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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同一时间一起开口,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后又同时一愣。诸葛承本来放松地靠在拓跋珪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放下拓跋珪的手转过身看着他,然后他的手指穿过拓跋珪的散发,撩起其中一缕举到对方眼前。 “若说我有了白发的话,你不也一样嘛。” 拓跋珪从诸葛承手里接过那一缕头发,用小指一钩从其中取出一根已经全白了的头发,然后随手把它拔了下来,随后他捏着这根头发举到诸葛承眼前,并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放肆的笑。 诸葛承因为招架不住这个过分直白的笑容而轻轻别过脸去,但拓跋珪依然能从那半边脸孔上看清他压不住的嘴角。诸葛承自己边笑边捞过来自己的一把头发,也从里面挑了根白发随手拔下,然后他从拓跋珪指间抽出他那根白发,把两根头发并排归在一起认认真真地打了个结。 于是换成诸葛承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而拓跋珪则睁大着眼睛盯着这个结。 “阿承,你知道这是那个意思吧?” “知道啊,结发共白首嘛。” 拓跋珪一把将诸葛承拉进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属于真人的温度:“如果这是个梦,你能不能叫醒我?我真的怕我宁愿睡死在这个梦里,再也不愿醒来了。” 诸葛承靠在拓跋珪的颈侧,在呼吸间感受着对方的脉搏,眼神也是先从疑惑慢慢变得坚定。 “我最早也以为这里只是个梦境,可是你我已经互相印证过了,我们在虎牢关上生死相搏的记忆是共同的,我明明该是死在了虎牢关上了。”诸葛承并不忌讳将死字挂在嘴上,毕竟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然而我自以为死了之后就奇怪地出现在了这里,接着当我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半年时间之后,你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我家门前。” “什么你家,这里现在是我们家才对。”拓跋珪捏了捏诸葛承的脸,对于这个家的归属问题显得特别在意。 “我也记得自己是被拓跋绍那个逆子一刀穿了胸口,但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坐在咱们家门前,我刚想起身问问这是哪里,你就从屋子里开门出来了。” 这个让这俩人同时都觉得神奇无比的家,长得倒实在是普普通通,要论陈设的话,连他们以前一起待过的那间洛阳城外的宅子都远比不过,更不要提能配得上他们一个刺史一个皇帝的高贵身份了。 然而这座普通的家所在的地方却一点都不普通,先来半年的诸葛承转了一圈后发现它位于一座巨大的山谷里,整个山谷内侧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肥沃平原。而山谷本身被圈在数座望不见顶的高山之中。 那些山高到什么程度呢,反正诸葛承的机关鸟顺着山体一路扶摇直上一直飞了一个日夜,飞到已经要完全脱离诸葛承的魂契控制,居然还是看不见山顶到底是在哪里。 从那些高山之上,有细细的水流一路而下,水脉在平原之上形成大小正合适的水网,天然地将肥沃的土地分割成一块块适合人类耕种的大小。然后水网在一处汇集成一条河流,流向一个看起来是谷口的地方。 河流的两岸有着一大片的桃花林,但诸葛承无论试着从哪里走进去,都会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一天后又从原地绕出来。 知道林子里大概是有什么迷阵的诸葛承于是来了兴趣,然而他用尽诸葛家奇门八卦的手段,和墨家勘破机关的法门,都没看出这片林子的玄妙之处。它就如同任何的野林子一样简单直白,每一棵桃树也能被顺利地做下标记,然而就是等到诸葛承的人或者机关兽深入到某一点时,他们下一步就会回到林子门口。 选择走水路也是一样的结果,明明小舟已经顺着水流到了桃林中央,下一刻它就会随机出现在谷内某个支脉的岸边了。 诸葛承非常肯定这处压根没有道可言的山谷不在华夏大地上的任何一处,要不然他遍历过的众多典籍里不该没有关于这里的只言片语。可偏偏是这么一处他认为不是故乡的地方,有着百来个比他们先到这里的故乡之人。 那些人说这处山谷叫桃源乡,而他们称自己为秦人。据他们所说,在始皇帝和六国的征战还未了结的时候,他们的祖上为了躲避暴政就开始四处逃亡,某一天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这里,然后就开始在此处落地生根。 数百年来也不是没有好事者试着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乱世到底结束了没,但是这些人的各种经历只是反复验证了一个事实——桃源乡是一个无比适合人类生存,却又把人牢牢困在原地的绝境。 “所以这里并非是鬼谷?”诸葛承本来的猜测是这么超出他认知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他小时候碰到的鬼谷才能配得上了,如今对不上号的他言语间自然有些疑惑。 “鬼谷,你是说张相和苏相出身的那个鬼谷?”那人一听诸葛承的问题满脸的惶恐。 “那是那些大人物们才去的地方,我们这些当小老百姓的也不知道他们学了点什么,就知道他们动不动要我们又是服徭役又是交赋税,最后还不是成天地送别人去死。” “大兄弟,你听我一句劝,鬼谷这种地方还是离远点的好。桃源乡虽然进来了就出不去,但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一辈子不就是稀里糊涂地过嘛,在这里有吃有喝又没有苛政杂捐,已经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人间天堂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于是在那天之后,世间少了一位姓毛的将军,桃源乡里则多了一个姓诸葛的村夫。 2. 桃源乡能让一名将军安心当村夫,自然也可以叫一位皇帝甘愿做厨子。拓跋珪甚至省略了诸葛承那一大段探索解桃源乡的过程,仅仅在看见诸葛承开门那一刹那后就接受了这里是他的家的现实。 整个桃源乡的物产极其丰富,山上有着各种猎物、草药,桃林里有丰富的水果和灌木,河里鱼虾蟹贝应有尽有,山谷里还有大片未开荒的土地。 诸葛承人刚来的时候,其他的村民纷纷慷慨解囊帮他安定下来,他也是投桃报李经常用医术和简单的机关术帮其他村民们解决困难。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诸葛承靠着机关兽和其他村里人的帮忙盖完了他自己的那座院子,归整出一大片土地种上了庄稼和瓜果蔬菜,也开垦出了一座常用药草的种植园。 然后在某天下午诸葛承准备把新收的药草拿去院子里晾晒,边走边又一次心想这样的日子要是有拓跋珪相伴该有多好的时候,就发现了坐在他大门口睡得正香的拓跋珪。 而拓跋珪果然不负诸葛承的期望,他来了之后迅速地补上了打猎捕鱼和畜牧饲养的这一块短板。最重要的是,原本面对无数食材却碍于手艺不佳只能吃个原味的诸葛承,口腹之欲迅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从拓跋珪来了开始,一连一个月诸葛承就没吃过两道一样的菜,而给他准备的零食更是迅速存下了满满一个柜子。这让诸葛承每天都在感叹桃源乡真的是人间天堂,他们俩现在过的日子就是神仙来了都要羡慕。 而做人嘛,饱饭后自然是要思的。原先这俩人受累于国家和民族,每天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松懈,命运像只洪水猛兽在他们身后追赶鞭策他们,他们也只能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努力向前。 而如今他们每日吃饱喝足无所事事,自然是身体灵魂一起水乳交融了。拓跋珪甚至对着诸葛承感慨过,原来君王不思早朝是这种感觉,他倒是有点可惜,现在外面没有一个一脸愁眉苦脸的老臣天天没眼力见地来劝他“陛下要以社稷为重”了。 曾经多少年都没有过深沉睡眠的拓跋珪,现在每天醒来都是这样要赖上好一会的床。诸葛承非但不制止,也是跟着一起赖,这俩人每天为了谁先起床还能搞出几个游戏来,也算是把闲的没事玩出了花。 只是诸葛承赖归赖,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总是要拉拓跋珪过来给他号脉,但是每天拓跋珪的脉象也都还是有问题,所以诸葛承也总是像今天这样号着号着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阿拓,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按说,如果桃源乡连生死大事都能逆转的话,这点小病小伤就不该被它漏过去才对。或者,如果桃源乡所做的是逆转时间,那为什么我们身上因为鬼谷秘法所累积下来的伤病大约回到了十年前状态的同时,我们的身体本身却没年轻十岁呢?”
第222章 ◎二◎ 诸葛承其实也不算是真的偷懒,自拓跋珪过来开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摸清楚了他们俩身体的基本状况。但是知道状况是一回事,解决状况又是另一回事。 虽说他们现在的病症没有像拓跋珪之前那样严重到只剩一年寿命,但该有的症状一点都不少。他们人在外面的时候有得是更要紧的事要顾,但在桃源乡里没别的事可做,于是诸葛承一门心思就在怎么替拓跋珪治病上了。 “想不明白不要使劲想,别忘了我们现在有得是时间。你自己神魂受损的事情比我的阴气入体更麻烦,想想两天前你走到一半突然失神,差点脑袋磕石头上的事,你现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真的会被你吓死的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这两天里都念叨了十来遍了。”诸葛承不轻不重地推了拓跋珪一把,自己顺势挣脱了对方的怀抱。 他起身走向自己摆放药材的柜子,在打开每个格子检视一遍后回过身看着拓跋珪。 “要不今天你再陪我进山看看,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些更珍贵的药材,好再给你换一副药试试。” 诸葛承既然提了要求,拓跋珪哪里还有二话,他迅速替两人梳洗完毕做好了进山的准备,带好足够的干粮饮水就和诸葛承一起进了山。 如果忽略这几座山都有着高不见顶的诡异的话,它们放在外界都能算是相当灵秀的名山。他们俩个仅仅往上爬了不足百丈高,就看见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各式兽类和鸟类,诸葛承的采药篓里也新添了数十株他的药园里还没种植的药材。 “阿拓,快看,那里有一株人参!” 诸葛承手指着远处一块凸出的山崖,在崖体朝外的一块岩石之下的石窝里有一株人参斜着长了出来。虽然只看上面的叶子看不出它的年份,但就凭它能长在这么要人命的地方,大约就对得起它那个天材地宝的身份了。 “你拉我一下,我去把它挖出来。”诸葛承举着他的小药铲,一脸找到宝的兴奋样子。 “算了吧,那里看着太危险了。” 哪怕人参本身再珍贵,拓跋珪当皇帝时见得也不少了,就为了要挖这株人参,诸葛承就得半个身子斜在悬崖外,就算后面有自己拉着,在拓跋珪看来那也是绝对不值得尝试的危险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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