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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的手指一一抚过那位大娘编织的盘肠结,他好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些意为相思断肠的绳结,那鲜红的颜色和绳结的不规则凸起在如今的阿拓眼里,看起来就好像是什么乱刀砍出来的伤口。 “我会尽量试着,不用信命地活着。” “活着,然后尽量试着不想我?”阿拓抬起头去看诸葛承的表情,想从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看清他这话到底是有几分真心。 “不是你说要我找个配得上我的女人,从我找到她那一刻起,心里就会都是她了,自然就不会再想你了。”诸葛承直视着阿拓,哪怕最后证明一切都是他的口是心非,但他至少也算发过宏愿了。 “好,那我祝愿你……早日……得偿所愿。” 阿拓抽出腰间那把佩刀,从这串马铃铛的最旁边一束绳结的最根部将它整束削了下来,那个绳结的最末端也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阿拓把它拿在眼前摇了摇,听见了同其他铃铛一样的叮铃铃声响。 “现在我也有这个了,你猜我会不会信那个相思断肠的命?” “我劝你最好不要,你已经有刘夫人和贺夫人了,再不济去慕容氏的燕国那里再娶一个公主,那都是你们鲜卑族有身份有名望的美人,无论哪一个都足够配得上你的。” 这两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只是诸葛承太过于急着俯身下去检查自己那串马铃铛,看看它有没有被阿拓的刀锋伤到会让它的绳结整个散架。当诸葛承把这串铃铛重新在小魏身上加固了一番后,阿拓已经把他截下来的那一段塞进了衣襟的最里面小心藏好了。 “既然彼此不会再见面,那我们该说些什么来告别?”阿拓死死地着诸葛承的脸,而后者也是一样,他们都想在最后一刻里牢记对方的一切,再把自己的余生用来缅怀。 “就说祝你平安喜乐吧。”诸葛承努力着扯出一个不算完美的笑容。因为他不想在见阿拓的第一面和最后一面都只有哭泣。 “阿承,祝你……平安喜乐。” “谢谢,也祝你平安喜乐,阿拓。” 然后不再等待阿拓自己转身,诸葛承直接给了小魏一个命令,让它朝着南方一路小跑,等他们双方之间离开足够的距离之后,也等他们终于发现四周静谧、唯剩下他们一人时,这两个人终于各自在自己那一片孤独的天空之下,放声大哭。
第173章 ◎含重大剧透,提前看影响整体阅读体验,慎点!!◎ 等阿拓带着几乎哭肿的双眼回到王庭的时候,那些长老们都不敢来打搅他的心情。 然而自他们打败刘显和窟咄的队伍,又用血祭惩罚了护佛候部和乙弗部之后,这一片草原上应该迎来新的秩序了,一种以阿拓的意志为贯彻的秩序。长老们迫切地希望阿拓给他们一点关于新秩序的结构和方向的暗示,以及他们各自会在新秩序里所承担的角色。 阿拓冷眼从这些来讨封的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即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不会如这些人心中所愿那样,建立一个纯粹的胡人的国度,也不会矫枉过正地去否认他们在这个新生国家里的重要性。但在那些官职的封赏之前,阿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之所以王庭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图谋不轨,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搞清自己和这个新生的国家的关系。 本国是从代国那里继承了国祚不错,但这不代表本国也要无限制地满足那些代国遗老遗少们的不合要求。所以我认为,为了让他们看清这个新生的国家,也为了让天下人都明白我身为新王的志向,这个国家不能再沿用‘代’作为国号了。” 长老们没想明白,为什么阿拓把那个他们都觉得麻烦的汉人送走后,回来就要折腾这一出。但基于王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而他说的那些明面上的由也确实算合,他们也就不打算再去深究这里面可能的深层原因。 “可汗说得有,我们几个都附议,不过请问可汗,新的国号应该定为什么?” 就如那些长老们一眼看穿的那样,阿拓列举的不过是些明面上的由。但是那又怎样呢?尤其是当他硬生生地从自己的生命里撕扯下灵魂的另一半,并目送对方彻底从他余生中离开后,对于其他的一切阿拓都不是很在乎了。 他们在晋阳城的相遇在阿拓的记忆里清晰一如昨日,而他很想做点什么去纪念这次相遇。 “一个诸葛家的人,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跟一个贤明武德志在天下的人成就一番事业,那个人最好是姓刘;然后跟一个值得尊敬却又不得不打的对手斗上一场,那个人最好是叫魏。” 阿拓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帮诸葛承实现那句话里的前半段的,所以一直试图在对他证明他们两个在一起是多么地君臣相宜。可惜阿拓一直没搞懂那句话里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他不姓刘,生来就不姓,以后也不会姓。因此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起,阿拓就注定了和那前半句无缘。 但好在诸葛承的幸福里还有后半句,而达成那一句的条件又对阿拓过分简单——只要他们各自足够努力和幸运,企及他们心中所想的那个位置,终有一天他们会在黄河边上斗上一场,而阿拓只需要确保自己领导的那个国家叫魏就可以了。 “我看就叫魏吧。” “魏国?敢问可汗,取魏字的话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魏这个字,代表着魏然浩大,是神州上国用过的名字,把代国改成魏国就很好。” 272. 与来时不太一样,回去的路比较好认,只要沿着黄河一路向南就是了。走着走着诸葛承开始走进了他们最初在晋阳城外为了帮那群胡商找回货物的时候进过的那座山脉。不过两年时间过去,这里已经是物是人非,诸葛承不过是刚过二十岁的年纪,这会就开始学会怀念从前了。 那时的他和阿拓之间还没有到现在这样灵魂相通的程度,却也通过短短几日的相处就觉得那个旅伴很有趣。所以有好友搭伴之下,眼前这片如今看来普普通通的山林,在过去的他们眼里就显得生机勃勃,哪怕路上随意烤个兔子吃起来都是珍肴美味。 其实诸葛承跟着阿拓这一路也学了不少野外生存的技巧,只不过这些技巧基本都分摊在机关兽身上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饭点,诸葛承安排了一只石虎出去打点野味,另一只石虎捡柴挖灶埋锅,一只机关鸟取水,然后诸葛承负责把石虎抓来的东西稍稍收拾一下,连着调料一锅炖了就行。 锅里的东西还没熟的时候,机关兽们连同小魏一起突然都看向了一个方向,诸葛承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猎户打扮的人缩在那里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们。这个猎户看起来非常年轻,皮制的背心里露出精壮的膀子,配上他开朗又英俊的面容,让初次见面的人很难心生恶感。 “我是良民。”发现自己暴露行藏后猎户立马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只是刚刚我打猎时觉得自己看见了从没见过的野兽,好奇之下才一路跟了过来。” “没事,它们长这样,你会误会很正常。”一众机关兽在侧,诸葛承根本不惧生人,反而一看对方的汉人打扮,他更加热心起来。 “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它们不吃东西,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男人顺着这个邀请就干脆地坐到了诸葛承身边,他还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张饼子分了一半给诸葛承,示意他不吃白食。因为猎户年纪也轻的缘故,他在刚刚坐定时还能勉强记得一些礼仪应对,但没过太久就因为好奇而完全被这些机关兽吸引走了注意力,一边研究一边嘴里啧啧称奇。 “先生一定是那种世外高人,这些木头啊铁石的东西居然可以变成活物一样,真是神乎其技。” 诸葛承也不介意猎户探究的行为,由着他一边就着肉汤泡饼子一边话题却始终不离机关兽,毕竟寻常百姓根本没机会见识墨家的手段,这些活的机关兽对他们来说,和传说中的仙兽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先生晚上可有地方住宿?小人一直是这座山里的猎户,就在翻过这个岭的山那边住,先生不嫌弃的话晚上可以住我那。” 诸葛承倒是真的打算在附近逗留几天,主要是他想去找找当初他们遇见刘琨的地方。如果有缘的话,诸葛承想再去鬼谷那里看看,去确认一下他和阿拓留在那里的牌位。再问问里面的人,他们弄成现在这样,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鬼谷选中他们是不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看他们刀剑相向? “如果不打扰你的话。” “当然不打扰,家里就我和我媳妇,如今再加个儿子,不过他才十个月大,晚上要和我们一个屋,先生完全可以在另一个屋里睡,不打紧的。” 既然猎户这样说,诸葛承自然是道了谢,然后端着他们没吃完的那锅肉汤和他一起回了他家。给他们开门的女主人手里抱着孩子,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布料装饰,脸看起来却是很清秀美丽。 对于丈夫多带了一个人回来,女主人也表现得很落落大方,她对着诸葛承行了个礼就把他引到另一边的客房,又赶紧给他送来了清水布巾之类的起居用品。 “多谢多谢!”对于这一对俊男美女的主人的热情招待,诸葛承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他从小魏身体里取出几吊钱准备作为答谢,却被他们一致婉拒了。 “我们就是因为要躲避世俗里那些苛捐杂税,才躲进山里生活,偶尔有需要的东西也是让当家的带着猎物去晋阳城里以物易物,没什么能用到钱的地方。” 见诸葛承满脸的过意不去,女主人想了想就把怀里的婴儿递给了诸葛承,诸葛承哪里能想到这个,长这么大没抱过孩子的人浑身的肌肉都僵了,生怕把手里柔弱无骨的孩子碰了摔了。 “先生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这娃娃取个大名吧。先生是读书人,取的名字一定有寓意又好听,他能受用一辈子呢。” 诸葛承稀里糊涂地应了,然后女主人就开始给他解释他们家的来源,原来猎人叫毛兴,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当时他们约好等毛兴服完兵役回来就完婚,本来这事挺顺利,毛兴当兵三年有惊无险平安归来,于是双方自然是张罗着准备婚事。 然而因为她长相美貌,被一位世家子弟瞧上了要纳为小妾,那个纨绔硬是贿赂了当地军营的主簿,把毛兴的毕役改成了逃役。他们俩小老百姓一个,哪里顶得住逃役的罪名,要是毛兴坐实了罪名那一辈子就完了。 好在当时主簿身边有个护卫是和毛兴是一起在战场上同袍的战友,他连夜跑来把这个消息透给了毛兴。 于是在城里住不下去的毛兴只好来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远走高飞,她也明白被那种纨绔纳进房里会有什么下场,两人一合计当即拜别父母逃了出来然后一路北上,一直到了胡人控制的区域附近才到山里开始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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