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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实在是一门深奥的艺术，他对利维坦所说的句句是实话，只不过是有选择地在合适的时间说了出来。 利维坦向来说的少想的多，她不说话，就是在想事情。 尤维亚在旁边等着，他眼睛看向天际渐渐垂落的夕阳，静静地出神。 地狱没有太阳，恶魔们将血月升到最高处时定为正午，血月落下则为黑夜，再次升起就是清晨。 不过在尤维亚看来，血月那点微弱的光有和没有根本没区别，地狱大部分时候都是漆黑一片，特别是他所在的第九重地狱，更是遍布浓郁的黑暗。 虽说有提灯女妖的魔法，能让地狱一直存在灯光，可到底比不上真正的阳光。 尤维亚心里很清楚，很多地狱的恶魔虽然嘴上说着地狱比天堂好不知多少倍，但内心里都在埋怨上帝的不公。 既然不喜黑暗，又为何要创造地狱和恶魔;既然已经创造了他们，又为何把他们排除在外，故意将地狱造成这样。 地狱荒芜、贫瘠、黑暗，单论环境完全比不上天堂和凡间，这是不争的事实。 以前尤维亚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当时没想出答案，只觉得创世神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 现在他却有了些眉目。 为了光暗平衡，世界存续，或者更干脆一点，地狱根本就不是祂创造的。 尤维亚心里是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的。假设地狱真是上帝创造的，那他为何不在一开始就造一个地狱版的路西菲尔，反而要在创世几万年后费劲创造弥赛亚，逼路西菲尔主动堕天。 没有意义的绕圈子。 结合系统曾给出的信息，上帝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开始固执地认为世界即使只有光明也能存在下去，然而光暗相生是神明也无法违背的法则，直到创世几万年后，祂才彻底承认这件事，并准备补救。 尤维亚猜测世界可能出现问题了，不是现在，可能是不久后的将来。 既然如此，那地狱便是另一位神明遗留下来的产物了。 【系统。】尤维亚在心里轻声念道。 系统回答：【什么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又开始装傻充愣：【我是系统啊。】 尤维亚不说话了，系统总是在故意隐瞒它的身份，然而隐瞒的方式实在是简单粗暴，漏洞百出，让尤维亚一听就知道它在说谎。 他觉得系统应该也是另一位神明留下来的产物。 另一位神灵创造地狱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地狱在上帝的眼皮子底下保了下来，然后祂留下来的系统找上了他，让他建设地狱完成神明的遗愿，听起来很合理。 然而问题又来了，尤维亚虽然讨厌地狱，但也并不向往天堂，他到底还是地狱的大恶魔，系统为何迟迟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信不过他，觉得他会把第二个神灵的事情说出去？ 可先不论他说出去有没有人信——毕竟他毫无证据——系统完全可以像之前它做的那样，让尤维亚无法吐露系统存在的同时，也无法告诉别人这件事。 还有一个问题。 尤维亚收回视线，远处落日熔金，美不胜收，但他没心思去看了。 他到底是什么。 五个大恶魔中，只有他诞生于深渊，倘若这还算不上太过特殊，那之后深渊给他的优待则是让他在接受的同时，又深感不解。 他能从深渊中汲取力量，甚至魔力会主动被他汲取，无论是多重的伤，例如某一次圣战他为了救别的大恶魔而被米迦勒的神圣火焰灼烧，只要他还留着一口气回到深渊，尤维亚就能再次恢复如初。 每一次汲取魔力，他都能变强，抛开战斗技巧等可以后天通过锻炼获得的东西不谈，刚诞生时，尤维亚的魔力水平只是普通炽天使的水准，然而经过多次吸收魔力后的现在，尤维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水平已经超越了米迦勒，正在逼近路西菲尔。 深渊的魔力源源不断，甚至不吸收还会外溢，再发生几次这样的事，他的魔力会超越路西菲尔只是迟早的事，甚至于……可能会逼近上帝，和此世的神灵平分秋色。 哪怕贪婪如恶魔也知道，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一个人平白获得了好处，要么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要么就是别人在给他下套。 尤维亚在创始初期，曾问过系统为何不去找别人，那时系统的话很耐人寻味。 它说，只有尤维亚能做到。 他显然是特殊的。 那他特殊在哪？会和系统故意隐瞒身份这件事有关系吗？ 尤维亚又想叹气了，他的毕生梦想就是离开地狱，退休去凡间生活——当然，现在已经变成了和阿斯蒙蒂斯一起去凡间生活。 但他被系统拉着干了这么多年苦力，现在又猛地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一大堆谜团等他去解决，尤维亚觉得休息这种事离他真的好远。 一旁的利维坦想了很多，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向尤维亚告别。 “明天我就要回到海界了，我离开太久了。” 尤维亚略带遗憾地看着她，但还是强扯出笑容：“确实，利维坦大人毕竟不是天堂的天使，总该要回去的。” “利维坦大人，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将我当做朋友，”尤维亚眼里有期待，又有小心翼翼，“但我确实将您当成了很好的朋友，才会对您说这么多。您以后如果遇到了烦心事，也可以跟我说。” 利维坦一怔，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那么高，她羞赧道：“好的，我也会把你当成朋友的。” 尤维亚微笑。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等到黑夜，敲门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发现。尤维亚打开门，一道浅金色的身影就扑到了他怀里。 “阿斯？”他关上门。 “嗯，我偷偷跑出来找你了，”阿斯蒙蒂斯抬起头，“我想你了。” 尤维亚忍俊不禁：“我们天天在一起啊，这点时间都忍受不了的话，以后如果我因为一些原因，很长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的话，你可要怎么办？” “那我就去找你。”阿斯蒙蒂斯固执了起来，总而言之就是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 “好啊，”尤维亚牵住他的手，“那你就来找我吧。” 他们走到床边坐下，阿斯蒙蒂斯忽然拽住他：“你心情不太好。” “很明显吗？” “嗯。” 其实并不明显，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阿斯蒙蒂斯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或者说是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尤维亚抱住阿斯蒙蒂斯，语调平静：“我只是有点累了。” 阿斯蒙蒂斯拉着他，让他枕到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覆盖住尤维亚的眼眸，让他闭上眼：“遇到难事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尤维亚难得没有回答阿斯蒙蒂斯的问题，用沉默来应对。 “我能感觉到，”阿斯蒙蒂斯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很清晰，在寂静的夜里像夜风一样清凉，“一直以来你都有事情在瞒着我。” 但之前大多都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现在却干脆不回答了，显然是真的累了。 “你不愿意说，我就不去问是什么。尤维亚，”阿斯蒙蒂斯垂眸看着恶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他，他一直在。 尤维亚笑了一下：“这就够了。阿斯，你的存在本身就对我很重要。” “你对我也是。” 如果哪天尤维亚突然消失了，那他一定会崩溃的。 天堂和地狱相隔太远，尤维亚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总时长比起他经历过的漫长岁月来说并不算多。 但是很重要。 天堂的大家都有事情要做。比起远在水晶天的上帝，亦或是其实并不常见面的同伴，尤维亚陪伴他的这段时间里，阿斯蒙蒂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以前从不认为自己孤独。很多话，很多事情并非一定要说出来，他不是一个分享欲强烈的天使，在心里想一想，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尤维亚会微笑着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让他的话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哪怕是像今天的茶太凉或太热之类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出来都能得到回应。 他确实已经离不开尤维亚了。 尤维亚很久没有说话。 阿斯蒙蒂斯轻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房间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第二天睁开眼时，阿斯蒙蒂斯已经离开了很久了，尤维亚摸过去，身旁的位置是凉的。 尤维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班迟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今天不用来上班了，好好休息。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 下面还有一句话。 如果你想我了，等不及也可以过来找我。 阿斯蒙蒂斯。 尤维亚看了一会，把纸条好好地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尤维亚心累 这次是被阿斯话疗了哈哈哈
第66章 冲突1 尤维亚收起了纸条，再次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距离正常的上班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小时，按照平时的工作量和阿斯蒙蒂斯的处理速度，距离他主动过来，起码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他昨晚是难得的失态，阿斯蒙蒂斯的存在让他放松了精神，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一觉睡到了现在。 虽然阿斯蒙蒂斯让他今天好好休息，但时间不等人，在真正解决问题之前，过多的休息只是在浪费时间。 尤维亚设好结界，但给阿斯蒙蒂斯打开了一条路，防止他突然提前过来却被拦在门外。 尤维亚再次躺回床上，他闭上眼回到了地狱，去找了一个极少出现在人前的大恶魔。 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的空间魔法造诣很高，这才使得他这几万年来能够神出鬼没，还把精灵族的森林与地狱链接起来，造出了暗色密林。 一般来说，除非他主动出现，否则别人很难找到他，能不能碰见全凭运气。不过尤维亚有系统帮助，只要他想，找到梅菲斯特就不算太困难。 他顺着系统给出的指引到达的时候，深红色长发的大恶魔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洁白的羽毛。 尤维亚看了一眼，羽毛上面散发出的力量波动昭示着它属于某一位炽天使。 尤维亚盯着梅菲斯特手中的羽毛：“炽天使的羽毛。” 他不知道梅菲斯特是从哪一位炽天使身上拔下来的，但如果这根羽毛来自阿斯蒙蒂斯…… “放心，这不是阿斯蒙蒂斯的，”梅菲斯特知道他喜欢阿斯蒙蒂斯的事情，他伸开五指又轻轻合拢，把羽毛攥在手心里，“这是乌列翅膀上的羽毛，我最近才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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