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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羡书 婴今日安否? 时值庚子春,除夕夜。云深常年清苦,除夕之夜除祭祖挂灯外与平日并无区别。依稀记得汝提及云梦除夕热闹非凡,终究未能忍住,星夜御剑前往。 果真如你所讲,灯火通明,烟花绽放,亮如白昼。无怪乎汝性子张扬活泛,于这一方火热天地中长大,当真无忧无惧。 汝已离去四载矣,吾日夜精研问灵之术,皆无所获,心焦不已。今日除夕,世人道团圆团聚之日,吾却不知汝身在何处,何时才得团聚? 许是云梦喧闹,吾于小丘奏十余遍《问灵》,超度亡魂有三,皆不知汝消息。却也无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或是吾用心不够诚恳尔。 回程带云梦糕饼与阿苑,彼甚爱。吾尝之,确比姑苏所卖甜些,汝幼时,是否同类于尔,喜食这般滋味? 庚子年丁丑月丁卯日 湛书” “与羡书?与羡书……这是,给我的?蓝湛写的?可是这字迹……”魏无羡喉头哽住,颤着手又翻了一页。果不其然,依旧是“与羡书,婴今日安否?……庚子年丁丑月戌辰日” 第三页“与羡书,婴今日安否?……庚子年丁丑月己巳日” “这是蓝湛给我写的信?每一天……”眼中的泪已然控制不住,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弃了这个盒子,魏无羡又颤着手打开了旁边的一个。一样的云纹纸,一样的字迹,扉页写着“己亥年”,拿出来打开,第一页同样写着“与羡书,婴今日安否?……己亥年庚寅月辛卯日” 已经不只是流泪了,魏无羡只觉心口都被人剜去一块,痛得几乎站立不稳。 将手里的手札贴在心口处,魏无羡靠在书架上缓了缓:这里有十几个这样的盒子,若每一盒都是一年的手札,那就是说自从自己身死魂消,蓝湛便日日都将心中思念,忐忑,不安与盼望,写在这一尺见方的纸上?而且这字迹,是我前世的写法啊,蓝湛还老是说我明明手腕力足,却偏生不好好写…… 不顾眼睛已经被泪水淹没模糊不清,魏无羡调息稳住心神,弃了这一盒,一口气将剩下十三个盒子依次打开。 壬寅年 癸卯年 甲申年 丙戌年 丁亥年 戊子年 己丑年 庚寅年 辛卯年 壬辰年 癸巳年 甲午年 乙未年 “壬寅年……是我死的那一年……”周身似乎都被抽干了力气,魏无羡靠着书架滑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喃喃流泪“也就是说,自我身死到今年,除去蓝湛卧床那一年,十五年,一年都不少,日日写,一日都未曾断过……” 已经全无力气哭了,魏无羡就那样呆坐着,人人都知道含光君逢乱必出,问灵数十载,可又有谁知道面如冰霜古井无波的蓝忘机生生将一腔热血都洒在这一尺见方的盒子里?脚边是被他带落下来的一沓,扉页不知哪一年,随意翻开的一页上写的是“ 婴,今日安否? 今日路过山门外汝当年藏酒坛那树,恍惚间似看到汝当年喝酒犯禁之趣事:夜归者不过卯时不允入内,吾当日掌罚,不允汝入内,哪知汝竟以酒贿赂,汝可知云深禁酒,实是罪加一等。 汝当年语出惊人处不可谓不多,竟言立于墙外喝便不算犯禁,唯汝喜说此歪理邪说。时年少气盛,抢夺酒坛,一时不慎被汝拦腰掀过,你我竟一起落出墙外,皆是犯了宵禁,后便一起受罚,一起养伤不提。奇也怪哉,当日只觉羞愤,如今想来,却甘之如饴。 山门外树,墙尤在,却只余吾一人在此,每思及至此便不由惶恐:现下吾尚能问汝寻汝,若有朝一日吾作古而去,恐此世间再无人知汝之名,再无人寻汝踪迹,思及痛极。 幸有吾思追,此子聪慧如你,雅正如我,行止守礼,好学勤勉,吾心甚慰,特将《问灵》之术传授于他,若吾有生之年不能得汝之踪迹,便将此任交付于他,吾百年之后,愿他继吾未竟之愿。 婴,若汝尚能贪恋红尘些许,稍作停留可好?若汝某日听得“魏婴安在?”,便是吾与思追寻你之暗语,万望回应 己亥年丙子月己亥日 湛书” “魏婴安在?……蓝湛,你竟早就藏了这样的心……若我不回来,你便一直这样问下去,写下去……怪不得只有思追修过问灵,你是打算等你百年以后,要他继承你的遗志,接着寻我是吗?” 思追提着食盒回来,不见院中有人,唤了一句魏前辈也没人应声,慌忙跑进来时便看到他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早已干了,只余几行泪痕挂在脸上。架子上的盒子全都被打开了,里面手扎,有些翻动过,有些被拿出来了,还有一本被他抱在怀里。思追吓了一跳,毕竟昨夜亲眼看见他晕过去的,现在这副仿若丢了魂魄的样子,简直比昨夜还要骇人。 仿佛怕碰碎了他,思追轻轻晃晃了他胳膊,轻颤着问“魏前辈……魏前辈……您,您这是怎么了?气血运行还通畅吗?经脉走差了吗?您别吓我啊……” 魏无羡眼神空洞,盯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闭眼调息片刻,半晌才吃力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你,学问灵,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见他还能说话,思追跳出来的心回去了些,心有余悸般拉他道“您先起来,地上凉……” 魏无羡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只两个眼睛紧盯着他要答案,思追无法,只好用大氅将他裹紧,温声回道“我学的第一句问灵,是,是魏婴安在?” 早已知道是这个答案,多嘴问一句不过是自己心里的执念:“魏婴安在?魏婴安在?……”魏无羡闭眼喃喃,涌出的泪如没有个穷尽,思追拿上帕子连同自己的衣袖擦都擦不干净。 “蓝湛在哪?”声音更沙哑了些,魏无羡猛地拉住思修的手臂问。 “在竹室……一早说找先生有事商议……”思追顺势将他拉起来,又怕他站不稳,忙将自己肩膀递过去让他扶着。 “带我去……”魏无羡径自带着他往外走。思追忙拦道“魏前辈……您这样……您在这里等着,我去请含光君过来就是……” “不!这一次,我要自己走过去……”魏无羡脚下丝毫不停,思追无法,只好全力扶着他往竹室去。 “蓝湛,谢谢你,在原地等了我十六年,这一次,我要自己走过去……向你走过去!” 这一章难的是查年份,我快被绕晕了,啊啊啊啊啊! 小广告时间——“原创新坑《随遇而安》在爱Q艺阅读发布,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那里看看呦”
第205章 大婚 2 思追扶着魏无羡一路急匆匆过来,也招来不少目光,还有两个惯常跟着思追的少年,一起过来帮忙扶着。 “含光君还在竹室吗?”思追顾不得自己额上生了薄汗,急匆匆问从竹室方向过来的人道。 “是,含光君和泽芜君一早就过去了,此时还未出来过呢”被问到的弟子停下来问他道“魏前辈这是怎么了?” 除了身上没什么力气,魏无羡没觉得自己哪里看上去不对,反而心情激昂得很,恨不得一步跨到竹室去。他心道: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小玩意儿,多少理解一下老祖现在急切的心情,走得再快一点吧。 都知道自家含光君和泽芜君一早就在先生房里谈话,前来回事的人聚了好几个,却都不敢贸然打扰,皆敛着声气候在竹室外面的廊檐下。见魏无羡裹得个粽子样,被一帮孩子半拉半抱簇拥着过来,都吓了一跳,窸窸窣窣议论了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见魏无羡就要闯上去踢门了,一人忙上来拦道“魏公子,先生与家主在商议要事,您有什么……” 这是蓝曦臣手下账房的管事,也是族里与蓝曦臣蓝忘机同辈的兄弟,名蓝泽,字青毅,排行第五,平时孩子们都叫他五叔。他有资历有能力,又深得蓝曦臣信任,自然也敢上前来拦一拦这位与自家含光君关系匪浅的魏公子。 可根本等不到他说完,思追已然开口打断他道“抱歉五叔,魏前辈有很重要的事……”本想解释,心里一急,干脆也不管会不会犯家规了,扬声喊道“含光君……泽芜君……” 蓝青毅忙制止他道“思追a你这孩子,平日里得人喜爱,怎么这会不懂规矩起来了……” 吵嚷声中,门吱呀开了,映出的是蓝曦臣疑惑的脸,眼见门外聚了一堆人,何事二字还未问出口,就被大氅裹着连面目也看不真切的人冲过去撞回屋里。 廊下一行人都吓了一跳,有赶着上去问一问家主有没有被这个莽撞人撞坏的,有担心魏无羡没人扶着站不稳的,也有摸不清头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闹哄哄的都要往门前挤。 思追眼看着魏无羡将倒不倒时跌进了急匆匆奔过来的白色身影里,心上一松,也顾不得想该不该把里面先生和泽芜君摘出来了,反手带上门,将一众看热闹的脑袋全部关在门外。 不由分说撞进来一个裹成熊样的人,蓝曦臣惊得忘了去扶他一把,蓝启仁也惊诧得起身,抬手指着他生气,却又生生将“成何体统”四个字咽了下去。连平日里不动如山蓝忘机也乱了手脚,扑过来接着他,手忙脚乱将他从大氅里往外扒“魏婴,这是,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被思追照料着裹了大氅,又疾行了一路,早就热得满身满脸都是汗,额上碎发糊了一脸也抽不出手来拨开。好容易探出头,迎面便看见蓝忘机焦急的脸,这一路上心里想的说辞全都忘干净了,只蓄着泪,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蓝湛,我,我来了……我们成亲……” 饶是扛过观音庙那惊天表意的大场面,蓝忘机也不由愣了一瞬,点头道“你昨夜说了,我正与叔父兄长商量此事,许多东西需要准备,约莫半个月……” “不,我等不了!”魏无羡终于从复杂的大氅里抽出手来,拉着蓝忘机胳膊怆然欲泣,摇头拒绝道“就今日!” “今日?”蓝忘机脑中还回想着他那句“我来了……我来了……”,懵着脸道“今日恐怕来不及,要三书六礼……要……” 似是被热得不轻,魏无羡眼中水汽蒸腾,碎发也乱糟糟粘在脸上,摇头道“不要,不要,不要什么书,也不要什么礼,我只要你……” 蓝忘机心如同被悬得高高的丢进温水里,既被他的不着边际轰得战战兢兢,又被他的热情真挚熨得服服帖帖。愣了一瞬道“为何急成这样,至少要批个好日子……” 魏无羡抹一把脸上水汽,脱口道“今日天高云阔,定是好日子!”“一日也等不得吗?”蓝忘机呼吸急促起来“我吩咐了景仪去请裁缝,总要给你做身新衣袍……”魏无羡吸吸鼻子,抬起自己长出一截袖子的中衣,先前思追整理好的,这一路拉拉扯扯中早就散了,晃了晃,献宝似的说“这件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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