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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歪了下头。 “我想他是在说许多人被那个男孩带走并杀害的面向——那是足够确知的。但人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那么做,怎么做的,以及更重要的……那为什么停止了。”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停跳了一拍。 “他杀了人?”他不敢置信,“那个男孩?” 加尔点点头,眉尾低垂下去。 “是的……据说一些人在他更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但当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大概只有……”加尔瞥了一眼面前两个人,“大概和你们差不多,不会更大了——所以是的,男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哈利心里有个模糊的、直觉似道出数字。但他不敢确定。 “二十六年前,”加尔很快回答,“每个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一个月以内,时间不长,但已足够让人永远记住了。” 果然。虽然记不清确切的场合,但哈利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人们谈及二十多年前的过往了。可如果按梦神的说法,这个世界到现在只存在了三十二年的话,那么二十六年前…… 二十六年前,一切才开始多久? 他看着眼前的加尔,感到有些古怪。 这些人,童话里的人,他们不过是故事里的角色,如此鲜活地活着,却不知道自己在一本书里。这让哈利想起一部电影中被植入伪造记忆的克隆人,自以为有着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事实上只存在了三年不到。哈利偏头看向德拉科,在那一刻想要去握他的手,又有些犹豫。 “多少人?”正在这时,德拉科加入了对话,沉着声问,“他杀的那些。” 加尔摇了摇头。“没人数过……二十?三十?或者更多……但数量并不是让人们害怕的主要原因,”他一只手握紧了茶杯,“那更多是关于目标群体。” “是什么?”德拉科盯着他,将之前的不适全部转移到了紧迫的追问上。 加尔停顿了一下。哈利从空茫的失真感中回过神来,也望向他。 “……小孩,”加尔最终说,“有时还有他们的妈妈。” 哈利立即想起刚才那幕场景,又意识到这不是一回事。然而德拉科似乎没有这样的联想——他将眉毛皱起来,再说话时语调略显尖锐。 “这不可能,”他斩钉截铁道,叫桌上两个人转向了他,“一个月,二三十起凶案,一天一起的频率……他怎么可能持续作案却没有被抓到?” “这就是整件事的难解之处,关于他的行凶和逃脱方式……”加尔放低了声音,“但人们普遍相信一种说法,那就是其中有巫术的作用。” 哈利察觉到德拉科瞥了瞥他和自己的口袋。 “如果你们来自晨星岛,那么你们一定知道,我们之间有巫师的存在。”加尔说。 “……是的。”哈利眼神躲闪地抓起了茶杯,左手伸进口袋,将里面的魔杖往深处又塞了塞。 “这就是了,”加尔继续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男孩们的不自然,“说自己从前见过那个男孩的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四角镇里出来的巫师——那时候哥本哈根有不少呢!还有人说那男孩手里有根魔杖,消息就这样传开来了......” 加尔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几乎掀起了一场猎巫行动……好在双方都有坚守和平的人站了出来,老人们于是达成了一个协议,设界禁止所有巫师进入伊万度阿古枞林以东使用中的教堂,”他瘪了瘪嘴,“这让人们感到拥有永恒的避难所……特别在哥本哈根,大大小小的教堂像森林里的树一样多。” 记忆里的某根绳索被轻轻挑起。 教堂……巫师……合约…… 森林……森林…… 一张留着红胡子的面孔出现在了哈利的脑海中。 “我记得这个!”哈利扭头看向德拉科,“那个红胡子的残疾老兵说过……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德拉科缓缓点了下头,多半也记起了他们在枞树林里的经历。哈利于是接着问:“所以那些凶杀案……他们都发生在哥本哈根?” “大部分,但不是所有……”加尔解释道,“并且一段时间之后,受害群体开始失去原有的规律性……显然,几个成年的男人也消失了。” “消失了?”哈利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些人……那些尸体,他们从来没有被找到?” “哦不,”加尔摇摇头,“大部分都找到了,因为他似乎不屑于掩饰或埋葬尸体,它们就被抛弃在河边,在门前的台阶上,没有外伤却早已冰凉……但有些人……多半是寡妇或一人带着孩子的妈妈……他们的消失并没有人过问,尸体被人发现了便就地掩埋,最后仍然归作下落不明。” 这话让哈利和德拉科都沉默了下来,就连加尔也微微抖了一下,不愿多解释了。 “那是这座城市的伤疤。”加尔这样结束了自己的叙述,“然后有一天,它突然就停止了,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那个男孩……但正因如此,人们总是担心它没有结束。” 哈利捧着茶杯坐在桌前,像是理解了什么,又好像更加迷茫了。茶汤已然放凉,那片泡久了的白色花瓣沉到杯底去,再也没有浮上来过。 “那……这一切和金苹果又有什么关系?”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他并不确定自己此刻还能接受更多沉重的过去,加尔的神情却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放松了不少。 “那个——”年轻人扭了扭脖子,拎起一旁的瓷壶为三人续茶,“我看它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但人们害怕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又信以为真。” 倒茶倒到一半,水柱中断了。他拈起壶盖伸头看一看,里面的水已经倒空。 “……有个乡下来的妇人见过那男孩在尼博得新区走过,就在黑暗降临之前,披着人们总是见他披的黑斗篷……她并没有看见他的脸,只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个金灿灿的苹果。” “仅仅是这样?”哈利不免有些失望,“那关于埋在树下的传闻呢?尼博得新区都是房子……” “那就更没着落了,”说到这,加尔苦笑了一下,“那是从那位妇人三岁的小孩口里传出来的,他说一只小鸟告诉他那男孩走到了树林里去。孩子们能听懂动物讲话,这是自然的,我也记得小时候鸡呀鸭呀向我说的话……但树林太多了,不是吗?小鸟说话可不详细。” 哈利回想他听过的葡萄牙母鸭、金丝雀和猫头鹰喙子里吐出的话,打心眼里同意。 所以,转悠了半天,仍旧一点进展也没有…… “再提醒提醒我,你们有的那首所谓的预言诗,说的是什么来着?”加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茶壶就要去再泡一些接骨木花茶。 “For where may the Gold lay? Ships approach the Bay,Memories stored in Safe.”哈利念道。 黄金何处去寻?商船开进港口?回忆藏在安全的地方?诗神或许根本没想让人读懂这些话…… 加尔斜着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终归还是摇摇头。“你们猜想的没错,‘安全的地方’和‘港口’指的多半就是哥本哈根,但至于剩下的……”他停顿下来,确认似地又想了想,“……我想我并不能把这些信息结合在一起。” “你是我们遇到过最了解这个城市的人,”德拉科瞥了一眼整屋的地理与历史图册,还有墙上满是手写标注的地图,“你确定你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能知道所有的事,”加尔浅浅一笑,拎着茶壶向灶台走去。 德拉科看着加尔往水壶里灌水,借着哗啦啦的声响凑近哈利,低声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现在?”哈利同样用气音回着他,“如果他还能告诉我们一些什么呢?” “我认为我们在浪费时间!写那首诗的人明显脑子不太清醒,以及……”德拉科不自然地抿了下嘴唇,艰难启齿,“……我们还在这个巷子里。” 哈利望进德拉科眼里的不安,感到了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对于刚才的事,德拉科比自己还要……还要……敏感。又或说是忌惮。 他因此覆住德拉科的手,转向灶台前的加尔。 ”先生,抱歉,但是我们——” “树!”突然,加尔背对他们叫出了声。 哈利和德拉科震在座位上。 “还有回忆——”他转过身,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仍下尖叫着的水壶,两三步走回桌前坐下,“我想起来了!有这样一种说法,接骨木树妈妈珍藏着所有的回忆——” “谁?”哈利不明所以地问。 “接骨木树的树精,这个——”加尔敲了敲面前的空茶杯,杯底正贴着白色的花瓣,“城北水手区的居民都把她叫做‘接骨木树妈妈’,那里许多老人和孩子都见过她——我的妹妹古斯塔乌就在那边居住,她的孩子常常提起那位穿着绿裙子的女士。” 哈利望着茶杯里的花瓣,没太反应过来。 “这和金苹果——” “回忆——那首诗里提到了回忆,不是吗?” “那就是我们不明白的地方——” “或许这就是了。”加尔直勾勾望着他们,倒是放平了声音,“有些人说,接骨木树妈妈为人们珍藏着他们年轻时的回忆,也有人说,她就是‘回忆’本身凝聚而成的。而无论是哪种传闻,都可以将她和你们的诗联系起来——哥本哈根的北部,就有一片很大的接骨木树林。” 哈利愣住了。 “我们到过那个地方,”德拉科朝他看了过来,“在海边,东北尽头的崖径。” “不错,就是那里,”加尔点点头,“以及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那个乡下妇人是在尼博得新区见过那个男孩,而穿过那里是到达那片接骨木树林最快的途径。没想到我从来忽略了这一点……当然……那当然是离尼博得最近的一片树林……” 哈利偏头看向半信半疑的德拉科。 “有这个可能吗?”他问。 “或许……”对方犹豫着回答。 加尔端详着他们,又说:“我知道树精的存在听起来很玄乎,但他们——” “不,我们见过树精,”哈利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听起来实在怪异,“Umm……我的意思是,她说她是树精,至于究竟是不是……” 加尔笑了起来。“当然!众神和教祇、魔鬼和妖精,他们都在我们身边——不然一切是如何运作的?”说着,他望向茶壶上画着的一个女神图像,“在我小的时候,他们总是出现......” 然而哈利现在并不太想关心神话。“但是……我们要怎样找到那个接骨木树妈妈?”他问。 “唱歌。”出乎意料地,德拉科在加尔之前回答了他。哈利盯着自己的同伴,睁大了眼睛。 “你不记得了?”德拉科瞅他一眼,“那个栗树树精告诉我们的,她们喜欢听人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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