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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任由军医给他的左手进行包扎,全程动也不动一语不发,好像一座没有痛觉也没有反应的石像。 倒是慕容冲忧心忡忡地望着军医,一会问对方这伤要不要紧,会不会留疤,恢复时要注意点什么,又时不时地望向阿拓,小心试探地问他疼不疼。慕容冲连语气都不敢大声,就好像不得阿拓允许他擅自开口询问是一件多么唐突的事情一样。 而此时的阿拓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是烦乱的要命。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慕容冲的表情,刚刚他们无意间对上眼时阿拓被那双炽热的眼睛吓到了。这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里,他只是按照事先和诸葛承商定的那样,试图挑起高盖和慕容泓两边的矛盾看看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当有了一定的巧合和天意辅助,结果远远好过他们的预期,而他参与这场谋逆也只是因为双方暂时有了共同的敌人而已。至于救了慕容冲,那更是一个完全的意外。在阿拓看来他已经在这场局里下了赌注了,而且眼看着要赢了,难道这时候他会坐视庄家出什么意外让他到手的钱财全部打水漂吗? 可是那眼神太过于渴望了,阿拓见过那样的眼神,在他和诸葛承相处时不经意间瞥见镜子里倒映的自己的时候。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的阿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当下的情况了,所以他笨拙地拒绝着,试图用谁看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对抗那个过分热烈的眼神。 然而慕容冲仿佛看不见那显然的拒绝,还要贴上前来,为了和坐着的阿拓维持同样的视线高度,刚刚已经掌握了军中大权的慕容冲在阿拓面前蹲下,握住刚刚被军医放下的已经包扎好的阿拓的手,强行让他们那一双冰冷一双炽热的眼神在空中相遇。 “不想答那些也没关系,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97. “大胆,王爷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高盖刚走进慕容冲的军帐就看见眼前这幅景象,正在烦恼要怎么把这个北府军的人从这件事里排除出去好彻底给他曾经的罪行来个死无对证的高盖迫不及待地要给阿拓定个罪名。可惜话刚起了个头,慕容冲就回过头看着他,曾经的小王爷现在的王爷眼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我该走了,少爷还在等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处这种突发状况的阿拓决定先撤退再说,至于战果和战利品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 “走去哪里?少爷是谁?”慕容冲很在意阿拓的回答,一定要追根究底问出个结果。 “你不是这座大营里的人吗?” “你还想着回去?在和我们做了这种事后?” 比起给自己的那些破事收尾,高盖更明白他们刚刚的骚乱真相若是被阿拓带回汉人的北府军手里会造成多大的麻烦。汉人是自己来操作也好,透露给人在长安的天王也好,都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军心大乱。 “来啊,给我把这个北府军派来的奸细拿下。” 为今之计,高盖也只能希望自己给阿拓定义的这个身份足以吓到被刚刚一时救命之恩搞得有点意乱情迷的王爷了,毕竟阿拓真的是北府军的人,比起来这里交易古董,还是做细作听起来更合些不是么。 “等一下,你是北府军的人?”可惜慕容冲被冲昏头脑的程度还是超过了高盖的想象,他一挥手制止,那些准备上前捉拿阿拓的士兵们自然就又退下了。 阿拓斜着眼看了高盖一眼,后者被这一眼看得心虚到冷汗直流。 “启禀王爷,我家少爷姓谢,是北府军在洛阳的负责人,我叫阿二,是少爷的家奴。上一位王爷有些货物只能在汉人的地界才能卖出价来,所以委托高将军家的管事来洛阳和我家少爷交易,我就是被少爷派来和高管事接洽的代表。” 要不是考虑到以后可能还用得上高盖,刚刚他这么给阿拓安罪名阿拓也想就干脆把他卖了算了。反正现在当着慕容冲的面,谁说的话更好使都还未知。 只是既然已经开口解释了,那么刚刚那个撤退的决定就不再提了,阿拓必须给自己出现在慕容冲他们面前给出一个合的解释。反正知道前半事情真相的高管事和慕容泓现在都已经开不了口了,那过程自然是由得阿拓随便编了。 “今天本来我也应该同之前那样和高管事核算之前的交易细目的,但是高管事说上一位王爷实在是疑心甚重刚愎自用,就因为两个汉人商人呈上一件和宝库中的青铜尊形制相同的酒樽就不问青红皂白地要问罪于他。可怜他兢兢业业做事,不敢有一点怠慢,却抵不过那位心中一个小小的猜测。” “本来我们也只是私下里闲聊几句,谁知那位不知道为了什么刚巧就在附近,听了几句就以为我们私下对他不满,举起刀来就要杀了我们。人总有求生本能,那位既然要抽刀杀人了,我也只能举刀抵抗。 高管事因为没什么武艺傍身就先行逃跑,我也不认识这座军营的排布只能跟着他边战边逃,谁知逃到最后高管事还是被那位一刀杀了。我无奈只能认准一处人少的地方接着逃,没跑出几步就看见王爷三位在那里了,后面的事王爷自然也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慕容冲微笑地看着阿拓,似乎很满意对方能对着自己耐心地说那一大段解释,然后又转向了高盖,而面对高盖时脸色就要阴冷地多。 “你这人真是妄为鲜卑男儿,人家不但是你的合作对象还顺带救了你的命,是和我们一起推翻昏王暴政的功臣,你凭什么转身就给人家安了个奸细的名。他是来自北府军没错,可他身为家奴难道有别的选择吗?” 慕容冲自见面起本来就对阿拓有一股说不出的亲近之感,如今听到他的身世遭遇后更加觉得感同身受。要不是知道自己日后还用得上高盖,都恨不得狠狠责罚一下这个颠倒黑白的卑鄙谋士好给阿拓出一口气。 还好高盖不知道这两个人都给了他一个要不是日后还用得上不然现在就处掉的评语,所以还能老神在在地给慕容冲提下一步的建议。 “是,王爷说得对,但是他总归是出身北府军,我们这的事难道能放他回去禀告给北府军听吗?”一看慕容冲的脸色又有点不对,已经摸清他的思路的高盖马上接着说下半句。 “其实阿二兄弟是完全的鲜卑人,只不过从小出身在汉人高官的府邸里才被逼做了家奴,这样英雄的人物就该趁此机会留在我慕容氏的军营里和同族一起为天下大业出力,所以臣的意思是阿二兄弟就干脆离了北府军,不要回去了吧。” “你是鲜卑人?”慕容冲脸上的神色充满了惊喜。 “那高盖说得对,你就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这其实本来就是阿拓和诸葛承的目的,所以才给他编了那个不被待见的背景方便他随时叛变。但是慕容冲现在这个过分快乐的表情让阿拓犹豫了。 “可是我还有阿母和妹妹在汉人府里。” “阿二兄弟。”高盖此时的脸色带着一丝狠厉。 “历来做大事总是会有牺牲的,你这等英雄人物在我们这里才能做一番事业,你阿母和妹妹难道真能为了她们自己把你困在那种牢笼里一辈子?何况汉人一向假仁假义,你叛逃他们最多捉拿你,让你的亲人日子过得艰难点,总不至于牵连太过的。你跟着我们,等燕大兴一统天下,早晚也冲垮那汉人的府邸,那才是真正能救她们脱离苦海的正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同意就算阿拓不识好歹了,所以他心一横在慕容冲面前单膝下跪抱拳。 “从小汉人待我如猪狗,阿二其实也早就想要逃走,只是心中一直放不下阿母和妹妹。若王爷肯应允我有朝一日攻入汉人地界后让阿二去寻她们,阿二愿为王爷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同样是家人,有人视为奴为婢的家人为污点,有人却愿意为了别人卖命只拿来换有朝一日解救她们的机会,慕容冲突然有点羡慕起阿拓的那些家人来。不过没关系,阿拓已经是他的人了,他有的是时间让阿拓也把他放进心里。 “你快起来,别把刚包好的伤口又崩裂了。”慕容冲小心地扶起阿拓,确保自己没有用力压到他的伤口。 “我不要你赴汤蹈火,咱们一起好好做一番事业,然后打去汉人的地界救你的母亲和妹妹。” 慕容冲这番话说得太过真诚,而阿拓始终不敢望向他的眼睛。
第71章 “我给你们的符都贴身戴好了吗?” 谢灵运此时依旧穿着他显眼到了招摇地步的华丽衣衫,身后则是跟着虽然整体配色朴素但是做工布料同样上乘的毛小豆和阿拓。 “戴好了。”毛小豆手摸到胸口衣衫一处,那里面的里衣夹层里加了谢灵运给他们画的加了障眼法的符篆。 “你都没入道家的门,你确定画的符真的有用?” “你就说你爹有没有收到我的传讯符吧。”谢灵运非常不雅地当着这俩人翻了个白眼,反正他干什么这俩都不怎么信的样子,干脆就连平常端着的形象也一并不要了。 如同毛小豆曾经问过谢灵运的那样,儒道两家的绝学他都会,然而他就是硬生生地徘徊在这俩家的大门口哪家都没有入。所以整个人才矛盾地一会想学儒家入世,一会又想学道家出尘,这大概就是独属于天才的不同于凡人的奢侈烦恼了。 “其实不戴也行啊,我以前也没见过刘肃民。”毛小豆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经历,的确是没见过刘毅父子的记忆。 “以前没见过,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见啊,你既然此时在背后调查别人,身份能瞒还是瞒下的好。” “嗯,就说我俩是你远房表弟是吧?王家的人?” “对,王家家大业大到王家自己都认不全自家的人,所以我说你们是我远房表弟,没人会怀疑的。” 在互相对好说辞后这三人在谢灵运的带领下进了一处很大的园子,一看就是江南风格的廊榭点缀在一种绿荫花草之间,蜿蜒的小河从回廊底下穿过绕个半弯又从另一端伸了出来。 河边低矮的树丛之上,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点缀其上,比起花本身的清丽,更吸引人的是那股淡雅芳香。阿拓本来不认识这种花,谢灵运告诉他那叫栀子,花喻同心,实可入药,香气宜人。然后在阿拓的心里,这种看起来淡淡然却很有用的花就取代了牡丹成为他心中最能代表毛小豆的花。当然,在各色花朵里衡量出一种来代表毛小豆这种事阿拓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绝对不敢告诉毛小豆听的。 谢灵运很熟悉这处园子,带着身后两人七拐八绕地就到了一处水边的八角亭。 里面已经有好几位公子早就到了,这些人或坐或卧,姿势随意而慵懒,亭子正中放着一个桌案,上面香炉里正燃着上好的沉香。清风徐徐吹入亭中,将那一柱本该笔直的细烟吹得弯弯袅袅,给整个八角亭里的众人带上了一股仙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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