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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井拖地的手上一顿。 “……因为不甘心。”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难以呼吸,“我家是多摩的,以前的学校又破又小,家里条件也一般。” 东京很大,下辖的市区中不乏有经济不好的郊野地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优越的教育。 “但我成绩在学校里还算拔尖,老师说可以考到市里的好学校去,家人也非常支持。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努力的练球,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让成绩够上井闼山体育生的分数线——我以为我终于踏进了全新的环境,可事实给我打了一棒。” 在汇聚优秀学生的名校,不仅有着昂贵的学费,课程的节奏、难度和教学方式与以前完全不同,而排球部标准又规范的训练即使很好改善了他的状况,同时也带来了远超母校的压力。 “一学期的时间,我好不容易在学习和社团活动间找到了平衡点,每天加倍的努力学习,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在及格线徘徊的窘境。”武井越说越气,反正他在学弟面前都丢尽了脸,今年又要毕业,不如破罐子破摔,一次性把心里的闷气说个够。 “加藤不一样,每天踩点上学,上课睡觉,甚至抄我的作业——你说他抄有什么用,数学接近满分的人答案能是我那样吗?!” 半泽雅纪很有共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就像国中时向日岳人抄他数学作业每次都被老师抓一样,到后来就会长心眼儿故意抄错几道题。 “轻易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所有东西。” 武井直哉越说越泄气,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和否定我没什么区别。” 有些人好像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不过…… 半泽雅纪将最后一颗球抛进框里,开始摆洗抹布,头也不抬地说:“前辈的想法,加藤前辈他知道吧。” “他肯定知道。”武井闷哼一声,拖地的力又大了起来,“所以我说,你们俩还真像,都一样讨厌。” “不过,他比你还有人情味儿点。” 人越是对大脑的控制精细,越是学会克制与自律,长此以往,偏向绝对理性的头脑也会让同理心逐渐丧失。 半泽雅纪自然能意识到,所以偶尔他也会放任自己做出一些情绪化的举动。 人是社会动物,过于冷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能很好生存。 细想加藤前辈对自己和其他人的照顾,半泽雅纪很是认同:“好像是这样没错。”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知道前辈的想法也会不在意吧,但加藤前辈不一样。” 虽然一天早退晚到,热爱踩点和偷懒,但对家不在东京市区的武井很是照顾,开学那天的饭局上,几乎都是他给周围的三年级生夹菜添水。 “是啊。”武井直哉说着有些苦涩,多种情绪爬上少年心头,最终化作一捆坚韧厚实的藤曼,紧紧缠绕着他的呼吸,“所以我很是个卑劣的人啊,明明他人那么好。” 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布下灿烂与暖意去照亮每一个人,他却因为自己怕热被灼伤去责怪对方。 “前辈不要这么想,你已经很优秀了。”半泽雅纪并不擅长安慰人,他已经在努力搜索脑海中相关的话术和语气。 藏之介,藏之介,他现在非常需要藏之介那套安慰连环拳——可恶怎么关键时刻一点都想不起来! 但一切被年长的前辈看得一清二楚。 “你安慰人的话术可真差。”武井嘲讽一笑,“都说我是坏人了,我可不会心怀歉意。” “而且加藤也是个可怜的家伙,虽然每次想到这个事我自己更愧疚了。” 面对半泽雅纪满脸的茫然,他也是一惊:“你居然不知道吗?那是个公开的秘密。” 被井闼山所有人都默契瞒下的事。 …… “哈。” 经过自己好奇的追问,半泽学弟终于将自己和武井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在听到他的叙述后,加藤益木惊讶的发出一声短音。 “虽然有感觉到有说我什么,但真没想到是……”黑发少年脸上嫌弃中夹杂着震惊,而说话时忍不住蹦出来的京都口音却暴露了情绪不稳的事实,“我?私生子?哪儿来的传言??” “怎么可能。” 传闻中,加藤益木是白水银行大董事的私生子,有人亲眼看着两人手挽手一起放学回家,加藤还亲热的叫人家爸爸。 毕竟那位董事是出了名的老帅哥,又是他们学校菊亭理事的丈夫,夫妻俩恩爱非常,做丈夫的经常接妻子下班,没谁不认得。 而行长的独子据说和他母亲一样,也是霸道任性又强势的主,虽然不爱出现在公众视野,但要是知道有私生子——绝对会手撕加藤的。 学生的视野最为善良,做人不能决定出身,再加上加藤人确实很好,大家看他的目光不由更加同情慈祥与宽容起来。 其实也是私生子这种存在在有钱人中过于常见,也不能怪大家下意识想到那个方向。 “……我和我爸长得不像吗?”加藤益木有些懊恼,说着揉了把脑袋,是祖传的好发质,他又指了指眼尾的泪痣,语气十分笃定,“看我的眼睛,眼睛和我爸长得很像吧,还有嘴型。” 半泽雅纪十分认真的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见过菊亭先生。” 说完加藤也发现不对,像父亲好像不能证明他是婚生子。 “那我妈你肯定见过,就是入学典礼上的菊亭理事,你看我的脸型和鼻子。” 虽然脸型都是小巧精致的瓜子脸,鼻梁不算特别高廷却也够用,但加藤并没有菊亭理事面容上的刻薄劲儿,遗传自父亲的圆润眼型倒是给了添了几分慵懒。 总的来说,不是特别像他妈。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被加藤反应震撼到的半泽直树有些怔愣,也有愧疚,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淡定的学长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抱歉,我以为你知道的。” 这件事最开始,也是加藤问他和武井都聊了什么,武井状态怎么样。 “没事,似乎也可以理解他们会误会。”加藤看着器械上数值若有所思。 体械室现在没什么人,周六下午的训练已经完毕,自由活动的球场被饭纲和佐久早几个人占着在练扣球,加藤索性以开小灶为由拉着半泽雅纪下来说小话。 练还是有练的,一个在瞪自行车,一个躺在地上练习传球,倒不影响说话。 关掉机子,加藤截住了控制的排球,抱着转了起来,他有几个指节上青青紫紫的,但为了保持传球的手感,并没有像那些攻手一样捆上胶布固定。 “我出生那会儿爸妈在闹离婚,就跟母姓了。” 当时正值日本经济泡沫后,父亲工作繁忙,母亲又是强势敏感的性格,家里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很快就加快了婚姻的破裂。 “很小的时候我一直跟着老妈在仙台生活,结果我妈还没改回原姓他俩又复婚了,但我还被扔在仙台和外婆他们住,放假了他们会把我接回东京。” “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被接回来了,但改姓太麻烦了,他俩没时间又是拖延症,一来二去的……”加藤说着自己都感觉无语,指着自己,“现在我爸妈都姓菊亭,就我一个人姓加藤。” “本来我觉得姓什么不重要,家里人也觉得上学时低调点比较好,顶多是叫加藤的人很多,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要改回去吧。” 私生子什么的…… 加藤深吸口气,人生中第一次的无措和绯闻过于荒谬,但在学弟面前还是要保持形象。 生气撒娇这种事只有在家对父母才能做。 “回去就改。” “嗯嗯,回去就改。”半泽雅纪附和着,眼神却看向了对方的手,“前辈的手没问题吗,用不用再处理下?武井前辈说你是弹钢琴的……” 弹琴的人最呵护双手,那种精细程度与排球可不同,毕竟后者的手称得上是“消耗”的武器,前者可是需要被精细保养的艺术品器械。 “他和你说的可真多啊。”加藤抬起右手,指节分明的手白皙又硬朗修长,五指张开的幅度比其他人大了许多,也有着难言的力量感。 “我不弹琴了哦,没天赋没兴趣学那东西就是受罪。”他说得很平静,似乎很接受这份现实,“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擅长,就像我的成绩也会偏科,但我母亲并不这么想。” 世界上不存在什么都不擅长的人,更多的人只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新山女子高中?宫城县的排球强校,她在读的时候是排球部的部长,也是当时有名的主攻手,可能这是我运动天赋不错的原因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很反感体育运动,尤其是排球……但她是个要强的人,什么钢琴书法的,她喜欢的东西我必须学会,还要学的很好,说来说去就是要和那些‘别人家的孩子’比较,一定要比他们强。” 说着,他语气中似乎带上了几分得意:“本来打排球就是为了反抗老妈的□□,现在终于成功不用学琴了,还在意什么啊。” 半泽雅纪了然地问:“挨打了?” “挨打了,打得可疼——不对,你怎么知道。”加藤放低了警戒心,不小心说出了秘密,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起来。 半泽雅纪想说自己也会被老妈打,但一想半泽花那只是不知轻重的“玩笑”,和真的抽竹条扯皮带巴掌伺候还是相差甚远的。 他真诚地说:“小时候有幸在邻居家观摩过。” 打得那叫一个皮开肉绽,撕心裂肺,屁股直接开花橙四瓣。 “你没被打过吗?”加藤狐疑。 “没有。” “真的假的。”加藤不可置信地俯下身,看向学弟的眼中是遮不住的惊讶,“不愧是半泽,超越日本金融圈常识的人果然教育方法都不一样。” 听起来像是知道他父亲,但半泽雅纪没有多问,像他们那些富二代一般对圈子里的人和事都多有耳闻,不了解才不正常。 “不要多想。”加藤益木是个敏感多虑的人,在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开始给半泽雅纪打预防针,“我对那些事根本不感兴趣,和你认识也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无关,你看我和学校那些人都不来往,大家都以为我父亲是小公司上班的职工。” 不然也不会出现他是私生子这样离谱的传言了。 “好的。”失去排球的半泽雅纪有些无聊,索性将手垫在了难后,在瑜伽垫上找个了舒服的姿势,“不过我很好奇前辈为什么对我这么照顾,听其他人说你对排球部的活动没那么上心的。” “合眼缘只是一方面。”加藤说着,将手里的排球轻轻抛了起来,又轻快的接住,抵在食指上转了个圈,“今年的IH还好说,到明年的春高,我就不会再参加了,有了优秀的其他人选,我才能退的心安理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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