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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知己这种东西似乎都有个名额限制,毕竟世上知己的人如果一多那就显得自己忒也肤浅。 但说实在的,如果只是一个两个的话其实在数字上看起来又没多少区别,到底这天下人那么多,有两个知你之人也堪称合情合。 可偏偏对于多数人来说,知己这个词就像雏鸟认亲一样,只会给一生里第一个叩门的那个人,门一打开他们看见的便是天上明月地上烟花,那一眼一认就是一世人。出了门后再多余见的不过是些人间流沙,纵使沙里依然有金,却也只能在眼角处偶尔闪烁一时光华,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见了。 红儿也是这样,为了第一个真心崇拜她弹琵琶的人在虎牢关挂了这么多年牌,为了弹琵琶给他听一场不落地跟着他埋了虎牢关里这么多的兵,为了他一句生死玩笑惊惧忧伤思断愁肠。而现在第二个人听懂了,他也是一身的俊郎风华,他也是一眼的憧憬渴望,红儿却只是觉得麻烦。 “贵人来得不巧,那人今儿个不想弹琵琶了。” “那我明日再来。” “那她明日也不想弹琵琶了。” “放肆,你一个出来卖的货色,居然敢接二连三拒绝我家公爷,你知道他是谁吗?!这满朝上下谁不知我家康乐公满腹经纶惊才绝艳,每日里想来拜访的人绕着宅子都能转几圈,如今公爷不计你等身份下贱诚心结交,你居然还敢挡着?” 其实那管家说的在,但红儿依然只是觉得麻烦。 “原来贵人是名满天下的谢康乐,那奴家更是不敢让她献丑了,毕竟康乐公高门子弟名门正宗,哪次听的不是最正统的清音雅乐,又怎能让您坐在妓院听不知哪个贱籍随手弹的荒曲野调呢?” “若我执意要听呢?”康乐公天之骄子随心任意,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又怎么会甘心自己在一家普通妓院门口吃闭门羹。 “公爷,这儿是虎牢关下的镇子,用的是虎牢关的规矩,奴家虽是贱籍,却也是正经登记的营生。虎牢关里,总还是讲究一个愿卖才能愿买的。” “哼,什么时候虎牢关的规矩管得住我谢灵运了?”这时候谢灵运才露出了他桀骜不驯的那一面,连皇帝派的差事都没放在眼里的贵公子不信虎牢关里有能拿捏他的人。 “司州中兵参军毛小豆见过姑孰记室参军,不知康乐公爷此行虎牢关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 红儿往来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原来是她遣去报信的伙计带着少将军和他的亲兵一起来了。 34. 谢公义谢灵运这个人吧,如果他在外面瞎晃的话,十之八九是为了私事。 要不他一个本该是姑孰的记室参军跑来虎牢关干什么,虎牢关的军务既不需要问他的意思,自然也不需要他来记一笔。这道毛小豆自然知道,红儿听说过谢灵运其人其事其实也知道,甚至谢灵运自己也知道,可惜人家是正经袭爵食邑两千户的康乐公,知道了也不能讲。 “为公的话你待怎样?”谢灵运也是顺风顺水惯了,很少有人这么当面要他下不来台,此时差不多是在梗着脖子硬犟了。 “为公的话,您到虎牢关前就应行文告知,我自然会在镇上相迎。当然,参军若不屑这些公务往来也是无妨,虽然虎牢关礼数有亏,但现在迎接参军也不迟,请参军随我去营里,将军自会听取参军此来是为何军务,不会让参军为难的。” 毛小豆既不点破,却也不给台阶,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等着谢灵运的下文。 “那我要是为私呢?” “为私的话,您是康乐公爷,虎牢关内百姓去得之处公爷自然也去得;可您也只是康乐公爷,虎牢关内百姓去不得之处公爷自然也去不得。” “那好,这只是家妓院吧?百姓应该去得,我自然也去得。”谢灵运干脆也不想装了。 “您稍等,我替您问一问。”毛小豆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转向红儿。 “红掌柜今天开门接客吗?” “回少将军,今儿个虎牢关治丧,小院虽是妓馆,却也知道里有殡,不巷歌的道,故今日里不开业。” “公爷,我也替你问清了,今日红掌柜不开业,所以请回吧。”毛小豆做了个请便的送客姿势,态度是再明显不过了。 这时被管家打发去打听虎牢关到底治的什么丧的仆人回来了,急急忙忙地拉过管家到一边开始咬耳朵。管家初时听得一脸疑惑,进而转为愠怒,不多时管家走到毛小豆跟前,也不去和谢灵运说前因后果,只是吊着眉毛吹着胡子来了一句:“好你个虎牢关。” 毛小豆像没听见那样依旧保持着他的送客姿势,而管家一看他这个态度就更气了。 “我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去了,那你虎牢关禁乐戏还有点道,结果打听了下既非官又非吏,不过要埋区区八个平头,还能禁了我家公爷的享乐不成?” 严格来说,虎牢关并未禁乐戏,只不过红儿身为掌柜想不想开门是她自己的事,她要找什么由只要别太离谱也都由她,所以毛小豆也不想多做解释。而谢灵运听闻因果也是有点微微皱起眉头。 见场中无人应和,又见自家公爷皱了眉,管家上前一步几乎是正对着毛小豆的面高声呼喝:“你好歹也是个中兵参军,我劝你识点趣,叫这位鸨娘给我开了院子,我家公爷还等着会会那位琵琶名家呢。” 谁知道管家刚刚说完,被说了的毛小豆没有反应,他家主人谢灵运没有反应,而有反应的却是一直恭恭敬敬站在毛小豆身后的阿拓,他一步踏出至毛小豆身边,又一步插入管家和毛小豆之间,身型之快犹如鬼魅。管家尚未看清眼前突然多了个什么东西,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将他举离了地面。 “听好了,这里是虎牢关,那位是虎牢关的少将军,关内除了将军之外,没人能这么和少将军说话。我不管你家的是个公爷还是个王爷,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作者有话说: 注: 谢灵运:我国山水诗鼻祖,名是公义,字是灵运,继承了祖父的康乐公爵位,所以又叫谢康乐,但是整体还是谢灵运这个名字最出名。 这位的人设极其夸张,是才高八斗这个词的发明者,虽然八斗不是他,但他也有一斗,本人性格很能作死但却让人恨不了他。我感觉这位是天生的艺术家,如果活在现代的话大概是位天天住在热搜上的人物。
第32章 阿拓随手将管家往旁边一掷,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管家一屁股跌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抱着自己的脖子在那拼命地咳嗽。这时被刚刚一幕震得反应慢了半拍的谢灵运再也忍不住了。 “毛参军,我的管家就算再有言语冒犯之处,你的人也不能这么随便动用私刑吧?” “嗯,的确。”毛小豆看向阿拓。 “跪下。” 阿拓二话没说当街跪下了。 毛小豆这一手倒是出乎了谢灵运的意料,因为刚刚对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谢灵运还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的性格,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他倒是立即服软了。谢灵运心想,原来这个看似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模样的少将军终究还是个会为世俗阶级低头的凡人啊。 “我未下令,你却擅自行动,依军法我要你领受三鞭,你可服气?” “回少将军,我无异议。” 毛小豆说完解下腰间戒尺,一按上面机扩弹出一段钢丝。他随手摘了钢丝前端那枚飞针,甩起戒尺就对着阿拓的后背抽了一鞭。 别看那钢丝极细,那可是杀人如刀的武器,毛小豆甩时虽然没用什么手劲,可钢丝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划过阿拓的身躯,因为在关内没有着甲,阿拓身上的布衣迅速被钢丝划破继而入肉,这与其说是一鞭不如说是一刀来得更确切。 谢灵运被毛小豆果断的出手和钢丝上滴下的血惊呆了,而阿拓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只在钢丝抽上身时嘴角一抖。毛小豆出手极快,三鞭转瞬之间已经抽完,而谢灵运只来得及数了数阿拓嘴角抖的那三抖。 “好了,退下吧。” “是。”阿拓面色不改地起身又站到了毛小豆的身后。 “哈哈哈,叫你这么对我,你看你那个什么少将军在我们公爷面前算是个什么东西!”管家这会终于是咳的差不多了,看到害他如此的人被自家主人这么惩罚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现在该公爷了。”从刚刚开始一直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的毛小豆此时踏前一步眼睛直视谢灵运,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的冷冽眼神看得纯粹有个挂名军职实际还是个文人的谢灵运身体一个激灵。 “什么?”谢灵运本能地小退了一步。 “我的人不得我命令擅自行动,我刚刚已经惩罚过了,你的人出言不逊连着冒犯我两次,现在该公爷动手教训自己人了。” 谢灵运这会已经决定把他自己刚刚看人的眼光大批一顿,眼前这个哪里是什么会曲意逢迎的凡人,他到底是给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啊。 35. “这……他说话的确是多有不敬之处,我在这替他给毛参军赔罪了,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的。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闹到现在这样谢灵运也早已歇了想听琵琶的兴致了,只想赶紧了事走人。 “就在这管教吧,我好做个见证。”这会谢灵运想走了,毛小豆又不让走了。 “就这么当众管教不太好吧,他也只是忠心为主一时冲动,请毛参军高抬贵手,给他留点脸面,您放心,我回去后定会重重责罚他的。”谢灵运其实也只是恃才傲物狂了点,人本心并不坏,知道管家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他,才想着努力在毛小豆面前尽可能把人保下来。 “怎么?你的人这么做算忠心为主,我的人就不算了?你的人要脸面,我的人就不要了?你的人是人,我的人就不是了?就在这管教吧,我军务繁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公爷为了个管家在这干耗着。公爷要是缺了工具,我的戒尺可以借你,你要打也行,要鞭也行,三记对三记,你和你的人就能走了。” 这会管家也是回过味了,知道自己这下是惹了大祸,这虎牢关里当少将军的原来比他下面那个还要狠。 那戒尺一看就是寒铁所制,打到他这种没练过的人身上不说断骨也是伤筋,若他家公爷选了鞭的话那就等于连砍三刀,自己和那个人高马大看着就皮糙肉厚的兵不一样,三刀下去哪里还能有命在,于是立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跪在地。 “毛将军,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给您磕头了,您放过小的吧。”见毛小豆脸色不动,管家无法只能膝行至谢灵运脚边接着磕头。 “公爷,公爷,仆知错了,您救救仆啊,那三记是能要人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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