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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诗歌的字里行间皆带着生活的堕落、情欲的浑浊,意象比比皆是腐败溃烂之物,让初次看到的兰波本能地皱眉。 但倘使细看下去,他却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阴暗、腐烂的美感。 最后,兰波的手指停留在了一篇生动描写腐尸外貌的诗歌的最后片段—— “在领过临终圣事之后, 当你前去那野草繁花之下长眠, 在白骨之间归于腐朽。 那时,我的美人,请你告诉它们,那些吻你吃你的蛆子, 旧爱虽已分解,可是,我已保存—— 爱的形姿和爱的神髓!”*1 在那最后的一页的角落,诗人用潦草的文笔潦草地写下: “希望你能透过我腐烂生虫的虚假皮囊,爱着真实而唯一的我。” “只是—— 你已不再出现。”
第120章 离家 夕阳西下,瓦雷里沉默地走在去往纪德家的路上。 落日的点点光辉飘洒在他的身前,就像是在引导和鼓励他向前。他身后的阴影被无限拉长,让他看上去显得寂寥万分。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银白色的钥匙,它正是安德烈·纪德家的钥匙。 当然这不是纪德给的。以他们俩长大后的关系,可谈不上会有这么亲昵的友谊象征物品。 是纪德卖的。 想到这,浅咖啡色头发的少年蓝瞳顿时弥漫上雾气。 瓦雷里可从来没想到纪德继在教堂和他决裂后,竟然选择干净利索把自己在巴黎的房屋给卖出去。 他这是想做什么,他难不成未来不打算回巴黎了吗? 被人告知这件事后,瓦雷里顿时慌了神。只是再慌,他也忍住了自己想打电话询问的举动。 保尔·瓦雷里和安德烈·纪德已经不是朋友了。 瓦雷里内心感到悲凉地想到:他也没有理由随随便便打人家电话。 噢,不对,说不定安德烈已经把电话卡注销了,自己打过去也只是徒增伤感。 但瓦雷里心里想是这么想,行动上却显然不是这么做。不然他也不会拿着纪德家的钥匙,伪装成看房的人去看房。 瓦雷里这里就着实有些庆幸那位房屋中介小姐真的人美心善,竟然同意了自己如此唐突的请求。 虽然他感觉随后中介小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但那应该是自己描述不恰当导致的吧? 因为前不久的决裂,身心俱疲的瓦雷里自然忽略掉了一旁的莫泊桑对此一脸挣扎,有口难辨的表情。 可瓦雷里也顾不得这些,他实在不想随随便便在陌生人面前哭出声。 前去目的地的路途意外得短暂。 瓦雷里甚至都没有准备好,边看到了那间深蓝色房屋的围墙。年幼的时候,病床上的他曾询问过纪德有关他未来的家会是怎么样—— 那时候,意气风发的白发赤瞳少年不假思索地爽快回复:“我肯定要蓝色作为外墙的颜色。保尔你不觉得你的瞳色超漂亮吗?” 他有些烦恼地指着自己澄清的赤瞳,抱怨道:“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这种颜色看起来好诡异。” “而且你看看啊——”他用力扯了扯自己雪白的短发,像是准备硬生生扯断几撮,“太容易让别人注意到我了。万一我未来要逃亡,绝对会被很多人堵着打的。” “护理起来也不方便,说不定我死的时候会被人灰头土脸地埋入土坑里去……” 瓦雷里见此目瞪口呆,赶紧急匆匆掰下他扯头发的手。 “可我觉得……可我觉得……”身体虚弱的他突然大口喘气起来。他一方面暗自恼怒着自己病弱的身体,一方面不由得担心地看着纪德的表情。 纪德没有什么表情,他一脸平静地等待瓦雷里喘完气,接着说完刚刚的话。 他在这种地方向来都是耐心且贴心的。 看到他这一反应,瓦雷里莫名觉得心安。于是他镇定住心神,严肃地对着眼前的纪德小声道:“可我觉得红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 记忆里的话语和眼前的风景相互重叠,让瓦雷里再次感到悲伤。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思考过自己和纪德的结局—— 年幼的男孩一直以为都坚信倘使未来真的会发生自己和安德烈分开,那想必会是自己病逝导致的。 长大的少年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自己和安德烈的羁绊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坚固。但究竟结局会是什么呢? 他也想象不出来,又或者是不敢去想。 但此时站在这里的保尔·瓦雷里内心却有所准备。 正如纪德当初认为的那般,他也早就设想过类似的结局。 时间在流逝,四季的景色在不断轮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些过去经历,过去目睹的存在永不回归。 世间的万事万物亦从来都没有永远不变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长大的过程中渐渐意识到这份友谊的结局。 瓦雷里内心莫名变得安宁起来,就像是冬日冰封的湖泊。 而他像是个孤独的旅者般,孤身一人走在积雪的湖泊之上,背着行李包,一步步远离熟悉万分的、多年停留的林间小屋。 旅者中途甚至还在满眼怀念地回头看着背后燃起炊烟的小屋。 瓦雷里突然回想起来—— 他和纪德的爱好习惯实际上并不相同。年幼时多年卧床的经历让他骨子里就不太愿去尝试冒险、外出探索等刺激性运动。他喜欢的是安稳地蜗居在家里,准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书桌旁,之后对着各种苦涩难懂的古书专研一整天的知识。 而纪德不同。他追求着冒险、外出探索等一切能直观刺激的活动。不管是枪械,还是各类格斗技巧,只要是能让他感到刺激的存在,再怎么艰辛的学习他都可以一一熬过来。 他热衷于一切可以在外闯荡的事物。 这么想想,就连我们幼年时能成为朋友这件事都让人感到意外。瓦雷里深感寂寥地想着。 但现实里,瓦雷里依旧步伐平稳地向前走着。 他视野之内的画面在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深蓝色,开始混入了橘金色、深棕色,深绿色。 有着宝石般蓝瞳的浅褐色发少年就这么突然地和一个正在搬运着大型纸箱的搬家工人四目相对。 工人是位看起来已有三四十岁的大叔。他的下额有着短短的黑色胡须,身上则穿着深绿色的工服,此时正一脸奇怪地打量着瓦雷里。 “啊,真是抱歉。”外貌文文弱弱的瓦雷里率先地本能道起歉来。虽然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但是这里还是先道个歉吧? 瓦雷里内心有些慌乱。 说实在,没有多少人会去指望日常蹲在家里,爱好也是和与人沟通完全不搭嘎的专研文学之类的文学宅能和陌生人有着正常沟通能力。 只是搬家工人听后眼神越发奇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瓦雷里越发慌乱,甚至开始懊恼起自己为什么要单独过来了。 “也没什么地方需要你道歉的吧?” 大叔这时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个人当下针刺般的沉默。他望着瓦雷里手中紧紧拽着的钥匙,有些困惑问道:“你是那个来看房的吗?” 瓦雷里听后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啊,实际上可以更晚点来的。”面容看上去沧桑的男人一边单手托起纸箱,一边摸不着头脑地抓了下自己又粗又短的头发道: “现在我们刚刚开始整理。雇主的寄送物品还剩很多在呢。” “啊……”于是,瓦雷里手忙脚乱地想要开口解释,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贫瘠的话语只能说出几句连一句话都拼凑不出来的短词:“因为……我……就……就是……” “呜……”瓦雷里羞愧地捂住自己的脸。 工人大叔忍俊不禁,虽然当前场合看上去很像是他在故意欺负瓦雷里。 “哈哈哈,我就不为难你了。”他憨厚地大笑出声,嘱咐道:“现在刚好轮到我同事去吃晚餐去了。你可以安心看下。” 工人大叔用满是手茧的手抵住下巴,赞许道:“就我个人的眼光看,雇主的房屋装横和室内布局都是不错的。” “这个我是知道的。”瓦雷里低落地喃喃。他深知自己的挚友安德烈·纪德是会把生活布置得井井有条的人。 但工人却深感了然地笑出声:“也是也是,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过来看哈哈哈……” 他随后双手再次托着纸箱,准备继续搬运。 “叔叔——”瓦雷里见此突然向前伸手,失神地问道:“能告诉我这些纸箱要搬去哪里吗?” “这个吗?”大叔也没有多想,干脆利索地回答道:“说是让附近的公益机构去赠给需要的家庭。” “感觉这次的雇主还挺心底善良的。”被问起目的地,工人大叔不免地随口评价了一句。 只是瓦雷里听后心凉半截。 现在证据已确凿。看来安德烈他是真的根本就没想过回来…… “好的,谢谢。”瓦雷里恍恍惚惚地回复。 他的步伐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走进大门的那刻,优先映入瓦雷里眼帘的便是在微风中轻微摇摆的深蓝色窗帘。黄昏的余晖穿过窗户从室外进来,为眼前的一切镀上橘金色。 说起来,巴黎前不久一直在下雨来着。 瓦雷里失神地望向窗外的落日,对着看到的一切心生感叹。因为和纪德决裂打击太大,他甚至都没有关注到巴黎多日连续的暴雨已经结束。 客厅显得整洁,瓦雷里并没能看到生活气息很重的物品。一张双人沙发,两张单人沙发,一张圆桌……客厅里的大件家具都只是房屋居住的必备品。 瓦雷里顿感微妙。明明他记忆里的纪德是很会去收集收藏品以留作纪念的人,是东西都被搬走了,还是本来就没有? 他继续向前迈步,途径开放式的厨房。冰箱插着电,但是里面的东西只有罐头、吐司等很少的速食类食品,让人一看就明白主人家很少呆在这里。 也是,安德烈好像才回来不到一星期吧? 不到一星期就卖完自己在巴黎的房屋,匆匆离开什么的……还真是突然。他该不会是特地回来和我道别的…… 瓦雷里空前平静,他所有的感情此时就好像是被埋藏在冰封的湖底下了般。 灶台的绝大部分地方落灰,想来安德烈也没有怎么打扫。就只是擦拭了自己经常用到的地方罢了。 瓦雷里踏上楼梯,实木做的扶手看上去很昂贵。他从二楼楼梯的尽头向下俯视,正好可以将一楼的室内布局揽收入目。 正如工人大叔说的那般,这所房子的室内布局很好。基本的房屋装横都做得尽善尽美,只需要增贴点家具,就可以入住了。 但瓦雷里内心却在喃喃道:“可这不是安德烈·纪德的风格啊。安德烈应该东西更多点,收藏品、书籍,还有各自各样来自认识的朋友的礼物。他朋友应该很多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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