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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很多人目睹了流星雨划过夜空的场面,这巨大的不祥之兆让庭院里的众人瞬间慌乱起来,他们没头苍蝇一样地到处乱窜,终于还是有人想起来去报告了慕容冲。那人冲进来的时候慕容冲还坐在地上,因为他的动静太大,所以慕容冲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 发现自己惊扰了皇太弟的侍从一边发抖一边跪地请罪,而慕容冲不好在下人面前继续失态所以自己站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殿下,外面天降流星雨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上天似乎在嫌慕容冲还不够倒霉那样,要给他找一点新的事出来。 “昨日陛下驾崩连带诸位贵人一同薨逝,今日就出了这等异象。殿下,外面已经人心惶惶了,到底该如何应对这等不祥之兆?要去请萨满法师卜筮吗?” “天也乱了吗?”慕容冲并没有什么大惊失色的表情,反而镇定地跨出了房门望向天空,这一会流星雨还没结束,所以慕容冲刚刚抬头就看见两颗陨星划过天空。 “我的凰帝没了,你也知道要跟我一起伤心啊……”
第105章 此时人在长安的诸葛承和阿拓自然也看见了流星雨。 不同于慕容冲那边的人一阵鸡飞狗跳的样子,诸葛承和阿拓望着天空的神情都很平静。 “诸葛家的人看天和我们普通人看天,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吗?”阿拓甚至有空开了句玩笑。 “明天不会下雨。”诸葛承好像是回了一个玩笑,只是他的语气里明显的兴致不高,所以阿拓也不是很确定。 “诸王灭,帝星出。”阿拓从天上看不出什么,只好又把那句天谶言重复了一遍。 “祭天局是成了吗?” “你来问我?”诸葛承想了想后跟了一句。 “我一个汉人看胡人的命会准吗?” “怎么,胡人和汉人连命线都能不一样吗?”阿拓哼了一声后摇了摇头。 “也是,一共就一个天象,大家命线不一样的话那就麻烦了,那样的话,就连老天爷也会很困扰吧。” “所以……你看出什么了吗?”阿拓也不知为何,问这句时也难免紧张,明明他也不是很信命这种事的,可是却依旧难掩心中那一丝期待。 “我不知道。”而诸葛承却低下头不再看着星空。 “嗯?”已经习惯了诸葛承什么都知道的阿拓奇怪地反问一句,却听见诸葛承低声地笑了笑。 “家传下来的学问里,我只有观星相这一项没有学。” “为什么?眼神不好,看不清?”阿拓也不知道哪里想出来这么一个很扯的由来逗诸葛承,而诸葛承果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因为观星相没有意义。” “怎么说?” “如果星相说的不是真的,那么费劲在那里解读那些本身就没有意义,于是就压根没有学的必要。”尽管阿拓之前几句明显像是为了活跃气氛的捣乱,诸葛承却依旧把那个调子拉了回来。 “如果星相是对的呢?” “那又分两种,我能看,我不能看。我们姑且不去论我不能看的情况,先来说说我能看,我能看的话接着又分成两种,我看对了,我看错了。” “如果我看错了,本来的好事被我看成了坏事,结果做事战战兢兢白白地自己吓自己,会不会反而因此糟蹋了好事错过机会?又或者我把坏事看成了好事,自以为能成事后狂妄自大失了谨慎,那原本的坏事会不会变得更坏呢?” 阿拓也明白,如果星相是真的,而被人解读错了,那样的结果真的是不如不知道。 “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种了,星相是对的,我也看对了,好比,那上面写着,我明天就要死了。” “阿承!别说这种话!”阿拓可以不信命,却不喜欢诸葛承这样咒自己。而诸葛承只是挥挥手表示无妨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能看对星相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你难道还能指望我会有能力改了它们吗?于是现实变成了对我来说,我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我一抬头能看见天上写着‘你要死了’几个字而已,这除了让我剩下的日子变得愁云惨雾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可天上也不会仅仅只有坏事啊。”阿拓依然试着争取一下。 “是,天上也会写着,诸王已经灭了,帝星就要出了。假设我真的看懂了,那颗帝星上真的写着你的名字,我也告诉你了。难道你就能从此不作任何努力,只躺在那里等着皇袍加身吗?而既然无论如何该做的那些事你都会去做,无外乎能不能事先知道一个结果罢了,那么那个结果就是事后才知又能如何呢?” “但如果,你能看清帝星是哪位,你会不会……” “阿拓,诸葛家的人出仕凭的是自己的本心,不是天上的星星。他老天爷就算明摆着要哪位当皇帝,不合我意的话又能逼我做什么呢?我也不是一定要出仕了才能活下去。” 类似的话题阿拓和诸葛承这段时间以来谈过很多了,所以早知道是这种结果,阿拓也并没有太过失望。 “所以不管我怎么看星相,看得对不对,结果都只是和不看一样或者更糟糕,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的心思去学要怎么看呢?” 听了诸葛承这番话的阿拓也不再纠结,而是同诸葛承一样静静地望着星空,也许那里写着无穷宇宙和人世间的所有道,也许那里根本什么也没有。不过阿拓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是纯粹的,用一种欣赏美的角度去欣赏星空,那样的话,即使身为大凶之兆的流星雨其实看起来也很漂亮。 慕容冲在过年后的正月里就正式的加冕成了燕帝,而那个燕兴的年号也被他废弃换成了更始。现在真正成了皇帝,形势又一片大好的慕容冲身边围满了各种献殷勤的人,但在偌大的阿房城里,慕容冲依旧觉得天气和那天得知阿拓的死讯时一样的冷。 接下来的数月里,长安的情况愈发地捉襟见肘。 过了几个月后慕容冲大概是终于接受了阿拓死在了长安的事实,于是对于夺走他性命的天王恨得格外彻骨。燕军整个将长安城层层包围,连以前那些被两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商队都不再能够通行。 几个月没有任何进项的情况下,长安城内的粮仓开始不断告罄。而到了四月里,一场巨大的饥荒席卷整个长安城,而在集体的生存危机面前,大多数人的人性这种道德层面的东西根本坚持不了片刻时间。 “阿承,你看见没有,隔壁院子里来了个从没见过的孩子。” 阿拓说这句话时的情绪很低落,长安城里宅邸的布局即使是一般百姓家,在外面那些小城小镇的人眼里看来都是少有的大户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存粮也都有底,而天王现在连手下的将军要上阵时都只能分到一口肉食。诸葛承甚至听说有人将这口肉含在嘴里回家分给家里的病弱妻小吃。 而诸葛承和阿拓他们还是托了那些机关的福,诸葛承的机关巨鸟随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飞出长安城去野林子里抓个什么猎物回来就够他们吃上两天了。但即使有这种手段,诸葛承也不敢告诉包括天王在内的其他人。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比一般时候更加适用,若知道诸葛承有能力弄来吃的,那些饿到两眼放光的人恐怕会直接包围诸葛承的家,就连阿拓都拦不住这些饿疯了的人。 于是可想而知现在的情况,一般百姓已经是丝毫没有了出路。不出意外的话,隔壁院子里那个他们没见过的孩子活不过今天晚上。而诸葛承甚至不知道在他周围还有多少户人家的锅里煮的是人肉。 在这座名为长安的城里,已经不知连续有多少日不得片刻安宁了。 159. 第二天他们起床后,那个孩子果然不见了踪影,而诸葛承就是在此时下定决心的。阿拓知道他的侦查鸟和杜炅的传讯符已经在之前通了好几次信了,而在当夜子时,杜炅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住的院子里。 已经预先知道的诸葛承两人这一次淡然地等着杜炅掀开他的隐身符,尽管长安城现在属于内外都封城的情况,但对于他们这种百家传人来说,想要自己进出还是有的是办法。 “这一路你也看见这城里的惨况了?”诸葛承递了一杯热水给杜炅,后者则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你知道这里的怨气已经重到什么程度了吗?要不是周围有这么多帝皇陵寝日夜不停地用帝气镇压化解,这长安城上聚着的怨灵都能在原地开个鬼门了。”道家传人一边说一边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句。 “造孽啊……” “明天天王他会召集一次众人商讨封城对策,我会最后劝他一次开城投降,如果事无转圜,那么我会将那本谶言书献给他。然后你等我信号,需要你动手时我会捏碎你给我的这个警示符,一切就照我们事先商定的那样办。” “明天要我陪你去吗?”阿拓不知道诸葛承和杜炅商量了什么,但天王哪怕再穷途末路阿拓都不会轻易小瞧他,如果被他发现诸葛承在算计他的话,那诸葛承就危险了。 “不用,明天纯粹是玄学的事,你安心在家等吧。” 第二天诸葛承自己挑了件正式的衣服去见苻坚了,这位天王倒不像其他那些末路帝王那样到了最后官职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封。 诸葛承到长安那么久了,他也只提议过要给他一个四品闲职,但被诸葛承以大战当前,这种琐事以后再说给婉拒了。于是即使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诸葛承穿的依旧是他自己的私服而不是大秦的官服。 苻坚召集群臣,但殿里的臣子们却站得稀稀落落的,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已经战死了,还有一部分借着各种机会逃跑了,再加上病死的饿死的,把一个名义上的大朝会衬托得格外凄凉。哪怕再不懂政治军事的人,一看眼前这个场面就知道大秦前途不妙了。 可是天王依旧把礼数做足了,他一身帝王袍服被得一丝不苟,连衣摆处都没有一点褶皱。在一片零零落落的请安声里,苻坚自入殿起到龙椅上的那几步路依旧走得抬头挺胸,就好像他听见的是过去的那种山呼万岁一样。 “今日召诸卿前来,依旧是为了商讨如何应对围城事宜,诸卿但可畅所欲言,不必担心孤有顾虑。” 天王的话是这样讲,但下面人不能就这么照着听,事实上谁都清楚最好天王能带着他们这些人一起投降,反正他们大不了换个主人接着服侍罢了。至于天王本人的下场,真正在乎天王下场的忠臣们早就在这漫长的围城中死伤殆尽了,剩下他们这些人当然是自己安危优先,能兼顾天王是最好,实在顾不上也就只能多哭两句“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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