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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特丽斯。你是真的不知道关于我的任何事,对吧?” 男人在桌上又扣了三下手指,放冷了眼神。 细密的汗珠从德拉科的鬓角溢出。他僵直在椅子上,失去了让身体任何一部分——包括嘴唇,包括眼角——动弹的能力。 “那么回去搜搜吧,搜搜我的名字,兴许还留下了些只言片语,”里德尔挥了挥手,让卡罗兄妹把德拉科带走,“搜搜看,也许那会帮助你做决定。拖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德拉科。” 所有人都齐齐盯着,盯着男孩踉踉跄跄站起来。他们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分掉了那盘鹅肝酱。 他会听话吗?他们舔着手指讨论。 当然会。 当然会。 不过是个无关的人,去换爸妈和自己。 他最好还是个孩子。 …… 德拉科去搜了。他听了他们的话,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汤姆·里德尔」。结果不多,却足以让他了解此人是谁。 十六岁杀死亲生父亲与继母,1995年逃逸。毒贩同伙,走私犯人,贝拉特丽斯·莱斯特兰奇的背后主使。桩桩件件,都像巨雷一样震动着他的神经,借由那些外星文字般的新闻,从眼睛——到大脑,碎裂他的知觉和反应。 在德拉科的意识中,那捆炸弹已经爆炸。他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变得麻木而呆滞,直到灰烬与尘烟消失过后,仍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他要杀人。 他要叫他杀人。 小天狼星布莱克。 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在耳畔响起。德拉科猛地把手从眼睛上抽走,转头看见一只燕子立在窗台上,眨眨圆溜溜的小眼睛,张开红色的喙子,和他说话。 “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燕子声音悦耳,听起来就像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德拉科闭上眼睛,紧抿了一下双唇,语调冰冷:“我说了,你可以走了。” “你看上去不是很好,我认为——” “滚!!现在!!!” 德拉科推开窗户,用力过猛而让木头做的栓子“啪”地折成两半。猛烈的风从窗外狂啸着灌进——那只翅膀刚好的小鸟“叽”地尖叫一声,扑腾着跌到了床上,翻身跳起来后抱怨地大喊起来—— “你让我去哪里!外面是飓风!飓风!”燕子叽叽喳喳喊着,蹦到德拉科枕边,把男孩的身体当作壁垒,缩在那里不动了。 德拉科皱眉看着正前方,在快要把墙看出一个黑洞后,伸手将窗户重新关上。 “风停之后,走。”他翻出裹进被子里的魔杖,对着断裂的窗栓施了一个修复咒。 这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咒语了。脑海中的声音太多,原本记牢的东西就会很快被遗忘。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对着锅里的凉水发呆,想不起念了无数遍的点火魔咒要怎么说。他不知道这几天自己到底吃过几顿饭。他不确定自己还活着。 但如果感知和温度代表着活着,那么也许,他只在这个世界还活着。 五天,自从第一次踏入那个废弃的酒厂,德拉科已将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避难所。 卡罗兄妹和格雷贝克翻遍了他所有的东西,在翻出一本童话书时发出了刺耳的爆笑。那时他抱着双臂缩在墙角,满脑子混沌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直至肺部拖坠——压迫着他的上半身,让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接着“嘭咚”一声倒地,换来的是耳边更加猛烈的大笑。 他在十分钟后醒了过来,睁眼看见的是斯内普面无表情的、比平时拉得更长的脸。这张脸让他感觉恶心——甚至是极度的反胃。他于是推开送到面前的水,跌跌撞撞跑到盥洗室,趴在镜前浑身发抖,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想了五天五夜,在梦境流淌结束后希望自己醒来在那个恐怖的夜晚之前。但叫醒的他的总是门边阿莱克托或者阿米库斯·卡罗的呼噜声响——斯内普不许他们占用自己的床,也许是为了扮演一个好人的角色——但这只有让德拉科感到更加恶心。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只不过是个学生,连血都只有在打针时见过,又怎么可能去杀人——活生生的人?! “只不过是让你开门,然后再关门。没了。” 格雷贝克这样“安慰”他,仿佛这是最简单的事。但他会看着那些人死。因为他,被困在——困在—— 大脑再次被电击一般变得空白。浑身的寒冷和颤抖让德拉科不自觉地把自己抱得更紧。他紧闭双眼,在黑暗中使劲甩着头,试图把想象中的画面——威逼和嘲笑的声音——全都推出脑海去。 我做不到—— 不可能——做不到——做不到—— 胸口的肋骨挤压着往心口推进,呼吸再一次变得艰难。一股血腥味与舌尖碰触——德拉科猛地睁开双眼,才意识到自己将嘴唇咬破了。 铁锈味在嘴里无限弥漫开来。他抬头望向房间里浓郁的黑暗——没有柴火,没有烛光。 飓风猛烈拍打着窗户,随时都可能将它吹破。 “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燕子说。 …… 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德拉科并不知道。他缩在被子里的时间太久,终于找到爬起来的力气,才发现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不足半尺宽,刚好足够那瘦小的身体穿过去。 风还未完全停歇,但已经不足以吹响窗扇。屋外的天色很久都没有变化,从始至终,都将屋里这个男孩关怀备至地包裹在黑夜之中。 极夜是什么时候来临的? 前天?大前天?不太记得了。不记得。 德拉科再次关紧窗户,挥动魔杖点燃了壁炉。火光跳耀起来,照亮了窗台上一根落下的羽毛。 也许是该让它多留一阵的。他空空地望着羽毛上黑白渐变的地方,感到身体的温度越来越凉,直到降至冰点,直到血液冻结。 寂静。沉默。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或者没有那么久,窗外,屋外,木屋的墙壁之外,有什么歌声唱诵了起来。 德拉科偏了一下头,听出那是圣诗的旋律。 也许今天是圣诞节。 他冷冷地想,在听见无数遍“阿利路亚”明朗而温柔的旋律时,感到本已绷紧的心轻轻软了一下。而就是这一下,流泪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了胸口和眼眶。他再次颤抖——更加剧烈、加倍剧烈地颤抖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无可抵挡的愤怒。 哈利·波特。 他想起了这个名字,并在那瞬间感到一股接近杀意、暴虐般的恨意。他克制住发抖的双手,一把抓过床上的杯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双手将那些棉料死死抓紧——却仍然无法阻挡他溢出眼眶的泪水。 他恨自己在这时还能想起他,恨他不在身边。他分不清想起的是哪一个,只知道他现在愤怒地可以杀人——如果那炸弹现在就在手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痛快的将它引爆! 这愤怒让他失去了神智。他知道自己该想的是如何救出父亲母亲——如何从家里逃出去——砸晕卡罗姐妹——接受那个威胁——同意——同意—— 但他此时只想把哈利按在身下——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告诉他“是你逼我的”! 是——他要杀了小天狼星布莱克,去救爸爸妈妈。杀人!对——杀人!多么简单的事! 而他暴怒着,在脑海尖锐碎片中仍然感到悲哀和可笑的——是他在意,他竟然在意布莱克是哈利的亲人——教父!只不过是个可悲的教父!!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德拉科放开被子,在快要把自己闷死后猛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眼泪滴下——滴在被子上,烫出片片丑陋的痕迹。 懦夫。 他在抽泣声中不断地念叨。 屋外,圣诗的歌声越来越大了。更多的人加入了欢颂当中,阳光般的旋律代替了风,凶猛撞击着破败不堪的木屋窗扇—— “唱哟,高声唱哟,上帝的子民! 阿利路亚,大家齐声欢庆, 啊,处处是无边的快乐! 阿利路亚!阿利路亚!” ----
第118章 金苹果 哈利站在济贫院的门口,抱着黑礼帽和一个陈旧的布娃娃,犹豫着是否应该进去。在他旁边,穿围裙的奶娘正给玫瑰树修剪着枝叶。她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花丛前,裙子的奶渍上又盖了层泥。 “这种天气他们怎么还能活……” 老妇人把头凑近绿色的花茎,眯起眼睛要看清什么。但她实在是有点老了,前倾后仰几次后仍然唉声叹气着。一个抱着整袋面粉的女孩在这时经过,瞅见此景后小步奔跑过来。 “需要帮助吗,夫人?” “玛莉!你看这儿,这一片,这儿——” 女孩抱着面粉蹲下来,伸头把奶娘指的东西都看清楚了。原来那是花茎上粘着的许多绿色小颗粒,椭圆形的,疙瘩一样排列在一起。 “是小奶牛们!还有这么多——一定有两大家子!” “两大家子!”奶娘惊奇地叫了一声,“你真是听多了你干爹的话,我们不能这样形容虫子。现在,我的孩子,告诉我它们排到了哪里,我得把这些剪掉……” 老妇人和小玛莉把脑袋凑近,黑色白色的长发在肩膀处交叠。哈利从背后看了她们一眼,听她们悄悄说着关于奶牛与勇气的话题,轻轻吸入一口气,走进面前的拱门。 从街边买来的布娃娃最后被叫做格温的小女孩拿去。看在这个份上,院里管事的“睡莲爸爸”再次默许了哈利的自由进出。“听说他从前在城外睡莲池边唱歌,人们嫌他烦,就帮他在这儿找了个正经工作。”小汤姆在听到此人的名字时顺口讲道。哈利坐在床边上,瞥着窗外的夕阳余晖,没有接话。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没能接上话了。再这样下去,小汤姆一定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这个孩子毕竟聪慧过人,他没有可能把自己的心事隐瞒住。 但他难道真的要开口问吗?关于那个抹不去的怀疑……令人慌张的猜想…… “那则故事的问题在于,它太长了,”小汤姆盘腿坐在床头,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他的音量刚刚好让哈利听到,再小一点,就会被错认为是自言自语,“如果它再短一点,那么确实是有教育意义的,他应该把它再写短一点,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自大的孩子了......” 这是在说哪个故事来着? 哈利转过头,只见小男孩正专注于让自己的两个大拇指互相追逐,视线聚焦在它们之间,好像那儿就是一个他人看不到的、精彩绝伦的竞技场。 这便是哈利犹疑的原因。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沉静而冷淡,却对童话故事有着宗教一般虔诚信仰的孩子,会和哥本哈根传说中的、那个杀人的男孩子有任何关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小汤姆创造了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忍心伤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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