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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介看着男孩无神的双眼,只觉得这双被薄纱蒙住的红眸仿佛能看到他现在的慌乱丑态,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好似在嘲笑他的胆小。 几乎是下意识的逃避,信介偏过头转向了五条悟。 只听五条悟风轻云淡道:“别他。” 信介动作僵硬地转回来,继续用勺子喂饭。 神宫寺奏:“……” 虽然被五条悟敷衍过去了,但信介还是受到了影响,心中那点恻隐之心如今都被恐惧吞没,渐渐心不在焉起来。 一直撑到喂完饭,信介和另两个家仆一同收拾好餐具带出去,才仿佛得到解救一般自由呼吸。 五条悟吃完饭习惯在走廊坐着晒太阳,往日都是他一个人,现在他硬要拉着神宫寺奏一起。 神宫寺奏拽不过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被抓着一只手向外走,然后在对方的指挥中慢慢坐下。 两条腿荡在半空没有安全感,因为看不见具体高度,总有种稍一向前倾身就会摔下去的感觉。 神宫寺奏便向后挪了点,占据了多半的位置,双手撑在两边,这样踏实多了。 五条悟扭头看向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的男孩,侧脸线条虽幼嫩但很精致,蒲扇似的睫毛接住了阳光,又在眼睛中压下一片阴影,单薄的身子微微向后靠,比之前俯背低头的消沉状态看着好多了。 当然之前也不算是消沉,更像刻意为之,低头弯腰确实会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却掩盖不了男孩身上那股韧劲。 想起之前神宫寺奏对信介说的话,五条悟虽然不确定对方挑选对象的标准,但也知道对方这次不会擅自对信介出手。 信介同心强,面对男孩会下意识照顾对方,这一点反而被男孩排斥,并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吓退信介。 这小孩心眼真多…… “奏,以后还是信介管你,你要是擅自做了什么……”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神宫寺奏偏头,心想擅自做了会怎样?把他赶出去? “我就让你围口水巾吃饭。” “………………” “而且也不会再帮你屏蔽心声。” “……不需要。” 神宫寺奏冷着脸别过头,不想和自说自话的小鬼说话。 五条悟看到这个反应就知道是起作用了,无声地在心里发笑。 在暖洋洋的日光下坐了会儿,加上刚吃饱饭,神宫寺奏这具小孩的身体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眼皮越来越重。 五条悟还要去和老爹谈话,见状就叫来信介,让他带对方回房间睡。 信介一过来就看到脸被太阳晒得微红,眼皮困倦地耷拉着的银发男孩,此时的模样全然没有之前的诡异感,怎么看都是个柔软的小孩子。 神宫寺奏现在的状态走路怕是要犯迷糊,信介心下一横,伸手就把对方抱了起来。 骤然被人抱起,神宫寺奏眉心皱了皱,但意识太过于昏沉,很快又放松下来。 信介抱着体重轻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男孩来到靠五条悟院落最近的房间,把人放在被褥上后盖上薄被才缓缓松了口气。 又想起五条悟的吩咐,以免有人过来带走男孩,信介没有离开,坐在门口,时不时瞥一眼睡梦中的男孩。 房间中的气氛过于安静,男孩的呼吸声细微的几不可闻,好似整个房间里只有信介一个活物一般。 在这种氛围下,信介不由回忆起男孩如魔鬼低语般的不祥话语。 他是不是已经被对方盯上了? 是不是马上就会在得到梦寐以求的术式后陷入更深的泥潭? 那会是怎样的代价呢? 一个人胡思乱想良久,信介再次看向男孩时,震惊地发现对方将头扭向了自己这里,即使没有睁开眼,他也能确认对方醒了过来。 信介的心脏被这一幕吓得狂跳不止。 神宫寺奏是被外面路过的人的心声闹醒的,如今耳边不仅有对方此时此刻自哇乱叫的心声,还有狂乱的心脏跳动声,一时之间吵得他耳膜生疼。 稍一拧眉,他对这个吓破胆的男人道:“你在害怕我。” “……”信介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你,你是诅咒之子,被你实现愿望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神宫寺奏对此不以为然,“所有人都想着什么都不付出,平白获得想要的一切,这不是愿望,是痴心妄想。” 如果无法承受这份代价的话,那些人又为什么放任自己陷入囹圄之中呢? 他的能力可不是单方面就能实现的,只要本人选择放弃,那么一切都会终止。 所以侍女回到夫人身边后受尽冷眼与嘲讽,哪怕被夫人无视,也贪念着这个位置不肯离开。 她知道自己只能向前不能后退,前方是人间地狱,后方是万丈深渊。 而面对着活死人一般的儿子,家仆逼着自己去接受,因为他已不能承受再次失去对方的痛苦。 接受对方的最好方式,就是脱离正常人的思维,成为一个疯子,这样就能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信介听到男孩平静的声音,不可避免地觉得他说的有道,内心开始出现动摇,但还是极力克制住了。 神宫寺奏感受到他不稳定的内心,翻身背对着对方。 “你承担不起的。” …… 五条家主的房间中,一高一矮两个人相对而坐,面前各摆着一杯沏好的茶,热气氤氲。 “悟,玩够了就放回去,过几天会有禅院的人来收货。”五条家主并没有过度在意五条悟带走男孩的事,只当是一个人太闷打发时间,言语间也并不把男孩当做真正的人来看。 五条悟脊背挺得笔直,苍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眯,“禅院的人不用来了,我暂时玩不腻。” “你打算把他放在身边多久?你可知他是如何降生的?”五条家主眉心微蹙,觉得有必要给自己这个自信又固执的儿子提个醒。 五条悟眨了下眼,示意家主往下说。 “当年你母亲还怀着你的时候,去神奈川的神树祈福参拜,当日神树降下了恩泽,让随行的侍女诞下诅咒之子,就是为了替你挡灾。” “现在你把那诅咒之子放在身边,又怎么挡得住灾厄?” 五条悟闻言却流动着眼眸,若有所思道:“听您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他倒像是我的福星?那我更不能放他离开了。” 家主听到这个说法眉心皱得更紧,“他的能力可是会招致横祸,府中上下都被他闹得心神不宁,你不能把他留在身边。” “无妨,又害不到我头上。” “悟……你是百年只出一个的六眼,是被神选中的气运之子,他是与你相反的极端存在,放在身边迟早会破坏你的气运!” “我相信我的实力,您就不用操心了,况且您真的想让他的能力被禅院利用吗?”五条悟抬眼看向家主,又移向门外的景色,“万一他们想要废了我的六眼呢?” 冷不丁说完一句,五条悟再次扭回来,“毕竟如果能实现,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很值得呢。” 家主乍一听到不免心生寒意,但转念想到男孩是神树回应夫人的祈福才降生的,不会伤害五条悟才是。 况且禅院家真想这么做的话,也要掂量掂量这么做的后果。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和禅院交易时说得很明白。” 五条悟对这个回复却不满意,稚嫩的小脸板着,“现在他是我的人,禅院出再多钱……也不给。” “你这孩子……” 家主刚想说他无取闹,一眼就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仿佛正被超越了这副躯壳的另一种存在盯着,而他的灵魂被这不夹杂人类情感的眼眸轻飘飘地上下打量,这让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即使他是五条悟的父亲,也不免会心生敬畏。 五条悟收回视线,眨了眨眼缓解六眼长久运行的酸涩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没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说完,便站起身稍一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家主僵硬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 五条悟回去后独自坐在房间中思索,越想越觉得挡灾的说法离谱。 如果真是神树降下的恩泽,那么奏的存在不就是恩泽本身吗? 如果非要以他的能力为其定性的话,也称不上是诅咒之子。 毕竟他的能力是双方之间的交易,这一点早在五条悟第一眼看到对方时就确定了。 五条悟闭上眼捏了捏鼻根,让过度使用的大脑得到暂时的休息。 过了一会儿又叫来信介,让他回去教奏唱一首童谣,明天要检查。 信介一脸迷惑地回到神宫寺奏的房间,看着坐在被褥中发呆的男孩,消化了一会儿便决定教对方。 就教那首最耳熟能详的童谣《樱花》吧,小孩子最适合这首了。 当信介来到神宫寺奏面前,提出教他唱歌的时候,后者直接扭过头,无声地表示拒绝。 信介在他耳边唱了一遍,神宫寺奏默默捂住了耳朵。 “五条少爷把你救出来,你要懂得感恩。”信介势必要完成少爷安排的任务,抓住男孩的手不让他捂耳朵,“来,我再唱一遍。” “…………” 不,他不懂。 他也没让五条悟救。 最终,神宫寺奏迫不得已听了一晚上了樱花,入睡时耳边仿佛还在3D环绕播放信介有些走调的歌声。 翌日早上,神宫寺奏带着几分怨念从睡梦中醒来。 他做梦都是各种樱花,满世界飘樱花,五条悟的脸都是螺旋绽放的樱花,信介也顶着樱花脸在那里唱樱花…… 神宫寺奏:我承认这次的攻略对象很棘手…… 系统:诶?不过好感度一开始涨得慢很正常啦。 系统怎么也想不到都第二个任务了,神宫寺奏还在想着刷恶意。 在信介的喂食下吃完早饭,又过了一段时间,便有人来传话让神宫寺奏去见五条悟。 神宫寺奏再次踏上了昨日走过的路,只是这一次是去受刑。 信介为了不耽误时间,还是像之前一样夹着男孩越过门槛,站上走廊,把人送到后便退到了院落门口。 五条悟让神宫寺奏坐得近些,这样可以唱小声点,不用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来,可以唱了。” “……” “嗯?看来我要让信介去给你买点口水巾备着了……”五条悟的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唯有神宫寺奏看不到的脸上浮现顽劣的笑意。 神宫寺奏面色微沉,心想他被樱花毒害了一晚上,干脆也毒害一下五条悟吧。 于是,银发男孩冷着一张脸唱出了樱花的歌词,全无情感,也无技巧。 明明每个音都唱对了地方,声音也不错,却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背后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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