，上亿只乌鸦机械腾然起飞，开始审判全人类的罪恶。 罪恶的量条在每个人头上升起，谁都没办法无罪的世界如洪水般蔓延，神明的审判永远公正，演讲台上的先生也不例外。 死刑惩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那位先生的头顶。 代表着刑罚的墨云，将那位先生在演讲台上当场击毙。 …… …… 千间幕就站在演讲台前，看着墨云收起枪走向他，然后站在他的身后。 全世界的目光集束在千间幕身上，在这样灼热的视线中，千间幕突然笑了一下。 他语气古怪的说：“……神罚的时代，开始了。” 费奥多尔也在笑。 他想，真可怜啊，小幕。 如果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把你杀死，你会感谢我不一定。 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 …… 世界走入了混乱。 统计罪恶的量条在每个人头顶上浮，若是抵达了红线，时刻监视的乌鸦就会给予惩罚。 但这样的世界，谁会不犯罪呢？ 于是减轻罪行的‘检举潮’，不可避免的蔓延。 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敌人，只要检举别人的罪恶，自己就会获得免刑。 社会宕机，曾经千间幕担心的饥荒，也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同时，千间幕与神使亚久——一位跟谁都不亲近，跟千间幕关系也只是一般的神明——共同经营的新神教，也随之开始了暴动。 暴动的原因是，他们对‘神明’的信仰，已经高到了无法压抑的程度。 神明带来了审判，神明清洗了罪恶。 神明保佑我们。 要如何奖赏神明呢？要如何奖赏带来新时代的神明呢。 对了。 任何东西都不够奖赏他，甚至是最高权力，我们干脆把他杀了，然后把他当做真神来拜。* 在暴动酝酿的同时，千间幕的境遇却已经艰难到了看一眼都会窒息的程度。 千鸟倦仍然在科技中心。 尤尔的生存资源仍然需要千间幕推动供给。 罗岚还没死，就算他已经成为了系统，但他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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